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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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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有。阿里不哥受制於自身的合法性敘事,無法像忽必烈那樣無所顧忌。就合法性之爭而言,阿里不哥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可以依照祖制,在漠北召開正牌忽裡勒臺大會,並大機率能夠被推舉為大汗。

但問題是,阿里不哥既然主打合法性,就要依照祖制等待諸王貴族聚集到漠北,方能召開忽裡勒臺大會。而西部諸王遙遙千里,朮赤系的欽察汗國更是遠在伏爾加河一帶,來蒙古本土需要時間。

而若不等諸王到齊就先行召開忽裡勒臺大會,那麼,阿里不哥就等同於破壞了合法性,與忽必烈那個山寨大會又有什麼不同?

阿里不哥必須等,哪怕明知道忽必烈可能捷足先登。這也是一種路徑依賴和求仁得仁吧。

當然,阿里不哥集團可能對忽必烈的孤注一擲缺乏足夠預判,按照這個時代蒙古人的認知,自行稱汗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近乎政治自殺。

忽必烈即汗位次月,也就是當年四月,阿里不哥最終在喀拉和林一帶召開忽裡勒臺大會,正式被推選為蒙古大汗。

就這樣,大蒙古國前所未有地出現了兩位並立的大汗。

在這場汗位之爭中,蒙古諸王的態度頗值得玩味。不少家族內部就此產生了分裂,如塔察兒擁立忽必烈,其兒子乃蠻臺擁立阿里不哥;窩闊臺系的合丹支援忽必烈,其兩個兒子忽魯迷失和納臣支援阿里不哥;身在波斯的忽必烈六弟旭烈兀前期態度曖昧,後期選定忽必烈,但其長子主木忽兒是阿里不哥的狂熱支援者……父子和兄弟間的「政見不合」比比皆然。這當然有可能是一種權力分散下的隨機與偶然,但也可能是蒙古宗王家族在政治風向未明時分散風險的「兩邊下注」,頗得魏晉世家大族亂世求存之真味。

論實力自然是忽必烈更強,但阿里不哥在合法性上的優勢幾乎是壓倒性的。阿里不哥不僅全權操辦了蒙哥的葬禮,還在蒙古本土召開了忽裡勒臺大會。在欽察汗國的朮赤家族,其首領別兒哥發行了印有阿里不哥之名的硬幣,這無疑表明其對阿里不哥宗主權的認可,「在名分上,任何人都清楚阿里不哥是正統的大汗」。

既然阿里不哥才是正統大汗,那忽必烈一方不就是叛軍了嗎?日本蒙古史學者杉山正明就認為,沒有「阿里不哥之亂」,只有「忽必烈之亂」,稱忽必烈政權是「軍事政變政權」。

但忽必烈在中原找到了合法性。這一年(1260年)四月六日,比阿里不哥即位稍早一些,忽必烈頒佈了一道洋溢著中原正統觀的即位詔書。

忽必烈這道詔書主要包含兩層意思:其一,批判阿里不哥的亂國,宣揚自己繼承汗位的過程及合理性,所謂「俯循輿情,勉登大寶」;其二,公開宣稱將革新蒙古舊制,所謂「宜新弘遠之規。祖述變通,正在今日」,而革新的方向,指向的是「武功迭興,文治多缺」,謀求建立一種「中外文武,同心協力」的蒙漢二元政治文化秩序。

這既是忽必烈即位後拿出的第一份施政綱領,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達「效行漢法」的政治意志。

這份文采斐然的詔書不是出自忽必烈之手,而是由金末漢人狀元王鶚撰寫。忽必烈在政治生涯早期雖以漢化傾向聞名,但他與之前四位蒙古大汗一樣,很可能不太通漢語,終其一生都是如此。

雖然漢語不行,但忽必烈對中原統治秩序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五月十九日,忽必烈又幹出了一件大蒙古國立國以來史無前例的大事:建元。

建元,也就是建立正式的漢式年號,忽必烈這是以中原皇帝自居,是再明顯不過的「效行漢法」政治宣示了。

這還不止。忽必烈建元「中統」,大概意思是「中原正統」,以承繼中原的皇統自命。忽必烈在《中統建元詔》中明確表示:「稽列聖之洪規,講前代之定製。建元表歲,示人君萬世之傳;紀時書王,見天下一家之義……惟即位體元之始,必立經陳紀為先。」

此時,忽必烈的自我定位中已包含雙重身份:既是蒙古大汗,也是中原皇帝。

在戰爭即將爆發之際,忽必烈如此高調地效行漢法,很可能也蘊含著爭取儒臣士大夫、漢人世侯乃至中原民心的政治訴求。

畢竟,此時蒙古本位主義勢力已為阿里不哥所驅使,忽必烈也不必過於投鼠忌器,中原與漢人才是他爭位的最大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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