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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燈瑣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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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本是雅事,但是秋芙卻在下棋的時候耍賴,不僅不令人生厭,反而覺得可愛,誠然如林語堂所說的是一個可愛的女人。

和沈三白夫婦一樣,蔣坦夫婦也喜歡在家中開設沙龍,招待朋友。家中時常是高朋滿座,恣意飲酒作詩繪畫。秋芙為了招待客人,也有和陳芸類似的「沽酒拔金釵」的壯舉。

文中還寫到蔣坦夫婦也和沈三白夫婦一樣熱愛自然山水,常常一同外出旅遊,結交了許多風雅人士。當他們投身於大自然的懷抱之時,他們感到其樂無窮。在炎炎夏日,他們乘車冒雨遊歷了理安寺,秋芙在石屋洞的石几上彈起琴曲《平沙落雁》,讓琴聲和流水相互應和,不甚美哉;在朗朗月光的秋夜,他們泛舟於明聖二湖的荷塘之中,秋芙在船上彈著《漢宮秋怨》,讓琴聲和徐來的風聲化為一體;當秋風四起的時候,他們沿著溪流到蘆花蕩深處的佛寺中尋禪問道,僧人的無知使他們啞然失笑;在桂子飄香的時節,他們到虎跑泉上木樨樹下烹茶品嚐,臨走時還要折下桂花數枝插在車背上,給城裡人帶來金秋的資訊……

除了內容上的相似,在文筆上蔣坦的《秋燈瑣憶》也力追《浮生六記》,用一種輕盈的文字寫日常生活之情趣。

當然,《秋燈瑣憶》也有很多不同於《浮生六記》之處。由於蔣坦家境殷實,秋芙也深得家長的喜愛,因此他們的生活不像沈三白夫婦那樣大起大落,坎坷曲折,而是像一灣溪水一樣平淡無奇。但作者獨具匠心的藝術創作使讀者讀起來也不覺得寡然無味。他用一種輕盈空靈的筆調把普通平淡的夫妻生活寫得雅緻有趣。

正因為他們生活比較平順,感情琴瑟和諧,因而他們越發留戀塵世間的生活,對歲月的流逝和健康的衰弱十分憂慮。秋芙時常感嘆:

人生百年,夢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僅存者,十之一二耳,況我輩蒲柳之質,猶未必百年者乎!庾蘭成雲:一月歡娛,得四五六日。想亦自解語耳。

她還對鏡長嘆:

昨日勝今日,今年老去年。

讓我們不僅想到了李白的《秋浦歌》:「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不知明鏡裡,何處得秋霜。」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哀嘆人生苦短」是一永恆的命題,所以秋芙的憂慮也是大多數人的憂慮,因此也越能得到讀者的共鳴。

擺脫憂慮的方法有很多,蔣坦夫婦的辦法就是寄託於佛教,渴望能有三生來世,他們願意生生世世都結成夫妻。也許寄託於佛教是虛無縹緲的,但是他們沉溺於佛教不正是出於對生活和愛情的依戀麼?

細心的讀者會發現這篇文章和前面三篇文章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前三篇文章都寫到了女主人公去世時的情景以及去世後的情況,但這篇文章並沒有這些內容。一般來說,「憶語體」的散文懷的是死去之人生前的種種形狀,難道這篇文章所懷的女主人公還沒有死麼?

世界書局美化文學名著叢刊的《秋燈瑣憶》中,附有無名氏的《蔣藹卿小傳》一篇。其中說:「未幾,秋芙死,藹卿為制《秋燈瑣憶》,皆幽閨遺事,文極雋雅,視冒闢疆《影梅庵憶語》更過之。」這篇小傳,沒有作者姓名和年月。據這篇小傳來看,蔣坦作這篇文章的時候秋芙已死,但縱觀全書,好多細碎小節,都瑣瑣寫來,可是像秋芙之死這樣的大事,卻一句話也沒有。在全書最末一段,還這樣說:「數年而後,當與秋芙結廬華塢河渚間,夕梵晨鐘,懺除慧業。花開之日,當並見彌陀,聽無生之法。即或再墮人天,亦願世世永為夫婦。明日為如來涅槃日,當持此誓,證明佛前。」全書至此而止,那明明是寫秋芙尚在人間,怎能看作悼亡之作?

