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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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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洲一敗,南宋沿江諸郡望風披靡。至元十二年(南宋德祐元年,1275年)三月初,元軍已至長江下游,兵不血刃地佔領了戰略重地建康。

宋廷急詔各地勤王,結果只有張世傑、文天祥和李庭芝等少數將領應詔。張世傑率軍千里入京,上下嘆異。

呂文德堂弟呂文福表面上也受命勤王,但行至途中竟殺掉了傳詔信使,引軍降元。

身在贛州的文天祥「捧詔涕泣」,即刻變賣家產,著手招募豪傑,短時間內就聚集了一萬餘人。有人勸他:「現在敵兵分三道而來,直搗內地,你以一萬烏合之眾北上拒敵,無異於驅羊群而搏猛虎。」

文天祥回答:「我當然知道你所說的風險。但是,國家養育臣庶三百餘年,國難當頭,徵召天下軍隊入援,居然無一兵一騎入關。我深恨於此,所以自不量力,不過是要以身殉國,希望藉此激勵天下忠臣義士聞風而起。義勝者謀立,人眾者功成,只有這樣社稷才有可能保全。」

早就有人看出文天祥乃逢危救世之大才。兩年前,前左丞相江萬里就在潭州囑託文天祥:「吾老矣,觀天時人事當有變,吾閱人多矣,世道之責,其在君乎?君其勉之。」

《宋史·文天祥傳》中有一小段不常被提及的記載:

天祥性豪華,平生自奉甚厚,聲伎滿前。至是,痛自貶損,盡以家貲為軍費。

有人出於維護文天祥歷史形象的緣故,否認這條記錄的真實性。但也有人予以採信:

他(文天祥)的詩歌內容,充滿了縱酒與歡宴、閒適的獨處與廣泛的遠遊,還有生日、晉升與分別等文人間通常的應酬。在年輕時代,他一直保持著上層社會的形象——無憂無慮、喜歡社交與慷慨大方……他週而復始地進行著逐漸奢華的活動。一直拖到三十歲,文天祥才有了自己的配偶與子女,這比宋代精英男性通常要晚得多。

事實上,即使文天祥「性豪華」為真,也絲毫無損他日後以身許國之形象。這至少說明,文天祥在成為我們熟悉的那個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完人之前,他也曾是熱愛生活、錦衣玉食、貪戀人間煙火、縱情聲色的貴公子。但國難當前,文天祥卻以決然的姿態告別昨日之我,選擇了一種顛沛流離且危於累卵的生活。

勤王之人寥寥,數十名官員競相棄官逃匿,連右丞相章鑑「聞元兵日迫」,也託故「宵遁」,也就是趁夜逃跑,朝中為之蕭然。太皇太后憤懣不平,詔榜朝堂,讀之猶如悲鳴:

我朝三百餘年,待士大夫以禮。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大小臣未嘗有出一言以救國者,吾何負於汝哉……接踵宵遁。平日讀聖賢書,自負為何,乃於此時作此舉措!或偷生田裡,何面目對人言語?他日死亦何以見先帝?

內外交困之下,宋廷又生乞和之意,派使節聯絡呂文煥、陳奕和范文虎等降元之人,希冀他們能夠從中斡旋,與元廷達成「和議息兵」。

恰在此時,南宋這邊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殺使事件。

至元十二年(南宋德祐元年,1275年)正月,忽必烈派廉希賢與嚴忠範使宋。據元人陶宗儀的筆記《南村輟耕錄》,忽必烈對此次談判成竹在胸,放言:「朕兵已到江南,宋之君臣必知畏恐。茲若遣使議和,邀索歲幣,想無不從者。」

時至今日,「邀索歲幣」可能已無法達到忽必烈的預期。但歲幣也好,逼降也罷,即使是漫天要價,也可看出忽必烈對議和的態度不無真誠的一面。

攻克鄂州後,忽必烈曾憂心忡忡地召見姚樞,表達了對南宋「天命未絕」的憂慮:「現在伯顏雖然渡江,但上天能否終結宋祚,猶未可知。宋有三百年天下,天命早先在他們而不在我,不能把滅宋當作唾手可得。」

之後,他又在元廷內部解釋派出使團的緣由:「如果南宋真能悔過來附,以往犯的那些錯誤,朕也就不追究了。」

有論者將忽必烈的糾結歸因為天命觀:

忽必烈很想早日征服南宋,又極其迷信天命,他把南宋國祚與上天佑助緊緊聯絡起來。他遣使談判議和,乃至對滅亡南宋信心不足,都是基於天命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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