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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攻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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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們給基希講著這些幾乎讓人無法忍受的故事,一直講到深夜。燈一直亮著,因為不斷有新囚犯被帶進牢房。睡覺反正是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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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阿羅薩的第一週,托馬斯·曼還從容自信。在經歷過去幾個月的高強度工作之後,他終於能夠放鬆下來。但希特勒在選舉中的勝利改變了一切,他越來越沒有安全感。經歷過種種離別的他,瞭解那種淡淡的憂鬱,但這一次強烈得多,讓人心驚肉跳,幾近恐慌。一天夜裡,它升級為危機,讓他再也無法自控,不得不逃去妻子那裡,卡蒂婭費了好大勁兒才讓他平靜下來。

身為作家,他試圖通過寫作把新形勢梳理得更清晰一些:他開始寫政治日記,記錄自己的想法、印象,尤其是憤怒。他想,也許以後會把這些筆記編成一本《不滿之書》,或是他的《德國之痛》。

越來越清楚的是,他生命的一個階段結束了。他不得不在新的基礎上安身立命。今後,他將擺脫所有那些主要是出於社會良心而揹負的義務和職務,只專注於自己的作品。這也許會是好事。完全退入文學,他就不會授人以柄,就會最大程度地免受政治攻擊。

天氣明媚,但他不舒服;無法正常吃飯、正常睡覺。意識到生存將有劇變,設想自己不得不流亡,他就會陷入驚駭而不能自拔。

今天,戈特弗裡德·貝爾曼·菲舍爾從柏林寄來一封有些古怪的信。貝爾曼·菲舍爾曾經是醫生,但與薩繆·菲舍爾的女兒布麗吉特結婚後,他就成了s.菲舍爾出版社的總經理,未來可能會是年邁的出版社創始者的接班人。但貝爾曼·菲舍爾的信並不像出版社的商業郵件,反倒更像是不請自來的醫療建議。「我聽說,」貝爾曼·菲舍爾寫道,「您這麼快就想放棄治療。從醫生的角度看,我認為這完全錯誤,只有當您的情況徹底穩定下來,才可以考慮結束治療。其他任何情況我認為都不妥當,因為,像您這樣敏感的天性,即使在治療當時也可能遭受意外的攻擊。應儘量避免這種危害健康的做法。」

表達不會讓人誤解,托馬斯·曼一眼就看懂了潛臺詞,畢竟他從來沒說過要在阿羅薩治病,而只是短途度假。這封信讓人倍感不安,尤其是關於「意外攻擊」的警告,更何況,貝爾曼·菲舍爾竟覺得有必要偽裝成醫學言論來發出警告。顯然,他認為郵件會在中途被拆開、被外人讀到。

然後是克勞斯和埃麗卡沒頭沒腦的電話。先是奇怪的東拉西扯,這可能也是為了偽裝,然後是相當堅決的要求:別來慕尼黑,太危險,留在瑞士。

至於嗎?他真的不能回慕尼黑,不能回自己的家了嗎?這麼重大的決定,還是不要單憑孩子們或貝爾曼·菲舍爾的一面之詞吧。最好寫信給兩個能信得著的人,兩個在慕尼黑位高權重的人—市長卡爾·沙爾納格爾和律師卡爾·勒文施泰因,他們會可靠地評估局勢。可事情像現在這樣一天天發展下去,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受到了人身威脅。他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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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廣播大樓附近的馬祖裡大道上全是衝鋒隊和黨衛隊的人。晚上8點以後,希特勒要在這演講,他的作戰部隊提前幾個小時就圍住了大樓。然而,赫爾曼·凱斯滕要在7點到7點半之間朗讀他還沒寫完的新小說《正義者》。這項活動幾周前就安排好了,雖然後來政治上動盪不斷,卻沒有人想到要取消活動。毫無防備的凱斯滕帶著妻子託妮走向廣播大樓時,才驚覺自己陷入了何種境地。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穿褐色或黑色制服的人。他們想避開這些人,但突然轉身離開會讓自己顯得很可疑。

一個多月前,他們的護照上就有了法國簽證,但直到現在也沒能離開柏林。家人要治療流感,妹妹吉娜又打算訂婚,他不得不等。兩星期前的一天,一位女鄰居驚慌失措地按響了他家的門鈴。凱斯滕開啟門,鄰居顫抖著低聲說,警察和衝鋒隊正在搜查她的房子,她的丈夫是一名編輯,可能會被逮捕。她知道凱斯滕是作家,所以想提醒他,也許他也在他們的名單上。他和託妮從後樓梯偷偷溜出了房子。所幸這是一場虛驚,沒有人來搜查他們的房子。

現在,他們簡直是在巡視夾道而立的衝鋒隊和黨衛隊,每走十步就會有一個人認為有權查他們的證件。凱斯滕向每個前來詢問他身份的人出示身份證和電臺的合同書,以證明他今天要在這裡的一個演播室工作。從大樓立面到入口很遠很遠,凱斯滕和妻子似乎覺得這條路沒有盡頭。這是一棟有些昏暗的紅褐色建築,還很新,是漢斯·珀爾齊希設計的,現在納粹管他叫「建築布林什維克」。

大樓也被控制了。凱斯滕很高興終於坐到了話筒前。他讀了小說的第一章,講的是一位加入了共產黨並公開反對獨裁的鄉村牧師。牧師的兩個兒子因此綁架了他,把他捆在林中的一棵柳樹上,要餓死他。凱斯滕讀了無比漫長的半個小時,他一直在等演播室的門被撞開,自己被一個穿制服的人帶走。可什麼也沒有發生。熬過話筒前的這段時間後,他和託妮立即去財務處結清了酬金。出大樓時,又出示了幾次證件。沒有人阻攔。

幾天後,託妮和他終於收拾好行李。他們在選帝侯大街的萊昂咖啡館前遇見了常在這裡工作的埃裡希·凱斯特納,還給他看了去巴黎的機票。凱斯特納試圖挽留他們:「我們不是得留下來嗎?可不能全都一走了之啊!」但他們心意已決。凱斯滕16年後才重返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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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諷刺雜誌《同步畫派》在慕尼黑弗里德里希大街的編輯部被盜。第二天早上,人們發現所有辦公桌、書架和櫃子都被翻了個遍,到處一片狼藉,雜誌社的標誌—石膏製成的紅色辛普利鬥牛犬被砸碎。只有畫家奧拉夫·居爾布蘭松和愛德華·託尼的手稿和畫作安然無恙。後來在第三帝國時期,兩人都受到納粹的高度重視,並被授予獎項。

今日要聞

●這兩天,國內許多城市的社民黨領袖被捕,社民黨報紙的大樓和編輯部被佔領、封鎖。內政部前部長威廉·紹爾曼在科隆-拉特的家中遇襲。他成功擊退襲擊者,把他們推下樓梯。隨後,三輛載有黨衛隊和衝鋒隊隊員的汽車開到房前,破門而入,把紹爾曼打倒在地,帶走了他。若干衝鋒隊隊員搜查了公寓,留下了一地瓦礫。在科隆納粹黨黨部,紹爾曼被毆打了幾個小時,受了重傷,晚上才被送進警察醫院,後來又被保護性監禁。後來,他設法移民到薩爾區,又經盧森堡和英國去了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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