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崖山》小說信息

幕府(第2頁,共2頁)

字體:

權柄一朝在手,忽必烈及幕府諸謀臣忘乎所以、舉手相慶,唯有理學家姚樞獨坐席中,心事重重,不置一詞。

據《元史·姚樞傳》記載,忽必烈覺得事有蹊蹺,席散後單獨問姚樞:「眾人在席間皆作賀詞,你獨默然而坐是何緣故?」姚樞回答:「今天下土地之廣,人民之殷,財賦之阜,有超過漢地的嗎?軍政大權全都歸了我們,大汗還管什麼?他日若有廷臣借題發揮,離間你們兄弟,大汗必定生疑後悔,進而回收權力。大王不若只接手兵權,將政務讓出去,派他人掌管,這樣才勢順理安。」

姚樞一語驚醒夢中人,忽必烈連忙表示「慮所不及者」,依計向蒙哥上奏,蒙哥「從之」。

姚樞獻上的是所謂韜光養晦之計,延後了忽必烈與蒙哥的權力衝突,給忽必烈提供了在中原苦心經營、羽翼漸豐的關鍵時間視窗。

不過,蒙哥重用忽必烈也不是孤立事件,幾乎在同時,忽必烈六弟旭烈兀也被蒙哥任命為西征大軍統帥。忽必烈在東,旭烈兀在西,分別承擔起蒙古本部東西兩側的統轄及征服重任。

總領漠南軍務後,忽必烈幹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開府金蓮川。正是在總領漠南前後,忽必烈在廣延四方文學之士的基礎上,建立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金蓮川幕府。

金蓮川幕府得名於忽必烈的駐牧開府地——金蓮川。此地在原金國境內的桓州附近,原名曷裡滸東川,因夏季河谷草原盛開金蓮花,金世宗在此避暑時易名為金蓮川。在蒙古語中,金蓮川被稱作「shira tala」(黃色的原野),漢語音譯浪漫得無可救藥——「沙拉塔拉」,傳說元順帝妥歡帖睦爾北遁後也曾在一首沉痛的長詩中懷念金蓮川:「我的美麗的沙拉塔拉。」

開府金蓮川的關鍵人物是木華黎之孫霸突魯,他不僅與忽必烈同為蒙古內部的漢法派,還娶了忽必烈妻子察必的妹妹為妻。《元史·霸突魯傳》中霸突魯勸忽必烈:

幽燕之地,龍蟠虎踞,形勢雄偉,南控江淮,北連朔漠。且天子必居中以受四方朝覲。大王果欲經營天下,駐驆之所,非燕不可。

從全權指揮攻金開始,木華黎家族經略中原已近四十年,其權力根柢繫於中原,霸突魯這段話不僅是基於忽必烈利益的諫言,也是基於家族利益的政治遊說。

在強化中原政治地位這個問題上,木華黎家族與忽必烈利益一致,正可以此為紐帶,結為天然的政治盟友。

忽必烈接受了霸突魯的諫言,從而深刻改變了蒙古帝國的歷史走向。

但忽必烈並不打算如霸突魯所言那樣直接開府燕京,他之所以選擇金蓮川,可能還是想在草原(喀拉和林)與中原(燕京)之間尋找一箇中間地帶,這個「中間」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也是價值觀意義上的。

蒙哥汗六年(南宋寶祐四年,1256年),忽必烈又令劉秉忠於桓州以東、灤水以北,也就是金蓮川附近興築開平城,以兼具漢式宮殿樓閣和草原氈帳雙重風格的建築作為藩邸。

金蓮川開府的意義,固然是忽必烈在幕府招攬培養了一大批英才,其中可考的就有六十多人,這一點為忽必烈日後的政治崛起提供了必要的人才儲備,但更重要的是,忽必烈由此開始與中原士大夫締結某種政治聯盟,成為劉秉忠所說的「以漢法治漢地」的先行者,元朝之最初緣起,實始於金蓮川。

金蓮川幕府中甚至還有位金哀宗時代的狀元王鶚,他曾受到金哀宗重用,蔡州城破時被漢軍世侯張柔所救。《元史·王鶚傳》記載他進入幕府後,給忽必烈講授《孝經》《尚書》《周易》等儒家經典,「及齊家治國之道,古今事物之變」,經常講至深夜才結束。忽必烈感佩之餘,甚至還說了一句在當時有悖逆之嫌的名言:

我雖未能即行汝言,安知異日不能行之耶!

第二件大事是南平大理,這是忽必烈總領漠南後承擔的第一項重大軍事任務。蒙軍進軍大理的主要目的是:從西南包抄,夾攻南宋腹地。

蒙哥汗二年(南宋淳祐十二年,1252年)七月,忽必烈在漠北祭旗遠征,大軍人資料說達十萬人。出征前,姚樞給忽必烈講了一個宋太祖遣曹彬取南唐未殺一人的故事,忽必烈聞之意動,大呼「吾能為之」。可見在金蓮川幕府諸臣的影響下,他此時在某些非核心的價值觀念(如蒙古的屠城軍事傳統)上,已與蒙古式傳統漸行漸遠。

蒙哥汗三年(南宋寶祐元年,1253年)十二月,忽必烈率軍攻陷大理城,並效法曹彬頒佈「止殺令」,其後很快平定雲南全境。

攻略大理的成功,對忽必烈可能意味著雙重收穫:一方面在黃金家族內部顯示了自身的軍事才能,這對一個有中原色彩的首領而言尤其重要,為他日後的汗位之爭贏得了蒙古王公貴族的擁戴;另一方面也向蒙古政權中的漢人政治精英曉示了他的不嗜殺與守諾,這同樣為其日後在汗位之爭中得到漢人世侯等「漢法勢力」的鼎力支援埋下伏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