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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畹樓憶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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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福豔福,此際消受為多。今春《香畹樓坐月》詞,則曰:

蟾漪浣玉,人影天涯獨。鏡檻妝成調鈿粟,應減舊時蛾綠。

歸來夢斷關山,捲簾暝怯春寒。誰信黛鬟雙照,一般辜負闌干。

又《香畹樓聽雨》詞曰:

夢迴鴛瓦疏疏響,燈影明虛幌。爭奈此夜客天涯,細數番風況近玉梅花。

比肩笑向巡簷索,怕見簷花落。傷春人又病懨懨,拼與一春風雨不開簾。

蕭黯之音,自然流露,雲搖雨散,邈若山河。從此雨晨月夕,倚枕憑闌,無非斷腸之聲,傷心之色矣。

餘以樗散之材,受知於閣部河帥、節使都轉暨琅琊、延陵兩觀察。河渠戎旅,不敢告勞。然出門一步,惘惘有可憐之色。迨過香巢,益縈別緒,悽懷釀結,發為商音。猶憶壬午初秋,下榻碧梧庭院,寄姬蕪城詞曰:

新漲石城東,雪聚花濃。回潮瓜步動寒鍾。應向秋江彈別淚,長遍芙蓉。

金翠好房櫳,燕去梁空。開窗偏又近梧桐。葉葉聲聲聽不得,錯怪西風。

又於紉秋水榭對月寄詞曰:

深閨未識家山路,悽悽夜殘風曉。霧溼湘鬟,寒禁翠袖,曾照銀屏雙笑。紅樓樹杪。怕隱隱迢迢,夢雲難到。萬一歸來,屋樑霜霽畫簾悄。

憑闌愁見雁字,問書空寄恨,能寄多少?水驛燈昏,江城笛脆,絲鬢催人先老。團最好。況冷到波心,竹西秋早。待寫修蛾,二分休瘦了。

香影閣主人讀之,憮然有間,曰:「此時此際,月滿花芳,偶爾分襟,愴懷如許。陽關三疊,河滿一聲,惻惻動人,聲聲入魄,用心良苦,其如悽絕何!」餘初出於不自覺,聞此乃深悔之。頻年斷梗,轉眼空花,影事如塵,愁心欲碎。玉溪句雲:「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霜紈印月,錦瑟凝塵,斷墨叢煙,益增碎琴焚研之恨。

餘去秋留江,姬喜動顏色,曰:「妾積思一見老親,並掃生母之墓。君今晉省應官,堂上命妾侍行,得副夙懷,雖死無憾。」餘訝其不祥,亂以他語。會先大父奉政公病,餘侍側不忍遽離,幕僚金言:「既受節相河帥厚恩,亟宜謁謝。」姬曰:「兩公當代大賢,以君為天下奇才,登之薦牘,此其儲才報國之心,非欲識面臺官,拜恩私室者。且君以侍重親之疾,遲遲吾行,又何歉焉?」嗣奉政公以江淮苦澇,宜效馳驅,促餘掛帆。溯江西上,閣部審知奉政公寢疾,仍允告歸,姬曰:「吾聞聖人以孝治天下,閣部錫類之心,洵非他人所及也。」嗣此半月,姬與餘隨同諸大人侍奉湯藥,姬獨持淡齋,不食鹽豉,焚香禱佛。奉政公卒以不起。然此半月中,餘得隨侍湯藥,稍展烏私,皆閣部之所賜也。八月下浣,餘遽被議;九月中旬,舉室南還,而姬歸省掃墓之願知不克踐。既痛奉政公之見背,又復感念生母,人前強為歡笑,夜分輒嗚咽不已。十月中,餘又奉檄,涉江歷淮,姬獨侍大婦之疾,半載以來,幾於茹冰食櫱。嗚呼!傷心刺骨之事,庸詘者尚難禁受,況茲嫋嫋亭亭,又何能當此煎迫哉?

七月二十日,與客坐紉秋水榭,恭奉太夫人慈訓曰:「紫姬之逝,使人痛絕,傷心弔影,汝更可知。以汝素性仁孝,於悲從中來之際,想自能以重慈與我兩老人為念。寄去姬傳一篇,據事直書,不計工拙,聊攄吾痛,無侈無飾,當之者亦無愧色也。」謹展另冊視之,洋洋將二千言,淚眼迷離,不忍卒讀。時玉山主人、鵝湖居士在座,嘆曰:「紫君賢孝宜家,不知者或疑君抱過情之痛,今讀太夫人此傳,始知君之待姬,洵屬天經地義,實姬之微行有以致之爾。」蕙綢居士曰:「紫姬之賢孝,堂上之慈愛,至性凝結,發為至文,是宇宙間有數文字,紫君得此,可以無死。國朝以來,姬侍中一人而已。」嗚呼紫姬!餘撰憶語千言萬語,不如太夫人此作,實足俾汝不朽。郁烈之芳,出於委灰,繁會之音,生於絕弦。彤管補靜女之徽,黃絹銘幼婦之石。嗚呼紫姬!魂其慰而,而今而後,餘其無作可也。

