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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秀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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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壽庚身兼雙重身份,總領南宋海外貿易,他及蒲氏家族又是南宋首屈一指的海洋鉅商,幾乎壟斷了南宋同海外的香料貿易。史載「以善賈往來海上,致產鉅萬,家僮數千」。

蒲壽庚及蒲氏家族不僅有錢有勢,甚至還擁有一支強大的私人海上武裝力量,曾於鹹淳十年(1274年)平定南宋海軍不敢攖其鋒的海盜,據說「南海蠻夷諸國莫不畏服」。因私人武裝力量雄厚,蒲壽庚又被南宋流亡朝廷授以福建廣東招撫使的軍職。

時值宋季,蒲壽庚雖不是泉州知州,但已儼然是泉州的實際掌控者,再加上他控制的鉅額財富與強大的私人海軍,這使其成為南宋與元朝爭相拉攏的物件。

張世傑一行來到泉州時,蒲壽庚雖政治態度曖昧,但至少在表面上還以宋臣自居,並未接受元朝的招撫。對於蒲壽庚、蒲氏家族,以及泉州海商集團而言,他們最核心的利益訴求還是海外貿易與商業利益,至於效忠哪個政權,他們本就沒有士大夫的糾結與念茲在茲。

當宋端宗和張世傑一行人的船開到泉州港時,蒲壽庚上船拜見宋端宗,請皇帝登岸駐蹕泉州,卻為張世傑所拒。當時有人勸張世傑乾脆將蒲壽庚扣留在船上,以控制蒲氏家族及泉州海商集團的財力與武力,但張世傑沒有接受,放蒲壽庚下船回城。

張世傑拒絕上岸顯然是懷疑蒲壽庚的忠誠度,他可能是收到了元軍來使招降的情報,也可能是信不過蒲壽庚的阿拉伯人血統。

畢竟皇帝在身邊,不可冒險,張世傑的謹慎持重自有其道理,無非是多觀望一陣再決定去留罷了。但很快,為了補充水軍匱乏的船隻,張世傑竟然派人強制徵收了蒲氏家族的一大批海船和錢財,據說光船隻就達到四百餘艘。

蒲壽庚自然是勃然大怒,此前張世傑拒絕上岸已讓他不快,現在居然主動挑釁,直接挑戰了泉州海商集團最為介懷的商業利益,此舉讓原本游移不定的蒲壽庚最終下定叛宋的決心,「殺諸宗室及士大夫與淮兵之在泉者」。泉州是南宋宗室除臨安之外的最大聚居地,宋廷為此還在泉州設立了管理趙氏皇族的南外宗正司,因此宗室死難殆盡。

景炎元年(元至元十三年,1276年)十二月初八,蒲壽庚降元,這可能並非僅僅是他的個人意志,而是代表了泉州地方精英勢力,尤其是海商集團的共同訴求。受降的元軍將領董文炳為表誠意,當即將忽必烈所賜的金虎符解下,贈予蒲壽庚。事後,董文炳向忽必烈請罪,他之所以擅自轉贈陛下所賜之物,是因為蒲壽庚能夠「為我扞海寇,誘諸蠻臣服」,受到了忽必烈的嘉獎。這也可見,元廷頗為看重蒲壽庚的歸降,除了董文炳提到的兩點原因,可能還有元朝重視海外貿易的重商主義傳統。更不要說,蒲壽庚的阿拉伯人背景,在南宋這邊是劣勢,在元人這邊甚至是一種優勢。

蒲壽庚之降,部分是元人的誘降,部分是張世傑的逼反,但究其根本,還是蒲壽庚及其代表的泉州海商勢力的審時度勢之舉:以泉州為根基的海洋貿易絕不能成為改朝換代的殉葬品。而泉州對外貿易在降元后的繼續繁榮,恰恰證明了蒲壽庚導元傾宋之正確。

蒲壽庚降了,南宋流亡朝廷只得繼續流亡,像幽靈一樣遊蕩徘徊於廣東沿海。一年後,即景炎二年(元至元十四年,1277年)十二月,宋軍船隊在井澳(今珠海橫琴島)一帶不幸遭遇颶風,宋軍「死者十四五」,連宋端宗趙昰都險些溺水而亡。

這時候,陳宜中又脫隊了。但這次可能並不是臨安失守前那樣的「宵遁」,而是去占城(中南半島東南部的古國,後為安南所滅)為行朝打前站。據《宋史·陳宜中傳》,「井澳之敗,宜中欲奉王走占城,乃先如占城諭意,度事不可為,遂不反」。

五年後,即至元十九年(1282年),元軍伐占城,陳宜中又逃奔暹羅(今泰國)避難,「後沒於暹」。但這也只是一種說法,陳宜中的最終去處更像是一樁歷史懸案。

陳宜中一生褒貶互見,他雖對挽救南宋危亡並無實績,反倒有黨爭誤國之嫌,還半真半假地沾上了「逃跑丞相」的汙名,但在大批南宋文臣武將拱手而降之際,陳宜中「時窮節乃見」,從始至終拒絕降元。只不過,他的氣節更多體現在「走」上。

殉國是氣節,流亡也是氣節。對此,文天祥就曾在另外一個場合說過:「賣國者有所利而為之,必不去;去者必非賣國者也。」

曾著《心史》的南宋遺民鄭思肖曾將陳宜中與張世傑相提並論,「二公忠烈動天地,有德感人心」。甚至與陳宜中政見不合的文天祥也曾賦詩兩首《相陳宜中第十六》《陳宜中第四十》,筆下可見他也曾對陳宜中寄予厚望:

蒼生起謝安,翠華擁吳嶽。

可以一木支,俯恐坤軸弱。

管葛本時須,經綸中興業。

有志乘鯨鰲,南紀阻歸楫。

陳宜中一直是陳宜中,但世道多變,宋季忠臣的標準隨著臣子的大量投降甚至反戈一擊而不斷降低,以至像陳宜中這樣一個逡巡不前但拒絕降元的落跑丞相,最終也隨時勢變為一名忠臣。

有時候,時窮節乃見並不是說一個人突然展現出了氣節,而是其他人都丟了氣節,反而顯出了他的氣節。

井澳海難不到半年,也就是景炎三年(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四月十五日,在颶風中受驚過度的宋端宗趙昰駕崩於硇洲島(今屬廣東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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