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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敵人犯錯誤(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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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不敗之地,只能「保本」。要想獲取「紅利」,還得讓敵人犯錯誤。如何讓敵人犯錯誤呢?說白了也只有兩個字——利害。前面說過,戰爭,歸根結底是利益的驅動。春秋戰國時期的爭霸戰爭和兼併戰爭,就更是如此。因此,在戰爭中,就不能不考慮成本和效益。或者說,考慮獲取和損失。損兵折將,一敗塗地,血本無歸,固然不對。殺敵三千,自損八百,也不合算。因此,孫子告誡後人,戰爭的經濟學原則,就是「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火攻篇》)。這條原則,可以用於自己,也可以用於敵人。怎麼用?幫敵人打算盤。或者讓他們覺得有利可圖,或者讓他們覺得危在旦夕,他們就一定會跟著我們的指揮棒走。當然,幫敵人打算盤,所有的資料,都得是假的,或者真真假假、半真半假。

所以,對付敵人的辦法,就是「兩面三刀」。兩面,就是利和害;三刀,就是威脅、利誘、忽悠。威脅,就是讓他們「因危而戰」;利誘,就是讓他們「因利而動」;忽悠,就是讓他們「以為有得」。這三刀,都是「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原則的反用。

有戰例嗎?有。這裡可以講兩個,桂陵之戰和馬陵之戰。為什麼講這兩個?因為都是孫臏指揮的。對手,也都是魏國將領龐涓。這兩次戰爭,《史記》《戰國策》《竹書紀年》《孫臏兵法》都有記載,但某些地方有出入。咱們也就別太較真,權當故事聽吧!

孫臏是孫武的後代,與龐涓原本是同學。後來,龐涓到了魏國,當了魏惠王的將軍。魏惠王,就是《孟子》一再提到的梁惠王。他是魏國的國君,因為把國都遷到了大梁(今河南省開封市),所以又叫梁惠王。魏惠王的祖父是魏文侯,父親是魏武侯。他自己繼位以後,二十多年間做到最強,是戰國群雄中第一個稱王的(楚人稱王是在春秋)。

龐涓到了魏惠王那裡,很受重用。但他有一塊心病,就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孫臏。於是,龐涓就做了一件缺德事。他把孫臏同學悄悄叫到魏國,然後栽贓,害他受了臏刑和黥刑。臏,就是剔掉膝蓋骨;黥,就是在臉上刺字。孫臏受了臏刑,所以叫「臏」。龐涓認為,一個臉上有字、站不起來的刑徒,是不可能當什麼三軍統帥的。天底下最牛的軍事家,那就只可能是自己了。至於孫臏,龐涓為他設計的前途,是藏起來,沒臉見人。

孫臏呢?倒是藏起來了。他先是藏在了齊國使者的車子裡,後來又藏進了齊將田忌的府邸中。而且,由於田忌的推薦,孫臏還成為齊威王的座上賓。這就註定了孫臏與龐涓,遲早會有一戰。設計陷害孫臏的龐涓,也註定要受懲罰。

機會說來就來。西元前354年,魏惠王派龐涓率領甲士八萬人進攻趙國,包圍了趙國的都城邯鄲(今河北省邯鄲市)。情急之下,趙國向齊國求援。於是,齊威王就任命田忌做統帥,孫臏做軍師,發兵救趙。孫臏因為是腿斷了的,就坐在車子裡面,外面蒙上帷帳,跟著田忌出去打仗,給田忌出主意。田忌就問孫臏,我們怎樣救趙國呢?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既然趙國的國都邯鄲被圍了,那就應該直奔邯鄲。然而孫臏的主意卻是奔大梁,進攻魏國的國都。因為龐涓作為魏國的將領,當他自己的國都被人家攻擊的時候,是不能不回來救的。要救,就得撤兵。龐涓撤兵,邯鄲也就解圍。反倒是他自己,匆匆忙忙往回趕,功虧一簣不說,還勞民傷財。這就既解救了趙國,又讓魏國損失慘重,確實一箭雙鵰。

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圍魏救趙」,後來還成為「三十六計」中的一計。可惜,這只是一個故事。史實可能是,齊軍並沒有直奔大梁,而是在半路攻打平陵(今山東省定陶縣)。魏軍也沒有回師,而是全力攻城,並拿下邯鄲。不過,我們還是可以拿它來說事,因為「圍魏救趙」的主意,在道理上是講得通的。《孫子兵法·虛實》說——

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這意思是說,善於作戰的,總是能夠調動敵人,卻不被敵人調動。能讓敵人自己來,靠的是利誘;能讓敵人不敢來,靠的是威脅。其實,能讓敵人不得不來,也靠威脅。龐涓攻克邯鄲以後,人困馬乏,齊軍趁機向大梁發起進攻,龐涓也不得不回師救國。孫臏算定魏軍必經桂陵(在今河南省長垣或長葛),就在桂陵設下埋伏,狠狠地教訓了龐涓一頓。這就是桂陵之戰。孫臏這一招,當然不是「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但如果「活學活用」,大約也可以杜撰一句話,算作「能使敵人不得不至者,害之也」。至於「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馬上就會講到,因為它就體現在馬陵之戰。