可是書的第三段,卻有這樣不祥之詞:「秋芙之琴,半出餘授。入秋以來,因病廢輟。既起,指法漸疏,強為理習,乃與彈於夕陽紅半樓上。調絃既久,高不成音,再調則當五徵而絕。秋芙索上新弦,忽煙霧迷空,窗紙欲黑。下樓視之,知雛鬟不戒,火延幔帷。童僕撲之始滅。乃知猝斷之弦,其讖不遠,況‘五’,火數也。應徵而絕,琴其語我乎?」古人以妻死為斷絃,續娶為續絃。如果不是悼亡,怎能忍心說這樣的話?又云:「秋芙病肺十年,深秋咳嗽,必高枕始得熟睡。今年體力較強,擁髻相對,常至夜分,殆眠餐調攝之功歟?然入秋猶未數日,未知八九月間更復何如耳。」後來,秋芙回到孃家養病,由蔣坦自己和小姨侶瓊陪侍,可見病已很重。「秋芙生負情癖,病中尤為纏縛。餘歸,必趣人召餘,比至,仍無一語。侶瓊問之,秋芙曰:‘餘命如懸絲,自分難續,倉猝恐無以與訣,彼來,餘可撒手行耳。’餘聞是言,始覺腹痛,繼思秋芙念佛二十年,誓赴金臺之迎,觀此一念,恐異日輪墮人天,秋芙猶未能免。手中梧桐花,放下正自不易耳。」這些都是斷腸語,寫此文時,如果秋芙健在,是不會這樣說的。無名氏的序文,大概是從這些地方看出來的。

總之,此書是否為悼亡之作,一時還很難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作這篇文章的時候秋芙的身體狀況一定不是很好,蔣坦懷著沉重的憂慮和稀薄的希望寫下了這篇文章。很可能秋芙生前也讀到了這篇文章,並且曾和蔣坦一起回憶以前的生活片斷。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這篇文章就有高出前三篇文章的地方了。人們對死者一般都比較寬容,生者也會在回憶中把死者的優點放大到幾十倍。蔣坦在妻子生前就認識到她的價值,不吝惜向妻子表白自己的愛,這真是難能可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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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獲:奴婢。

群季青綾:眾多年輕的少女。

開士:菩薩的異名,對僧人的敬稱。

南田:清代惲壽平,號南田,畫沒骨花卉,號「惲派」。

黃頭:鳥名,喜歡在夏天鳴叫。

武林:杭州。

正法眼藏:禪宗用來指全體佛法而言。

上下床之別:人或事高下懸殊。

趾離:夢神。

闍黎:梵語,即僧徒之師。

擘窠書:指大字。

降乩:降下神的預言。

後身:佛教有「三世」的說法,後身就是轉世。

精藍數椽:精緻的佛寺數間。

瞿曇:梵語音譯,釋迦牟尼本姓瞿曇,後來用瞿曇作為佛的代稱。

面壁:佛教稱坐禪,即面向牆壁,端坐靜修。

汪夫人:汪端,清代女詩人。

顛師:濟顛和尚。

絲羅:比喻男女結成婚姻。

鼠姑:牡丹的別稱。

蹇修:媒人。

卻扇:古時婚禮行禮前新婦以扇遮面,交拜後去扇。

結縭:古代嫁女的一種儀式,後也指男女成婚。

餕餡饅首:素餡包子。

鬩牆:兄弟在家中爭吵。

疏文:這裡指僧道作法事時之祝告文。

金丹還返之道:服食金丹返老還童的方法。

絡緯:昆蟲名,俗稱紡織娘。

覺王:佛的別稱。

手談:下圍棋。

兒:小狗。

玉奴:指楊玉環。

消渴疾:糖尿病。

綠衣人:鸚鵡。

比丘:梵語,意為乞者。佛教指出家修行的男僧。

金臺:佛教淨土宗認為,阿彌陀佛將會手託金蓮花臺來迎,往生極樂國土蓮花池中。

輪墮人天:佛家認為萬物眾生都輾轉在生死輪迴之中。此處指死亡。

及笄:十五歲。

奉諱:居喪。

生壙:活著的時候為自己造就墓穴。

花開之日:花即前言之七寶池中蓮花,花開之日指人死後到達西方極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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