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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天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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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漢人世侯內部也有分化,比如李璮可以算是激進派,史天澤算是保皇派。但從根本上而言,他們都直面著類似的削藩恐懼,有著唇亡齒寒的自覺,世侯間很可能長期有一些書信往來、資訊交換、怨氣宣洩,乃至共進退的口頭約定,這也在情理之中。

即使是作為忽必烈近臣的史天澤,也很難說與李璮及其他世侯之間就沒有任何私下交往,甚至也不排除在書信中一起說些攻訐蒙古人乃至忽必烈的所謂「悖逆之語」。

這不僅僅是基於歷史情境的推測。據《元史·張弘略傳》:「李璮既誅,追問當時與璮通書者,獨弘略書皆勸以忠義,事得釋。」

張弘略是順天世侯張柔的第八子,張弘範的哥哥。李璮與世侯及漢人官僚多有通訊,但只有張弘略始終在書信中堅持「忠義」立場,可見其他通訊者說了不少有違忠義之語。

不過,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史天澤也是李璮的通訊者之一。只能說,如果史天澤也是通訊者,他很可能也對李璮說過某種犯忌之語。

因此,李璮痛斥史天澤那句「你有文書約俺起兵,何故背盟」,自然經由李璮的渲染誇大,畢竟深得忽必烈器重的史天澤沒有任何「起兵」的動機;但也未必是無中生有,李璮與史天澤之間可能有文書往來,也可能有過什麼同氣連枝、和衷共濟一類的口頭盟約,只是遠沒有到共同起兵的地步罷了。

李璮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一方面,他可能對史天澤等世侯非但沒有出兵相助,還反戈一擊懷恨在心,臨死前構陷一下史天澤也算出了口惡氣;另一方面,如上所說,史天澤或許對李璮說過什麼牢騷話,或許對李璮的激進態度也表達過聲援,雖然可能只是逢場作戲、隨聲附和,但反志益堅的李璮在志得意滿之下,很可能會將史天澤等人的游移曖昧曲解為正式結盟,並深信不疑,這也是一種扭曲了現實的認知。

誇大也好,構陷也罷,史天澤在第一時間就殺掉了李璮,從而沾染了殺人滅口的嫌疑。

參與謀逆是重罪,但忽必烈並不打算追究。不僅是對有嫌疑的史天澤,甚至對子弟牽涉李璮之亂極深的濟南張氏,忽必烈也手下留情,不惜「曲法優免」。

究其原因,其一,李璮之亂剛剛平定,與阿里不哥的戰爭還在進行中,前面又剛剛殺了王文統,忽必烈不想在此時頻掀大獄,冤枉忠良也就罷了,萬一逼得史天澤及其他世侯鋌而走險,反而釀成禍事。這在邏輯上,與曹操在官渡之戰後焚燒部下與袁紹往來的書信是相通的。

其二,忽必烈固然想「削藩」,但並不想將漢人世侯連根拔起,畢竟,這些人也是他不可或缺的執政基礎之一。忽必烈既需要他們壓制內部的蒙古本位主義勢力,將統治重心進一步轉向中原;也需要在未來依靠他們南征趙宋,以漢制漢。

此時,對於漢人世侯,忽必烈已有了一整套處置方案。忽必烈總的原則類似「大棒加胡蘿蔔」:硬的一手,迫使漢人世侯交出地方上的實權,尤其是軍權,從根本上消弭再次發生類似李璮之亂的政治軍事基礎;軟的一手,不搞擴大化,既往不咎,繼續重用世侯等漢人官僚。

李璮之亂成為忽必烈加速削藩的一個契機。一方面,李璮是反削藩激進派的領袖,他的潰滅令削藩阻力立減;另一方面,史天澤這些人雖然原本也不支援削藩,但疑似參與謀逆一事讓他們在政治上失去了博弈抵抗能力,沒被牽扯進去已然幸甚至哉,對忽必烈唯有俯首聽命。

削藩甚至不需要忽必烈親自發起,《元史·史天澤傳》記載,史天澤主動請命:「兵民之權,不可並於一門。行之請自臣家始。」很可能,史天澤是想以主動削藩,彌補擅殺李璮之過,修補他與忽必烈初現裂痕的君臣關係。

不過,史天澤此舉是出於政治嗅覺敏銳,主動為君王解憂,還是忽必烈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一職責,給了史天澤某種暗示,又或許是兼而有之,已不得而知。

史天澤請命削藩後,史氏子弟即日解兵符者便有十七人。真定史氏這一帶頭,其他世侯深知大勢已去,抵制已無意義,索性群起效仿,東平嚴氏、順天張氏、濟南張氏等在短期內紛紛交出兵權。

接著,忽必烈彷彿是應民意之所請,啟動了大規模的內部改革:設樞密院以統兵權;為中書省擴權,加強中央集權;嚴格執行地方兵民分治;罷世侯世襲;取消漢人官僚封邑;除世侯本人,罷其兄弟子侄為官者……

原本千頭萬緒、成敗未卜的削藩大業,竟這麼一蹴而就了。

這麼一場對既得利益的顛覆式變革,竟生出些君臣和衷共濟的歲月靜好感,有了幾分杯酒釋兵權的意思。

這當然主要歸功於蒙古人壓倒性的軍事優勢,特別是世侯懾於蒙古人快速平定李璮之亂的赫赫軍威,不敢再作非分之想;但與此同時,忽必烈配套的懷柔政策也給了世侯堪稱體面的退出機制。

削藩後,忽必烈對世侯的猜忌之心頓減,反倒給了他們更多的政治上升空間。世侯的政治舞臺從地方轉至中樞,以實權換高位。比如,史天澤繼續做著他的丞相,日後又與張柔之子張弘範一起成為滅宋的蓋世功臣。

這也可以看出,所謂解除世侯兵權,更多是私兵意義上的,一旦過了所謂的考察期,忽必烈還是不吝於給予部分世侯統兵權的,只不過,他們從世侯變成了元軍的職業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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