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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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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忽必烈政權困於漠北戰事與李璮之亂,賈似道在南宋推行規模浩大的新政。

儘管南宋在歷史上有富庶之稱,商業、城市經濟和海洋貿易臻於極盛。但到了賈似道時代,歷經二十餘年的蒙宋戰爭,南宋「國計有將敗之虞」,當時有大臣憂心如焚地上奏稱:

國家版圖日蹙,財力日耗……聞之主計之臣,歲入之數不過一萬二千餘萬,而其所出,乃至二萬五千餘萬……財用空竭猶之氣血凋耗,亦足以斃人之國……國家用度日以不給,蓋有如賈誼所謂「大命將泛,莫之振救」者。

上述奏對有一句極痛切之語,「財用空竭猶之氣血凋耗,亦足以斃人之國」,南宋財政到了此等境地,不改已有亡國之憂。對此,急於撈取政績的賈似道又豈能置若罔聞,他希冀以新政澄清自己於天下。

相比包羅永珍的王安石變法,賈似道新政基本侷限於財政領域,目標也未必有「富國強兵」這麼高遠,也就是為了緩解南宋末年「國庫空虛,州縣罄竭」的困境,說白了就是籌集軍費。汲汲於仕途的賈似道遠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很可能並沒有王安石那麼強烈的價值觀訴求,他發動新政更多隻是一個宰執在戰爭年代別無選擇的救世之舉。

但這至少可以說明兩點:其一,賈似道執政之初,未必如傳說中那樣苟安無為,無論其才具如何,他是有銳意改革之志的,為此不惜將自己拖入政治旋渦;其二,蒙古與南宋在財政上幾乎同時陷入了捉襟見肘的戰時經濟窘境,繼而直面各自的聚斂政爭,那邊的主角先後是王文統與阿合馬,這邊的主角是賈似道。

賈似道新政的核心,是景定四年(1263年)二月施行的公田法。所謂公田法,就是國家強制性從擁田逾限的官戶那裡回購田地,作為長期的軍餉來源。

按照周密《齊東野語》所述:

回買官田,可得一千萬畝,則每歲六七百萬之入,其于軍餉沛然有餘。

公田法出臺前,宋理宗舉棋不定,擔心其牽涉面過廣,便以春耕在即為藉口,欲推延至秋後再議。賈似道對皇帝的優柔寡斷心存不滿,就以辭官歸田相要挾。宋理宗見狀,只得同意先在浙西進行試點,繼而推行全國。

為平息物議,賈似道率先將自家在浙西的萬畝良田獻出,作為官田首倡,宋理宗之弟榮王趙與芮隨後跟進,令反對派一度噤聲。趙與芮素來與賈似道不和,參與獻田應為宋理宗授意。

儘管賈似道的初衷是為了籌集軍費,但公田法只要推行下去,自然有抑制兼併之功能。土地歸國家所有在中國歷史上有著充沛的思想資源,儘管王莽附會《周禮》的王田制改革以一種極荒誕的方式破滅,但類似的變革衝動始終存在於歷代。

賈似道未必有這樣的情懷,就當時的情勢來看,公田法可能也是不得不發。南宋的軍糧此前高度依賴和糴制,也就是官方強制從民間統購糧食。但隨著南宋財政狀況的惡化,和糴的價格越壓越低,嚴重脫離真實市場價格,民間苦不堪言,難以為繼。

同樣是聚斂,從理念而言,公田法至少是著眼長期的,只要國家回購田地的出價公道,倒也未必算得上惡政,或者說,相比和糴,兩害取其輕。

但問題還是出在了執行上。公田法的原始版本是國家強制買回超過官戶限定的田畝數,之後一路升級,先是凡擁田兩百畝以上的官戶,由國家買回三分之一田產,再後來連一百畝甚至更少,都要買回。

為了邀寵於賈似道,地方官在公田法改革中恣意妄為地擴大化,除了大地主,稍寬裕點的普通人家也被強制賣田,有異議便以刑罰逼迫,致使民間騷動。

打擊面過廣也就罷了,因為購田數過於龐大,南宋朝廷付不出購田銀錢,就用紙幣等充數,甚至連發給僧尼的免稅度牒也被拿來抵值,被周密譏諷為「幾近白沒矣」。官府給的購田價甚至不到真實價格的一成,價值一千貫一畝的良田,僅給四十貫,且一半是無用的官誥、度牒,另一半是日益貶值的紙幣「會子」。

為了推進公田法,賈似道又啟動了推排法,也就是重新核檢土地面積,查實賦稅,與阿合馬在北方的清查戶口遙相呼應。時人作詩譏刺雲:

三分天下二分亡,猶把山川寸寸量。

縱使一丘添一畝,也應不似舊封疆。

針對南宋楮幣(楮皮紙製成的紙幣)一再貶值的困局,賈似道不惜賭上政治威望,貿然啟動了風險極高的貨幣改革,實則就是再發行一版紙幣。果不其然,貨幣改革不但收效甚微,反而加重了南宋的財政危機與民生困苦,如周密《齊東野語》所說:

物價自此騰湧,民生自此憔悴矣。

無論南宋財政體制的變革必要性如何蹙迫,也無論賈似道的救世之心如何真切,強制買田、查稅、物價飛漲……新政全面鋪開之後,朝野內外之眾怒如水火,阻力之大甚至超越了宋理宗、賈似道君臣的聯手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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