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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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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軍的軍事威脅星離雨散,宋廷中的聯蒙攻金派頓失最大合法性。由此,「海上之盟」的歷史記憶重新佔據了宋人的心智,「蒙古威脅論」成為朝野間的共識。當時有位叫袁燮的朝臣指出:南宋應予高度重視的不是金國,而是蒙古,今之蒙古,正如女真初興之時,「方興之勢,精銳無敵,豈可不豫為之備」。

從歷史的後續發展來看,南宋對蒙古的戒備心理顯然是有先見之明。但問題是,宋廷除了對蒙外交轉趨冷淡,幾無其他應對之策,弊政不革,農政不修,兵備不講,邊防不固,在史彌遠的現實扭曲力場中,彷彿只要斷絕與蒙交往,蒙古的威脅就自動消失了。

南宋的確精準識別了蒙古崛起的大勢,卻消極以對,仍然沿襲著史彌遠時代以來的苟安政風。

嘉定十七年(1224年),宋寧宗趙擴駕崩,史彌遠擁立趙貴誠為新帝,改名趙昀,是為宋理宗。在史彌遠的操控之下,南宋對蒙外交賡續著冷處理之策。

成吉思汗至死都沒有放棄和宋的念頭。寶慶三年(金正大四年,1227年),據《元史·太祖本紀》,成吉思汗病逝前,留下了著名的「假道伐金」遺言:

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於宋,宋、金世仇,必能許我……

南宋紹定三年(1230年),蒙古遣人使宋,其使命很可能是落實成吉思汗的遺言。但南宋甚至沒等蒙古使節到臨安,就匆匆打發其回府,顯然是拒絕了假道宋境之議。

既然「文借」不成,蒙古人索性「武借」。自窩闊臺接任蒙古大汗以來,蒙古人在金軍集三十萬重兵的關河防線上頓足不前,假道宋境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成吉思汗去世那一年(1227年),蒙古人已先行預演過武借一幕。這年二月,成吉思汗派遣一支偏師,突入南宋的利州路(轄陝南、川北及隴南一部)。交戰之初措手不及的宋軍甚至不知道對手是誰就敗了。在這場蒙宋歷史上第一次正面軍事衝突中,宋軍幾無還手之力,利州路大片地區慘遭荼毒,史稱「丁亥之變」。

紹定四年(1231年)三月,成吉思汗四子、右路軍統帥拖雷親自帶兵長驅直入宋境,縱橫陝西、甘肅、四川和湖北大片土地,如入無人之地,「十七州生靈死者不知其幾千萬」,五城被屠,「彌望數百里無炊煙」。還沒正式開打,僅僅是一個「假道」,南宋便已然潰不成軍,元氣大傷。宋軍與蒙軍在實力上的天淵之別,就以這樣鮮血淋漓的方式暴露在世人面前。

「假道」還為南宋留下了一個後患無窮的隱憂。蒙古人此役深入四川腹地,探悉了川中地理、防務等狀況,為日後大軍長驅入蜀創造了條件,「這正是宋蒙戰爭全面爆發後,蒙古以四川為進攻重點,並得以迅速打入四川內地的重要原因」。

紹定四年(1231年)十二月十七日,拖雷率蒙古軍泅渡漢水而北,全軍脫離宋境,完成了假道宋境的戰略大迂迴計劃。

《元史·睿宗傳》寫道,「寧不謂我師從天而下乎」,乍然出現在河南腹地的拖雷之師令金國陣腳大亂,金哀宗急調駐守潼關的完顏合達、移剌蒲阿、完顏陳和尚與黃河一線的武仙所部,共計二十萬大軍,緊急回援南京開封。紹定五年(1232年)正月,蒙古軍在三峰山之戰中殲滅十五萬金軍,「流血被道,資仗委積,金之精銳盡於此矣」。金軍苦心經營十八年的關河防線一朝被破,「自是金軍不能復振」。

金軍最後的精銳,凋謝在三峰山麓。

蒙古人經由宋境,踏過數十萬宋人的屍骨,此刻已無限接近數代宋朝精英念念在茲卻壯志未酬的滅金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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