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刑時,姜才見夏貴站立一旁,怒目切齒以對:「若見我寧不愧死耶!」又據文天祥的記載,姜才「臨刑,含血以噴,罵虜不絕口」。
這裡還有一處值得說道的細節。阿術曾在姜才面前攻訐李庭芝不識時務,姜才回了一句:「不降者才也。」這一對話當然可突顯姜才威武不屈,一心求死,但多少有些突兀古怪。
《宋史·姜才傳》中有一段話可供參照:
庭芝以在圍久。召才計事,屏左右,語久之,第聞才厲聲雲:「相公不過忍片時痛耳。」左右聞之俱汗下。才自是以兵護庭芝第,期與俱死。
這段話雖語焉不詳,但在後世看來,再結合其他證據,這證明「李庭芝確實有過動搖,並遭到姜才的批評」。文天祥對李、姜二人的評價也有高低之別,說李庭芝「雖無功於國,一死為不負國矣」,「李庭芝在揚州十餘年,畏怯無遠謀,惟閉門自守,無救於國」;而論及姜才時,則是一改話風,「淮東猛將,揚州前後主戰,皆其人也」,「其英風義烈,淮人言之,無不傷嘆。惜哉!」
文天祥還給姜才寫了一首《姜都統才第五十》:
屹然強寇敵,古人重守邊。
惜哉功名忤,死亦垂千年。
文天祥對李庭芝的糾結心態,部分源於一次創鉅痛深的誤會。當時,李庭芝險些鑄成大錯。
文天祥二月底從元軍押送的祈請使團中脫險之後,三月初一到達李庭芝控制的真州(今江蘇儀徵),百感交集:「一入真州,忽見中國衣冠,如流浪人乍歸故鄉,不意重睹天日至此!」一到真州,文天祥就與意氣相投的真州守將苗再成共商中興大計,還當即給李庭芝寫了一封信。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三月初二),李庭芝就令人捎信給苗再成:「決無宰相得脫之理。縱得脫,亦無十二人得同來之理。何不有以矢石擊之?乃開城門,放之使入!」李庭芝懷疑文天祥是元軍奸細,來真州作內應開城,令苗再成將文天祥一殺了之。
苗再成半信半疑,不忍殺掉文天祥,卻也不敢違抗軍令,便於第二天派人帶文天祥出城視察,而後突然拿出李庭芝的信函展示給文天祥看。正當文天祥驚愕失色時,陪同他出城的真州官員已策馬奔回城去,緊鎖城門,不啻一道逐客令。
文天祥不忿於李庭芝的是非不分,便帶著一行人直奔揚州,意欲與李庭芝當面對質,所謂「生則生,死則死,決於揚州城下耳」。
但到了揚州城外,文天祥一行人又猶豫了,就是否進揚州發生了激烈的爭論,有人認為進城必死於李庭芝之手,徒死無益,不如出海尋覓二王。
文天祥日後回憶當時彷徨失落進退兩難的窘境:
既至城下,風露悽然,聞鼓角有殺伐聲,徬徨無以處。
制臣之命真州也,欲見殺。若叩揚州門,恐以矢石相加。城外去揚子橋甚近,不測又有哨,進退不可。
文天祥最後決定不進揚州,取道高郵、通州,渡海去南方。
李庭芝或許是聽信了元軍散佈的謠言,中了反間計,認定文天祥這樣級別的重臣必定受到元軍重點看管,絕無逃脫之理。甚至還有人推測,李庭芝因為抵抗意志不堅定,擔心文天祥來揚州多事,因此想給他捏造個罪名,除之而後快。
無論如何,文天祥在真州和揚州逃過一劫,也算挽救了李庭芝的聲名。
隨著李庭芝與姜才的就義,連帶揚州、泰州的失守,淮東各城失去支柱,通州、高郵守將等陸續開城投降,元軍就此徹底平定淮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