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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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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元史·世祖本紀》,圍鄂之初,忽必烈對宋軍和賈似道都頗為輕視,輕信「賈似道率兵救鄂,事起倉卒,皆非精銳」,認定拿下鄂州不過旬日之間。

但出乎忽必烈意料的是,鄂州守軍智勇皆備,又是堅壁清野,又是以緩兵之計騙得蒙軍撤圍數日;蒙軍主力撤出四川令援蜀的呂文德騰出手來,率軍於九月中旬突入鄂州,之後勇將高達也率援軍入鄂。

賈似道以其權位之重,調遣起各路援軍如臂使指。僅從這個層面出發,宋廷用賈似道已然用對了。

十月,賈似道進入鄂州,總領援鄂各軍。

關於賈似道在鄂州的表現,時人曾有「公自荊疾馳,拒守漢鄂,身當百萬師,晝夜死戰百餘日」的評價;賈似道本人戰後也自曝在鄂隨時預備捨身殉國,「命之短長直在屈伸肘間」。

這些都是一味道德拔高的溢美虛詞,並無太大參考意義,對賈似道援鄂最客觀的褒獎來自敵人——忽必烈。

為加強城防,防止蒙軍突入城內,賈似道下令建木柵環繞城牆內壁,形成夾城。據《元史·廉希憲傳》,當忽必烈聽聞賈似道「作木柵環城,一夕而成」時,對左右近臣給出了一句無法更高的評價:

吾安得如似道者用之。

另有一則在《元史·郝經傳》中的記載是,蒙軍久攻鄂州不下,軍中將領推諉於忽必烈愛重的漢族士大夫,說就是因為聽了士人少殺人的胡扯,宋人才沒有出於恐懼而開城投降。忽必烈以賈似道為標杆駁斥:

曰彼守城者只一士人賈制置,汝十萬眾不能勝,殺人數月不能拔,汝輩之罪也,豈士人之罪乎!

從以上兩則忽必烈逸事來看,大有將賈似道視為儒帥,與其惺惺相惜之感。回想圍城之初他對賈似道援鄂的不屑,可見賈似道在短短一個月內,便以其表現令忽必烈刮目相看。

時至十一月,鄂州被圍已近三月,蒙軍使出渾身解數,殺傷宋軍一萬三千餘人,一度還攻破鄂州城東南角,但最終功敗垂成,疫病流行軍中,破城之望益發縹緲。

忽必烈進退維谷,原本預期的速決戰已被拖成了曠日持久的攻堅戰,鄂州不破,所謂順江東下直取臨安更是妄念了。

再不下一個決斷,忽必烈的大業就危險了。

此時,又是郝經,他在十一月初呈上那篇與《東師議》齊名的《班師議》,力勸忽必烈與宋議和,班師北歸。

《元史·郝經傳》是這樣說的,郝經主和的理由有兩條。

其一,短期滅宋已無可能,宋人已知蒙哥駕崩一事,軍氣大振,「舉天下兵力不能取一城,則我竭彼盈」,如果再不趁冬天果斷撤軍,來年開春「疫必大作」,蒙軍「恐欲還不能」,甚至可能重蹈當年金兀朮被韓世忠困於黃天蕩之覆轍。

其二,忽必烈弟弟阿里不哥正留守蒙古本部,在汗位之爭中已佔得先機,如忽必烈不果斷議和北歸,則有腹背受敵之憂,「若彼果決,稱受遺詔,便正位號,下詔中原,行赦江上,欲歸得乎」?

郝經還以完顏亮當年南征時眾叛親離為前車之鑑,警告忽必烈要防範阿里不哥先下手為強,「雖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獨不見金世宗、海陵之事乎」!

郝經給忽必烈的最終建議是:「斷然班師,亟定大計,銷禍於未然。」

從《東師議》到《班師議》,郝經以其驚人的預見性,向忽必烈證明了儒生的價值。

不僅是郝經,出身金蓮川幕府的漢臣基本力主班師:渡江先鋒董文炳的弟弟董文用,一日三諫,以為神器不可久曠,待忽必烈登基之後,再遣一支偏師,即可了結江南事;最早加入幕府的劉秉忠則以卜筮之術為忽必烈打氣,「龍飛之時已至,可速回轅」。

漢臣的這一共同立場並不難理解。一方面,他們深受正統觀念影響,認為忽必烈必須正名為先,儘快北返登基;另一方面,他們對中國歷史上的宮廷政變了如指掌,對兄弟爭位的步步驚心與攻守套路爛熟於胸。

郝經等人的苦諫中,最能打動忽必烈的想必還是「爭位」這個點。

按照忽必烈本來的計劃,打鄂州不過是探囊取物,而後可以有兩個選擇。

其一,攜新勝之師北返,以軍功壓服阿里不哥等爭位者,畢竟,蒙古社會最認可的就是軍功。

其二,乘勝自鄂州順江直下,速戰速決,攻陷臨安,基本完成滅宋大業。這並非痴人說夢:十五年後,蒙古人拿下鄂州,繼而僅用了十三個月就入主臨安。屆時,無論是奄有江南的雄厚財力,還是一舉滅宋這潑天軍功,舉世間又有誰能與忽必烈一爭?

也就是說,鄂州之戰的主線仍然是爭位。忽必烈戰前的選項也無非兩個:直接北歸爭位,有時間之利;先取鄂後爭位,有軍功之利。

忽必烈選擇了先取鄂後爭位,但這並不算是一個決策失誤,而更像是一場賭局。既然鄂州沒拿下,賭局輸了,忽必烈的理性選擇不是將錯就錯,越陷越深,而是認賭服輸,儘早止損。也就如郝經所言:斷然班師,亟定大計,銷禍於未然。

正在此時,忽必烈之妻察必來了一封信,向忽必烈密報了阿里不哥陣營的一些可疑動向,特別是對方正調兵遣將,威脅忽必烈的大本營開平。

郝經的勸諫,察必的情報,最終讓忽必烈下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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