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粹侵入奧地利之後,他很快就逃走了,餘下的人生都在倫敦教書。大家都說他為人傲慢,很難相處,永遠渴望著在學術上跟誰幹一仗;他公開跟阿多諾sup∗/sup爭執過,私下裡跟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sup∗/sup吵。在1946年的劍橋,波普爾發表了一篇論文叫《有沒有哲學問題?》,當時維特根斯坦也在場,而波普爾的說法讓他如此憤怒,據說維特根斯坦舉著一根燒紅的撥火棒要揍他。
b雅克·德里達/b
jacquesderrida,1930—2004
哲學家
b用法:/b要是有人建議你千萬不能忘了一部小說的創作背景,你可以引用——或許是誤引——德里達的一句話:「一切都在文本之內。」
雅克·德里達是位難以捉摸的大陸派哲學家,他是如此的令人討厭,以至於他吵架不只是跟某個特定的人吵,而是跟一大群人。諾姆·喬姆斯基sup∗/sup稱他的學術「糟得可怕」;而且這還是他說得很客氣的時候。1992年,劍橋大學宣佈準備授予這個法國人榮譽博士學位的時候,不同國家的十八位知名學者聯名寫信抗議,他們指出德里達的理論「達不到清晰和嚴謹的普遍標準」,「是用一種半通不通的方式對理性、真實、學術標準等重要價值的肆意攻擊」。
這最後半句話是他引發眾怒的關鍵。因為德里達被大家知曉是因為「解構主義」(他一貫狡猾,拒絕定義這種處理文化的態度),它似乎是對像克洛德·列維-斯特勞斯sup∗/sup這樣的結構主義者的反抗。列維-斯特勞斯是一個證實主義者,想要歸納出人類存在的意義;而德里達所做的,是「歸納」的反面,是去除普遍性,是解除結構。他論述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你說不準到底文學作品想說什麼。每個讀者都會在解讀的時候帶進去自己的偏見。德里達常被引用的一句話是「一切皆在文本之內」,但這個老狐狸號稱自己從來沒有說過,或者,要是他真說了,那也不是你們以為的意思。
德里達的一個重要思想是語言不可理解,並且用自己的文章演示給我們看——德里達十分不好讀,這還是說得輕的。那麼到底為什麼他在某些圈子裡是如此受到推崇呢?首先他有一頭與年齡不符的茂密的銀髮,而且皮膚曬得很健康,形象很有氣度;再者,他讓文學教授有種難得的快感:覺得自己了不起。因為德里達關注的是文學理論,但會就此蔓延擴散,形成一種囊括整個西方思想體系的態度,而且帶著一種要將之損毀的危險。
b約翰·梅納德·凱恩斯/b
johnmaynardkeynes,1883—1946
經濟學家
b用法:/b「凱恩斯經濟學」指的是在二十世紀中期佔主導地位的一種經濟學理論:適度的政府幹預是必要的,可以延緩經濟過熱和經濟蕭條之間的交替頻率。
有些對凱恩斯的經濟理論深惡痛絕的批評者會陰陽怪氣地說,凱恩斯根本不在意經濟會變好變壞,因為他自己沒有孩子,根本無所謂死了之後世界會怎樣。這是他們在影射凱恩斯是個私生活混亂的同性戀:他跟很多人有過戀情,其中包括藝術家鄧肯·格蘭特和作家裡頓·斯特拉奇(後者抱怨凱恩斯喜歡給他們的感情生活記筆記,就像記錄一些經濟資料一樣)。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1925年他娶了一位叫做莉迪亞·洛波柯娃的俄羅斯女芭蕾舞者;格蘭特是男儐相。
那麼凱恩斯的理論到底有什麼引發爭議的地方呢?簡單地說,他把當時的經濟學界完全顛覆了。凱恩斯出現之前,大家相信要是經濟出了問題,失業率飆升的時候,會有一個自然的過程讓事情自己解決的。那些失業的人太急切了,一定什麼樣的工資都會接受。凱恩斯說這種假設完全不對,現實中工人經常拒絕降薪——自尊心可能就是原因之一。凱恩斯說,重新提振經濟不是懶洋洋地坐著,兩指交叉求好運,而是要說服政府花錢造路,開展其他公共事業,就能創造更多的崗位——關鍵是這些工作要都能提供可接受的薪資。他的理論在名作《就業、利息與貨幣通論》(1936)中都有闡述。
凱恩斯的策略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被政府投入實際應用之後,似乎是有效的。有些人甚至提出,要不是有凱恩斯,那幾十年間因為經濟崩潰,很可能出現全球性的革命。這也是為什麼他被稱為資本主義的救星。凱恩斯的學說直到今天依然影響力極大——雖然到底有多大還要看世界經濟的狀況。2007—2008年的金融危機之後,也就是「蕭條」之時,所有人又開始把凱恩斯掛在嘴邊了。反觀經濟「過熱」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經濟學家聊天的時候你更容易聽到另一個人的名字,他的觀點和凱恩斯是截然相對的……
b弗里德里希·哈耶克/b
friedrichhayek,1899—1992)
經濟學家、社會理論家
b用法:/b談論經濟的時候聲稱自己是個「哈耶克派」,指的是你相信政客們只會壞事——所以政府越少插手對經濟越好。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在倫敦進行過一系列辯論:j.m.凱恩斯sup∗/sup和奧地利經濟學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各自有一套發展經濟的最佳方案。凱恩斯支援的是適度的國家干預,而哈耶克斷言,因為官員從來都所知有限,所以起的一定是負面作用。哈耶克還認為,政府插手經濟往往會觸發更多、更極端的干涉,而這些官員往往就是之前把經濟搞得一團糟的那幫人。他還在1944年的著作《通往奴役之路》裡警示,這樣有危害性的組合效應,有可能最終導致獨裁。
當時,哈耶克輸了辯論。大家接受的是凱恩斯的學說,而經濟學界的同行都覺得這個奧地利人在胡說八道。哈耶克患上了憂鬱症,一直被病症折磨到1974年,他自己也完全沒想到這時他們把諾貝爾經濟學獎頒給了他。自此,不僅哈耶克的精神狀況大為改觀,他的經濟學觀點——以及他範圍更廣的關於社會自由的思想——也獲得重生。這些社會學理論關注的也是不干涉主義,給他所謂的「自發秩序」留出呼吸的空間。拿到諾貝爾獎的第二年,英國保守黨領袖瑪格麗特·撒切爾在開會的時候從手提包裡掏出一本哈耶克的《自由秩序原理》,「砰」地拍在桌上,宣稱:「這就是我們的理念!」撒切爾的手提包一定不小,因為聽當時的報道,你會覺得她隨身帶著各種各樣的大部頭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