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生於南宋嘉定八年(1215年),也就是成吉思汗攻陷金中都的那一年。
《元史·世祖本紀》記錄忽必烈的編年史事,最早從1244年開始:
帝在潛邸,思大有為於天下,延藩府舊臣及四方文學之士,問以治道。
這一年,忽必烈三十歲。
《元朝名臣事略》記錄得更為翔實:
上之在潛邸也,好訪問前代帝王事蹟,聞唐文皇為秦王時,廣延四方文學之士,講論治道,終致太平,喜而慕焉。
忽必烈得以瞭解唐太宗,乃至有意識地取法於唐太宗,很可能也是受到身邊文學之士的影響。在這一由儒家士大夫參與營建的「潛邸敘事」中,一方面忽必烈在政治生涯之初就被刻上了「重儒」的底色,另一方面也暗示著忽必烈有秦王李世民一樣的帝王之志。
1244年還是乃馬真皇后攝政時期,貴由尚未稱汗,連蒙哥都不是汗位角逐者,說作為皇室旁支的忽必烈就「思大有為於天下」,甚至有了天命之思,恐有後見之明式的夸誕之嫌。但對於忽必烈集結幕府一念乃受到唐太宗招致十八學士的啟發,這一說法應無異議。
忽必烈最早在漠北藩邸召見的「四方文學之士」倒不是儒生,而是當時的北方佛教領袖海雲法師。時間約在淳祐二年(1242年),早於公認的「幕府元年」——1244年。
有一種說法是,忽必烈日後大舉延攬人才可能是受到海雲的影響,海雲曾建議「宜求天下大賢碩儒,問以古今治亂興亡之事」。
1244年,海雲南返,法名子聰的佛門弟子劉秉忠仍留忽必烈藩邸,由此成為首位入幕之人。
據《元史·劉秉忠傳》記載:
秉忠於書無所不讀,尤邃於《易》及邵氏《經世書》,至於天文、地理、律歷、三式六壬遁甲之屬,無不精通。論天下事如指諸掌。
也因此,劉秉忠深得忽必烈信任,「世祖大愛之」。在很早的時候,劉秉忠就開始給忽必烈灌輸「以馬上取天下,不可以馬上治」的中原價值觀。
作為「幕府第一人」,劉秉忠不僅「論天下事如指諸掌」,且有薦人之能。在他的舉薦招攬下,忽必烈幕府如日方升。
淳祐七年(1247年),曾在金朝為官的張德輝加入幕府。《元史·張德輝傳》記載,張德輝入幕後,與忽必烈曾有一次非常著名的問答。
忽必烈問:「有人說,遼因為信佛而亡,金因為好儒而亡,是這樣嗎?」張德輝應答:「遼人的事臣未能詳盡知曉,但金國末年之事可是親眼所見。宰臣中雖有一兩個儒臣,但其餘的都是世襲的武將,軍國大計也不讓儒臣參與。儒臣在金國官吏中大略只佔三十分之一,大多幹的還是一些整理文書、斷案理財的邊緣事務。」
張德輝最後扔出一句極有分量的話:「金國滅亡,自當有人承擔罪責,儒臣有什麼過錯?」
作為幕僚,張德輝通過了忽必烈的大考。但這又何嘗不是忽必烈對儒生、儒學、漢法的一次大考?一次對話的意義固然不能過分拔高,但忽必烈就是在這樣與士大夫儒生不斷地爭持與論辯中,逐漸建立起對漢法的認同感的。
但作為一個遠離統治核心的藩王,忽必烈對漢法有無好感,至多隻會影響他的一小塊封地,又能對大蒙古國產生什麼影響?
恐怕連忽必烈自己都沒想到,他「大有為於天下」的時機來得這麼快。
淳祐十一年(1251年)六月,忽必烈的長兄蒙哥即大汗位,拖雷家族一榮俱榮。沒多久,蒙哥便令忽必烈總領「漠南漢地軍國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