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們會用「矮子綜合徵」這樣的詞來形容小個子男人容易過度補償的心理。拿破崙(五英尺六英寸)往往被當成經典例子舉出來。畢加索sup∗/sup(五英尺四英寸)也是。接下來提到的兩個人也可躋身其中。
b威廉·福克納/b
williamfaulkner,1897—1962
小說家
b用法:/b要是有人囉嗦個沒完,你可以這樣跟他說——如果你想有點殺傷力的話——「你這一段意識流連福克納都要甘拜下風。」
美國小說家威廉·福克納是個大酒鬼,也是了不起的大作家,但他個子很小——準確地說,只有五英尺五英寸,這也是為什麼他被美國陸軍拒絕了。不過福克納絲毫沒有氣餒,很快加入了英國皇家空軍,當時他們在多倫多有個基地;只是他號稱自己跟隨皇家空軍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似乎是子虛烏有。
他的寫作風格經常和歐內斯特·海明威sup∗/sup放在一起作對比。後者身材魁梧,但喜歡用簡短詞,而福克納正好相反,結果就是兩個人很喜歡互相辱罵。有意思的是,海明威一部寫得不太好的小說《有錢人和沒錢人》要改編成電影的時候,這份編劇的活結果到了福克納的手上,而且最後的電影還不錯。福克納還替雷蒙德·錢德勒的小說《長眠不醒》寫了劇本。但他讓後世記住的,還是他寫的小說。
當他的第三部小說被出版社拒絕時,他大為震驚。然而,跟大部分人會有的反應不同,這個經歷讓福克納更覺得要為自己寫作,風格也變得更具實驗性。《喧譁與騷動》(1929)寫成四個部分,由四個不同的人物從自己的視角用意識流敘述。故事是寫密蘇里一個姓康普生的富貴家庭慢慢淪落,反映了作者自己的經歷,因為福克納也在美國南部擁有一個養尊處優的童年。他一直說自己對文筆本身沒有興趣,在一次採訪中說:「一個作家要是對技術感興趣就讓他去做手術或砌牆吧。」他自己的高超技藝卻為他贏得了1949年的諾貝爾文學獎,但對於這個榮譽他有種不可排解的糾結感受。他十分質疑文學名聲,所以他十七歲的女兒是在大學裡聽校長提起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拿過諾貝爾獎。
b讓-保羅·薩特/b
jean-paulsartre,1905—1980
哲學家、小說家、劇作家
b用法:/b如果有人虛偽地說一件什麼事情他們也是無可奈何,或許就可形容為是「薩特所謂的‘壞信仰’」,要是能用法語說就更好了,「mauvaisefoi」。
1964年,讓-保羅·薩特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他拒絕了——史上只有這麼一位作家拒絕過諾貝爾文學獎——說他不想「變成一種標籤」。但那時候,他已經是標籤:標準的法國知識分子,在巴黎的咖啡館裡抽菸,戴貝雷帽,穿黑色翻領衫,大談特談社會主義,只要有活動的機會就絕不放過。他之所以成功,其中一個原因是他既可以用小說和戲劇表達自己的思想(關鍵作品:《噁心》),也可以寫出挑戰讀者的哲學大書(關鍵作品:《存在與虛無》)。
還有一個對他有利的因素是他的主要理念看似深奧(主要是他寫得複雜),但其實是比較淺顯的。「我們逃脫不了自由,」他說,意思是並沒有上帝或命運這回事,我們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也說過:「存在先於本質。」這說的也是我們可以隨意處置自己的人生。我們先是意識到自己存在,我們沒有「本質」(意思是我們沒有「預設的目的或功用」),除非自己去選擇一個。換句話說,我們要靠自己的意志去創造人生的意義。薩特認為,人都害怕自由,因為自由會讓他們感覺到「存在主義的焦慮」,於是用盡手段去否認它(比如,相信上帝)。他把這種否認稱為「壞信仰」:就是假裝你做的事情不由你自己控制。
薩特二戰期間在戰俘營中待過九個月,之後認定知識分子光動筆是不夠的。他要參與到那個時代的政治鬥爭中去。在1968年的學生動亂中,他以擾亂社會秩序的罪名被逮捕,但總統戴高樂下令將他釋放。總統說,把這樣的一個人關押起來,就如同囚禁了伏爾泰sup∗/sup。薩特與這位十八世紀偉大的牛虻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身材矮小。伏爾泰是五英尺三英寸,而薩特站挺了也不過五英尺。薩特的矮小一部分原因是他小時候得過一種病,為此長時間不能下床,但這也至少給了他大量讀書的機會。早年患病有這樣一點點安慰,德國的一位文化評論家想必也有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