【文章小識】《香畹樓憶語》是清嘉慶年間陳裴之為悼念其亡妾王子蘭而作,問世伊始,即獲高度讚譽。陳裴之的愛妾王子蘭,字紫湘,因所居為香畹樓,又字畹君,《香畹樓憶語》一名亦得自該樓。《香畹樓憶語》一文,如陳裴之友人所云:「題曰《香畹樓憶語》,仍影梅庵舊例也。」明確地指出了《香畹樓憶語》是模仿《影梅庵憶語》而作。《影梅庵憶語》的作者是明末大名鼎鼎「復社四公子」之一的冒闢疆,《影梅庵憶語》詳細記述了他與亡妾董小宛從相識到最後死別九年間種種恩愛情事,以清新流暢的文筆和「餘不知姬死而餘死也」的真情打動了一代代讀者。在它的影響下,有清一代甚至形成了一種可以稱之為「憶語」體的文體,《香畹樓憶語》即是此類作品中的佼佼者。

《香蜿樓憶語》雖是仿《影梅庵憶語》而作,同是敘說高門大戶的貴族公子和青樓妓女之間的愛情故事,但時已相隔一百多年,江南地區的人文風氣、社會氛圍有了極大變化,陳裴之的思想、生平與冒闢疆也截然不同,所有這些形諸文章,使得《香畹樓憶語》迥然有別於《影梅庵憶語》。最為明顯處,是陳裴之在《香畹樓憶語》中表現出對紫姬的一往情深,全然不同於冒闢疆對董小宛一派居高臨下的俯視。

董小宛與冒闢疆的愛情中始終存在著主動與被動、接受和施與的主從關係。換言之,董小宛從不曾得到過冒氏發自肺腑的、平等的愛。董小宛脫離風塵,歸於冒氏,冒闢疆稱之為「驟出萬頃火雲,得憩清涼界」。然而,我們所看到的是,在這個「清涼界」裡,董小宛卻管絃、洗鉛華、勤婦職,失去了以往的風采和個性。與董小宛的際遇不同,紫姬一開始就得到了裴之更多真誠的感情。

裴之家庭不僅是「一門風雅」,而且有著濃郁的愛的氛圍。他家雖然仍是一個傳統的宗法大家庭,但已有了一些突破傳統的內容,特別是婦女在這個家庭得到了稍有的尊重。他的父親陳文述就不避嫌疑,積極倡導女學,廣收女弟子。他的妻子曾是他父親的學生,資質甚高,深得陳文述的讚許。她嫁到陳家以後,也沒有像一般大家庭的媳婦那樣「奉箕帚」、「主中饋」,而是「優遊文史」,過著潛心著學的學者生活。女子能夠受到這樣的優待,所以當時有很多青樓名姝都慕名想嫁給裴之,進入這個風雅之門。但裴之是個至純至性之人,他本無意於納妾,而且他也知道嫁給他的女子絕不能享受什麼溫存與閒情,而是要代替自己和妻子去照顧年邁的母親和幼小的兒女。但是有時候卻情不自禁,他與紫姬一見鍾情,互通款曲後,紫姬明知嫁到他家會扮演什麼角色,還是義無反顧地表示願意幫助他承擔家庭的重任。裴之即稟明堂上,「嗣是重親惜韓香之遇,閨人契勝璚之才,搴芳結,促踐佳約」。然後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香車畫鷁,親自迎歸,使旁人皆有「足為蘼蕪、媚香一輩人揚眉生色矣」的豔羨。比之於董小宛的千里相隨而見拒,居於別室四月而始入門,自不可同日而語。及至入門後,憑她的賢惠和才華,紫姬更是得到了陳家一門上下的鐘愛。裴之對待紫姬,並不是只停留在徒悅其容貌、喜其聲色那般膚淺的層面上,更多的時候他視紫姬為閨中良友。他治理真州水利,上司責其出納,裴之固辭,紫姬勸說道:「人濁我清,必攖眾忌。嚴以持己,寬以容物,庶免牛渚之警乎?」裴之嘆為要言不煩。又嘗銳欲治梟,禁暴除害,紫姬建議說:「鷹飛好殺,龍性難馴,膽大心細,願味斯言。」裴之許之為「怡詞巽語,時得韋弦之助」,對姬妾表現出平等對待的意識。

