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作家天生敏感,再小的冒犯也會生氣。而另一些則天生好鬥,喜歡在圍觀者最多的講臺上發表看法。
b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b
fyodordostoyevsky,1821—1881
小說家
b用法:/b要是你這一週過得很艱辛:擔心錢不夠用了,道德上不知如何抉擇,而且慢慢覺得自己要失去理智,那你可以說你有種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心境。
要跟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生活在一起肯定不容易。他對妻子不忠,還喜歡跟朋友吵架。(在《群魔》中諷刺屠格涅夫之後,兩人恩斷義絕。)很少有人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樣命運急轉直下的。第一本小說成功之後,第二本回響慘淡,沒過多久,他因為加入了一個反政府的政治集團被判死刑,要被行刑隊槍斃。在最後一刻,沙皇赦免了他,但換來的是在西伯利亞荒原中的八年囚禁和苦役。等他終於回到社會,不得不又從頭開始建設自己的文學聲望。但雖然屢次經歷挫敗,他不僅做到了這一點,而且成就輝煌。
他極致的苦難滋養了他的小說。他的人物和貧窮搏鬥,跟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樣;《白痴》的主角患了羊癲瘋,跟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樣;《賭徒》的主角沉溺於賭博,跟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樣。很難說清他是否考慮過要殺死自己的當鋪老闆——就跟《罪與罰》裡那個痛苦的知識分子一樣——不過他很像是那種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於邊緣人、有缺陷的人有深刻的洞見,加上死去活來的情節,讓他被譽為俄國靈魂的詩人。在聖彼得堡的大街上,陌生人會朝他脫帽致敬。
如果在更大的範圍內考量他的文學聲望,時常會有人問他和托爾斯泰誰更好。或許你應該說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個回答更冷門,也就更有意思。為了替自己的選擇辯護,你可以指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發明了有缺陷且內心煎熬的反英雄。或者引用弗洛伊德sup∗/sup,因為他說陀氏最後的一部大作《卡拉馬佐夫兄弟》是「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部小說」。
b泰奧多爾·w.阿多諾/b
theodorw.adorno,1903—1969
哲學家
b用法:/b下回有誰從餐桌邊溜走去看電視,你可以朝他們的背影喊一句:「阿多諾警告我們的就是這個!」
泰奧多爾·w.阿多諾終其一生,都在努力告訴人家逆耳的忠言。每一回都會引發極端的回應。比如,有一次阿多諾正在演講,三個女人破門而入,露出胸部,把花瓣拋灑在他的頭頂上——據說這樣做都是為了讓他能閉嘴。
或許阿多諾最有名的論爭發生在他和德國同胞卡爾·波普爾sup∗/sup(即刻奉上)之間,關於一個很麻煩的題目:如何更好地引發政治變革。阿多諾認為,只有通過革命才能實現真正的改變,那是一個會徹底改變所有人思維模式的大事件。波普爾的反駁是革命無一例外會帶來暴力。他更支援循序漸進的辦法,一點點改革統轄社會的律法。似乎不用想就知道波普爾是對的,但阿多諾的立場自然也有很多支援者:最近的就是哲學家中的最受愛戴的小丑——英國人羅素·布蘭德。
阿多諾的另外一些理論還是有些說服力的。比如,在他的《啟蒙辯證法》中,他說人類越來越開明這個流行的看法已經被納粹的崛起證明是錯誤的。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歐洲,不但理性(還有合理性)遠遠沒有佔據統治地位,反而被原始的迷信吞沒——最惡名昭彰的就是在他的祖國和其他地方,對他的猶太同胞所施加的迫害。阿多諾還更進一步提出資本主義也是罪魁禍首之一。在資本主義社會,所謂的文化不過就像一個炮製標準產品的工廠,用那些產品分散我們的注意力,讓我們不再關注社會真正的問題。阿多諾最喜歡舉的例子之一是懸疑電視劇。它們本質上都完全一樣:有人被謀殺了,一個頭發花白的或者有些古怪的偵探得找出誰犯了案。只是我們都會去看,而且沉醉其中——政客們當然樂得我們這樣做,這樣他們就可以毫無妨礙地為所欲為了。
b卡爾·波普爾/b
karlpopper,1902—1994
哲學家
b用法:/b要是有誰說了句什麼話,不可能證明是錯的,那你就可以評論道:「這就是卡爾·波普爾所謂的不可證偽表述;也就是說,你剛剛的話沒有意義。」
要是我們接受這種說法:科學家告訴我們知道什麼,哲學家告訴我們不知道什麼,那維也納思想家卡爾·波普爾一定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因為他論證了為什麼我們以為自己知道的事情,其實我們不知道。「科學,」他說,「並不建在堅固的基石上——它大膽的理論結構可以說是在沼澤之上崛起的。」他之所以得出這樣一個非同小可的結論,是因為我們稱之為科學的工作都是依照歸納法來運轉的,也就是說,某個東西我們見了幾次(比如我們留意到了幾隻綠色青蛙),然後就歸納出一般規律來(所有青蛙都是綠的)。波普爾指出這種結論只能算是推測,只要找到一個例外就能把它炸個粉碎(比如巴拿馬側身粉紅的樹蛙)。
這聽起來好像只不過是種負面哲學,但波普爾稱他的「證偽派」(後來他們就這樣稱呼波普爾的哲學)方法是一種進步。因為如果我們能知道一樣東西不是真的,那我們的知識就比知道前多了一點。他還很輕巧地駁斥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up∗/sup的大部分理論,因為他指出,如果一種論述沒有被證偽的可能,那麼它從本質上就是沒有意義的。比如弗洛伊德聲稱我們都想殺死自己的父親,可以說就是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