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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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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峰山之戰後,正當金國危在旦夕之時,蒙古人又給了金人一個喘息之機。

紹定五年(1232年)四月,蒙古大汗窩闊臺突然率大軍北返,拖雷隨行。

窩闊臺為何放棄滅金率部北歸?史無明載,《元史·太宗本紀》甚至只用了九個字:「帝還,留速不臺守河南。」因此,這歷來是一個聚訟紛紜的開放性話題。常規的解釋,比如:窩闊臺認為金國已命若懸絲,交給速不臺即可,不必親自動手;暑日將至,窩闊臺急於帶大軍北返避暑;糧草不繼,難以籌集足夠的軍需物資……

這些解釋都各有各的道理,彼此間也不衝突,它們或許都是原因之一,但還有一派觀點認為,「蒙軍主力北歸的真正原因,實與蒙古最高統治層內的權力鬥爭相關」。

所謂權力鬥爭,是指窩闊臺與拖雷的兄弟之爭。拖雷雖未即汗位,但作為成吉思汗的幼子,按照蒙古幼子守灶風俗和規矩,幼子可繼承父親的財產而守家帳,拖雷因此直接掌握了成吉思汗留下的六十多個千戶。

作為大蒙古國的頭號實力派,在成吉思汗逝世後的兩年內,拖雷實際上扮演著監國的角色,甚至有人認為,「窩闊臺兩年之內未能及時即大汗位,拖雷及其所掌握的大批軍隊應是主要障礙」。

在兄弟之爭的視角下,軍功不彰的窩闊臺本想借親征滅金,樹立個人權威,以抗衡拖雷在帝國內的影響力。誰料千里大迂迴的拖雷未按原計劃與大汗會師,據《元史·睿宗傳》,拖雷以「機不可失,彼脫入城,未易圖也。況大敵在前,敢以遺君父乎」為由,獨自以劣勢兵力在三峰山擊破金軍,為自己煊赫的軍事履歷又添一奇功。

《元史·睿宗傳》記載,戰後,窩闊臺盛讚拖雷:「微汝,不能致此捷也。」按照以上邏輯,窩闊臺此言不僅是違心的,而且對拖雷的搶功心存忌憚。若此時滅金,當以拖雷戰功為最,為防止拖雷功高蓋己,窩闊臺才臨時決定留偏師圍攻汴京,親率主力攜拖雷北歸。

之後的歷史發展也部分印證了兄弟相爭之說的合理性。窩闊臺北返後不久,拖雷便神秘暴死於途中。

拖雷之死所引發的爭議甚至還要大於窩闊臺北歸。按照《元史·睿宗傳》的正統說法,先是窩闊臺途中患重病,出於兄弟情分,「拖雷禱於天地,請以身代之,又取巫覡祓除釁滌之水飲焉」,數日之後,窩闊臺病好了,拖雷卻「遇疾而薨」。

窩闊臺患病、拖雷飲下巫咒之水、拖雷病逝,這三件事之間當然有可能並無緊密聯絡,一切都系偶然,完美地符合史官兄友弟恭的儒家價值觀敘事偏好。

但在種種偶然和反常背後,看似有陰謀論之嫌的兄弟相爭邏輯很可能才是真相本身,「窩闊臺為消除隱患,裝病下毒,謀害了拖雷」。至於窩闊臺為何要以巫咒之水殺弟,答案可能是,「採取任何公開行動都將使窩闊臺遭受譴責與反對,引起宮廷混亂。故窩闊臺通過裝神弄鬼,迫使拖雷飲下毒水,且又藉助迷信,宣揚拖雷替兄獻身精神,以平息拖雷家屬、部屬的不滿情緒」。

恰巧,替兄獻身的敘事契合了史官修《元史》的儒家價值觀偏好。拖雷就這樣在多方共謀中完美地「病死」了。

窩闊臺北返與拖雷之死,固然是蒙古宮廷政治的內部事務,但其影響卻波及南宋。

蒙軍主力北返後,蒙古自忖獨力滅金力有不逮,又動起了聯宋滅金的念頭,於紹定六年(1233年)六月遣使至襄陽,希望南宋出兵助糧,進攻此時已播遷蔡州的金哀宗。一種有爭議的說法是,蒙古當時允諾滅金後兩國劃河而治,黃河以南之地歸南宋,這自然也包括北宋舊都汴梁。由於有求於宋,據《歷代名臣奏議》卷九十九記載,蒙古使節的姿態近乎伏低做小,「今北使之來,其為說甚簡且易,未嘗過有邀索也,其為詞甚卑且遜,未嘗妄自矜大也,雖雲敵使,而實非真敵也」。

茲事體大,史彌遠之侄、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將蒙古來使一事上報臨安,南宋中樞對此進行了激烈的爭論。反對者雖言辭痛切,卻了無新意,仍是「宣和海上之盟不可不鑑」這一套。而包括史嵩之在內的多數朝臣還是主張與蒙古結盟滅金,收復河南失地。無論持何種觀點,南宋君臣都明白,金之滅亡已成定局,無非就是宋軍要不要參戰並從中漁利,出兵的重點不是滅金,而是「和蒙」。

蒙古來使同月(六月)得到臨安方面的允准之後,史嵩之遣鄒伸之等六人陪蒙古使團入蒙報聘。次年(1234年)二月,窩闊臺在草原行帳親自接見了南宋來使。

金哀宗得知蒙宋結盟的訊息之後,「驚悸無人色」。金天興二年(紹定六年,1233年)八月,心存幻想的金哀宗遣使至宋,《金史·哀宗本紀》記載他臨行前叮囑使臣一定要把「唇亡齒寒」的道理帶給宋理宗:

宋人負朕深矣……彼為謀亦淺矣。大元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於我,我亡必及於宋。唇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為我者亦為彼也。

金哀宗帶去的話不可謂沒有道理,但太遲了,幾年前的金宣宗南伐已然摧毀了金宋兩國間最後一點戰略互信,而金國亡國又在旦夕之間,對南宋已無任何利用價值,金哀宗這些大道理又豈能挽回聯蒙之志已決的宋廷?

對宋人而言更不可思議的是,金哀宗直到此刻還不忘擺出昔日的「上國」倨傲之態,明明是乞和,卻出言不遜,「宋人負朕深矣」,竟然還提出「借糧」一百萬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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