正因為紫姬比董小宛幸運,她和陳裴之的結合非常順利,得到了陳裴之比較平等的愛情,因而紫姬的形象不像董小宛那樣豐滿而鮮明。在她的身上,我們更多的是看到封建大家庭中一個賢惠的姬妾的形象,她侍奉老人,照顧大婦,贏得了全家大小的好感。她死了以後,丈夫的全家人都非常悲痛,大婦寫下了哀悼的詩歌,並讓親生兒子做嫡子,裴之的母親親自為紫姬作傳,這在當時簡直是不可想像的,是紫姬犧牲了她和裴之的幸福換來的。她柔弱的肩膀承受了太多的責任,內心的悲苦又難以言說,太多的負累終於將她壓垮,導致了她生命之花的過早凋謝。

紫姬的死亡,從表面上看,是因為勞累而致病,但從文章的字裡行間裡我們不能窺探到其深層次的原因。其一就是裴之要到遠方做官,而自己不能隨行,面臨著「與君生離別」的慘境:其二就是算命先生關於「小星替月」的預言。

紫姬雖然識大體,但並非沒有小兒女的柔情,她內心也渴望和丈夫能時時花前月下、喁喁私語。每次裴之晚歸,她都不忍休息,而是獨自等待裴之歸來,為的就是能夠和裴之多獨處一段時間。裴之起初被推薦作為江南候補通判之時,紫姬聞之「喜動顏色」,因為婆婆讓她跟著裴之隨身伺候。她口中雖說到金陵去離孃家近,能得以為生母掃墓,但實際上還是為能和丈夫長期在一起而感到欣喜。但是卻是空歡喜一場,裴之沒有去金陵,而是被派往他處。由於路途遙遠,裴之的母親和妻子都不能同行,所以紫姬也只能留在家中照料她們。紫姬雖然理智地奉勸丈夫再納一妾,以便照料他的生活,但是內心的痛苦和失望是可想而知的。自此之後,她常常是「人前強為歡笑,夜分輒嗚咽不已」。

然而,對於她來說,致命的打擊無異於「小星替月」的預言。按照算命先生的說法,若想保住正妻汪端的性命,就必須讓紫姬去替代;若想保住紫姬的性命,就必須娶別的姬妾去替代。擺在紫姬面前只有兩條道路,不是死亡就是被棄。儘管後來裴之夫婦想出把她送回孃家的辦法來逃避這場災禍,但是紫姬心裡卻背上了沉重的枷鎖,對前途感到絕望。因為不論此去是死是活,都很難再回到丈夫的身邊了。她知道自己必須比正妻汪端先死,否則就應驗了「小星替月」的預言。這樣她一定會被外人說是剋死正妻的狐狸精,一心想剋死正妻使自己扶正的陰謀家。即使丈夫裴之不這樣認為,但他難免心中也會存有芥蒂。紫姬是如此愛惜自己的名譽,她寧願死也斷斷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對於一個已經喪失求生慾望的人,她只有死路一條了。

紫姬的命運是悲劇性的,她和陳裴之的愛情也是悲劇性的。雖然比起董小宛來說,她的愛情沒有那麼多波折,但是董小宛至少還有九年和冒闢疆的婚姻生活,其中也有許多美好的時光,而紫姬和陳裴之在一起卻只有短短三年的時光。而且這三年時光還是離多聚少,而且常常被生活的瑣事所累,只能各懷相思默默地盡著自己的責任。因而使我們讀者對他們產生一種複雜的感情,一方面為他們大愛無聲、默默奉獻的精神所感動;另一方面也為他們為大愛而犧牲小愛,沒有實現個人的幸福而感到惋惜。

和《影梅庵憶語》相比,《香畹樓憶語》在文體上也有較大的變化。《影梅庵憶語》一脈承襲晚明散文獨抒性靈、不拘格套的風格,行於所當行,止於所當止,隨筆道來,輕盈流轉。《香畹樓憶語》以之為例,未免下筆前就存了幾分「做」的意思,立意要有所突破,有所逾越,自然便不得不在文筆的潤飾、文章的組成方面下功夫了。文體雜糅,是《香畹樓憶語》與《影梅庵憶語》最大的區別。《香畹樓憶語》一文約一萬二千餘字,其中插入詩十六首、詞十首、輓聯六首,共兩千餘字,差不多佔全文的六分之一,是一個相當大的比重。這些詩詞輓聯穿插於行文之中,往往能起到烘托情境、渲染氛圍的作用。用詩詞表情達意,歷來是中國愛情文學的傳統。陳裴之本是詞家高手,著有《夢玉詞》一卷,《香畹樓憶語》中大量引用詩詞,使之能夠恰如其分地表達那種細膩委婉的感情,為文章添色不少。但另一方面,在很多場合不厭其煩地徵引詩詞,有時也容易顯得重複累贅。如紫姬回家休養時,與陳家詩箋往來,《香畹樓憶語》全部錄入陳裴之、紫姬及汪端的詩作,除博得旁人「此二百二十四字,是君家三人淚珠凝結而成者。始知《別賦》《恨賦》,未是傷心透骨之作」的感嘆外,與全文並未形成一種水乳交融、不可分割的關係。此外,《香畹樓憶語》所記大多是裴之與紫姬兩人的恩愛故事,《影梅庵憶語》中所記則多南明政局上的動盪,如高傑的大掠揚州等。陳裴之的文筆也藻飾過多,也不及冒氏《影梅庵憶語》的簡練樸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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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人:即作者的父親陳文述。清代著名文人。

