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蒙後,劉整建功心切,似乎將一切心力都集中於滅宋之上,其熱切程度可能超過了忽必烈麾下任何一位降蒙重臣。
一位剛剛易幟的名將,為何如此迷戀於消滅所謂的母國?原因或包括相互纏繞的以下幾點。
其一,劉整本就是出身金朝的歸正人,對南宋缺乏根深蒂固的認同感。
其二,作為歸正人,劉整在南宋政爭中遭到各種打壓,尤其是在打演算法前後,劉整對呂文德和俞興恐怕是恨不能食肉寢皮,投蒙後可能多少有些報復情緒。
其三,從心理動機而言,劉整可能有所謂的皈依者狂熱,極力推動滅宋不僅是他激進情緒的宣洩,也是某種向蒙古人表達忠誠的投名狀。
其四,從功利角度看,劉整深知他對蒙古人最大的價值就是熟諳南宋軍情,滅宋不僅可以讓他的個人價值最大化,而且是他撈取軍功、仕途上升的最佳路徑。
蒙古至元四年(南宋鹹淳三年,1267年),已擢升為南京路宣撫使的劉整再度被召入朝,向忽必烈獻上了滅宋版「隆中策」。
劉整的建言主要有兩點。
第一點,何時滅宋。《元史·劉整傳》記載,他認為「宋主弱臣悖,立國一隅」,現在是滅宋一統的良機,「自古帝王,非四海一家,不為正統。聖朝有天下十七八,何置一隅不問,而自棄正統耶」。
雖然在蒙哥南征時,蒙古就開始有了滅宋的模糊計劃,但正是在劉整建言之後,滅宋才第一次被明確為蒙古政權的大戰略。或者說,在平定漠北阿里不哥之亂與山東李璮之亂後,忽必烈政權將滅宋定為頭號戰略目標。
而站在劉整的角度,他建言滅宋的另一層意義在於:他將儒家大一統觀念與大蒙古國的征服者本性結合了起來。滅宋也因此具備了「雙重合法性」:蒙古式的征服觀與中原式的正統觀。
劉整的滅宋建言恰好契合了忽必烈的雙重政治需求。
一重是所謂的蒙古帝國意識形態,據說成吉思汗曾頒佈過一條任何蒙古人都不得違反的法令——「他們要使全世界降服,決不同任何民族講和,除非這些民族首先向他們投降」。「幾乎毫無妥協餘地的‘要麼歸順,要麼開戰並被征服’,就是蒙古帝國對外征服精神的本質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