馬陵之戰發生在西元前341年。起因,仍然是魏國攻打別人,齊國去救。打誰呢?說不清。光是司馬遷,就提供了好幾種說法。《魏世家》說,魏國攻打的是趙國,趙國向齊國求援。《田敬仲完世家》也說,魏國攻打的是趙國,但向齊國求援的是韓國,因為韓國跟趙國是哥們。《孫子吳起列傳》則說,魏國攻打的是韓國,而且是聯合趙國一起去打,趙國又變成了魏國的同夥。反正這回,齊國又出來插一槓子,又壞了魏國的好事。於是魏惠王大怒,任命太子申為上將軍,龐涓為將領,率領大部隊,浩浩蕩蕩地殺向齊國。

齊國這邊,派出的將領仍然是田忌,軍師也仍然是孫臏。他們率領的「維和部隊」,當時已經到了外黃(今河南省民權縣)。這時,孫臏就給田忌出了個主意。孫臏說,魏國的軍隊,一貫瞧不起我們齊國,認為我們齊國人都是膽小怕事的。我們這次,也一定要給他這樣一個印象。怎麼做?第一,撤退,從外黃往馬陵撤。馬陵在哪裡?說法不一。較多的學者,主張就是原來屬於山東、現在屬於河南的范縣。第二,減灶。具體地說,就是埋灶做飯的時候,第一天挖十萬人吃飯的灶,第二天挖五萬人吃飯的灶,第三天挖三萬人吃飯的灶。這樣一來,給龐涓的感覺是什麼呢?是齊國的軍隊不到三天,就跑一半了。這就是《孫子兵法·始計》所謂「能而示之不能」(明明能,但告訴敵人不能),也就是忽悠。

龐涓果然上當受騙。他得意洋洋地說,我早就知道齊國人是膽小鬼!於是,龐涓捨棄了他的步兵,帶著精銳部隊,日夜兼程,一路狂追。孫臏呢,也算準了龐涓趕到馬陵,必定是晚上。馬陵道路狹窄,地勢險要,正是打埋伏的好地方。孫臏就如此這般地做了一系列安排,然後穩操勝券地以逸待勞,單等龐涓來送死。

當晚,龐涓的部隊如期追了過來。這個時候,他一門心思只想生吞活剝了孫臏,心切呀!趕過來以後,天已經黑了。但見黑黝黝一片樹林,只有一棵樹上有一片白。龐涓就下令鑽木取火,點起火把來,看看咋回事。結果,魏軍舉著火把來到樹前,發現這棵樹被削了皮,上面寫著八個大字——「龐涓死於此樹之下」。龐涓明白,自己中計了,但也來不及了。魏軍一行字沒讀完,齊軍已是萬箭齊發。原來,孫臏早將一萬弓箭手埋伏在周圍,而且下達了「看見火光就射箭」的命令。魏軍的火把,等於是發訊號。自知大勢已去的龐涓只好自殺,魏國的那位太子也做了俘虜。這就是馬陵之戰。

現在看來,龐涓這個人,兵法真是沒學好。《孫子兵法·兵勢》說得很清楚——

故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予之,敵必取之。以利動之,以卒待之。

也就是說,善於調動敵人的,讓他往哪他往哪,給他什麼他拿什麼。用小便宜引誘他,用大部隊等待他。這幾條,孫臏都做到了,龐涓也都照辦了。孫臏要他去馬陵,他就「從之」;要他佔便宜,他就「取之」。要他中埋伏,他就鑽進去。很「配合」嘛!

這就是「讓敵人犯錯誤」的三招:威脅、利誘、忽悠。說到底,就是「兵以詐立」(《軍爭篇》)。孫子為什麼要說這話?因為在他的時代,春秋早期、中期那種溫文爾雅、行禮如儀、費厄潑賴的戰爭,已經成了「明日黃花」。取而代之的,是爾虞我詐、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這就不能再「溫良恭儉讓」,不能再把戰爭當「奧運會」開了。實際上,《孫子兵法》一開始,也就是在《始計篇》,就說得非常明確——

兵者,詭道也。

這是對的。戰爭,不是慈善事業,也不是「學雷鋒」,沒那麼多道德誠信可言。要講道德誠信,只有不要戰爭。或者說,只有在和平環境中和法治前提下的公平競爭,才能講道德和誠信,也應該講道德和誠信。戰場上,就講不得這個。相反,還要把威脅、利誘、忽悠那一套,玩得不動聲色、得心應手、爐火純青。

怎麼玩?我想起了一個人。誰?老子。此公,恐怕也是精於此道的。是不是呢?看完下一章,諸位自有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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