受代:舊時官吏去職叫受代。

允莊:即作者的妻子汪端。清代女詩人。

簉室:妾室。

真除:舊時官吏試用期滿,拜授實職叫真除。

四踏槐花:指四次參加科舉考試。

康了:舊時考試落第的隱語。

仔肩:擔當,負責。

射工:傳說中的毒蟲。

季布:漢初楚地著名的遊俠。

弱息:稱自己的女兒。

絮果蘭因:美好的前因,離散的後果。

孟陬下浣:農曆正月下旬。

《董青蓮傳》:即《董小宛傳》。

重親:祖母。

韓香之遇:名妓韓香與將軍之子一見鍾情,因將軍反對,遂自刎而死。見馮夢龍《情史》。

搴芳結:成全男女之間的婚事。

蹇修:媒妁。

冰語:古時媒人為冰人,作媒提親之語為冰語。

蘼蕪:名妓柳如是。

媚香:名妓李香君。

畫鷁:船頭畫鷁鳥的船。

同懷:志趣相投,此處指青樓姐妹。

姻婭:連襟,姐妹丈夫的互稱。

玉山:比喻人品德儀容之美。因作者別號「朗玉山人」,故有此語。

耆雋:技藝高超的人。

叔夏:張炎,南宋詞人,字叔夏,其詞典雅清空。

掃眉才子:指有文才的女子。

重闈:舊指祖父母。此處但指祖母。

馬月嬌:名妓馬湘蘭。

貞珉:石刻碑銘的美稱。

藩溷:籬笆和廁所。

牛渚之警:身處險要之地,要隨時保持警惕。

媚香卻聘:指名妓李香君退掉阮大鋮送來的妝奩一事。

妹喜衣冠:指名妓柳如是女扮男裝一事。

駔儈:牲口交易的經紀人。

鶼鰈:比喻夫妻恩愛。

塊壘:心中鬱結的不平之氣。見《世說新語·任誕》。

卻掃:不再掃路迎客,即閉門謝客。

趨庭問絹:此處指去拜謁前輩或清正廉潔的長官並受他們的教導。

景響:如影隨形,如響留聲。見荀子《富國》。

韋弦:有益的規勸。

芻尼:梵語,即喜鵲。

靈匹:神仙匹偶,指牽牛、織女二星。

什襲:把物品重重疊疊地包裹起來。

接引:佛教謂佛引導眾生入西方淨土為接引。

烏鳥之私:舊稱烏鴉反哺,即贍養父母。

曾閔:曾參、閔子騫,都是孔子的學生,孝子的典範。

定省:早晚向長輩請安。

江湖載酒:泛指浪跡江湖。

闤闠:市區。

小星替月:「小星」指妾室,「月」指正妻。小星替月即妾室取代正妻。

嚖彼三五:此處指多娶妾室的意思。

蚤投峻補:過早地用了劇烈的補藥。

慈廑:母親的掛念。

微秩:微薄的生命。

林下風:指婦女有超逸之風。見《世說新語·賢媛》。

九京:春秋時晉國大夫的墓地,後泛指墓地。

金:金屬做的指環。

綿惙:病危。

梨雲之感:用《香祖樓》之典。在此指紫姬死後作者對她的思念之情。

薤露:古代輓歌。

葭莩:親戚。

疾革:病危。

狸奴:貓的別稱。

鈞天:天上的音樂,指皇宮的音樂。

魚龍曼衍:古代百戲節目,由人裝扮成珍異動物進行表演。

山陽鄰笛:用典,懷念故人。

奇服曠世,骨象應圖:此二句出自曹植《洛神賦》。

樗散之材:無用之才。

陽關:送別之曲。

河滿:唐舞曲,曲調哀婉淒涼。

錫類:錫同賜。類,善。

茹冰食櫱:含辛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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