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伍迪·艾倫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會拋文化名字的人之一。差不多這本書裡的每個人都在他電影的某個地方出現過。以下是幾個最顯眼的例子。
b沃爾特·惠特曼/b
waltwhitman,1819—1892
詩人
b用法:/b對著一個留大鬍子的人問他是不是特別喜歡沃爾特·惠特曼,然後看他不知如何作答的樣子。
在伍迪·艾倫一部很出色的浪漫喜劇《曼哈頓》裡面,兩個裝腔作勢的角色很輕蔑地一口氣說出了一串他們認為被高估了的文化人物,包括卡爾·榮格sup∗/sup、諾曼·梅勒sup∗/sup和沃爾特·惠特曼。為此感到震驚的艾倫立刻為這些人辯護道:「我覺得你們剛提的幾個人都好極了,每個都是。」
沃爾特·惠特曼好極了嗎?他似乎是挺不錯的。這傢伙寫了一部支援禁酒令的小說(1842年的《富蘭克林·埃文斯》),後來卻承認這本書是自己喝得爛醉如泥的三天裡寫出來的。他留了一個很壯觀、很有男子氣概的大鬍子,但幾乎可以肯定,惠特曼是同性戀。聲稱親過他的人之中有一位年輕的奧斯卡·王爾德sup∗/sup。惠特曼否認自己有這方面的傾向,但是他最有名的作品——詩集《草葉集》——有不少慷慨激昂對男人表達愛慕的篇章。
不過這本書又被認為構成了美國自我認知的核心:批評家哈羅德·布魯姆說過,《草葉集》跟馬克·吐溫的《哈克貝里·芬歷險記》這兩本書最準確地體現了美國精神。《草葉集》的第一首詩《自我之歌》幾乎佔了半本書的篇幅。它把一種個人主義的哲學覆蓋天地萬物,開頭幾句是這樣的:「我為自己慶祝,為自己歌唱,/我擔負的你也一起擔負,/因為每個屬於我的原子也屬於你……」這首詩和大部分詩歌不同,是給普羅大眾讀的,這也讓詩人成了大明星。惠特曼留在大眾文化裡的足跡還可以舉兩個:布拉姆·斯托克寫《德拉庫拉》(1897)的時候,他說那個吸血鬼的外貌是根據惠特曼描繪的(斯托克認識惠特曼,也很崇拜他);還有1989年的電影《死亡詩社》,那些學生一起站起來高喊的那句:「哦,船長!我的船長!」就引自惠特曼的一首詩。
b英格瑪·伯格曼/b
ingmarbergman,1918—2007
電影導演
b用法:/b「伯格曼」作為形容詞的時候,一般指電影有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那種淒涼、嚴肅和深沉的氣質。
在所有這些偉大的作者導演中(也就是有知識分子派頭的、一般劇本都是自己寫的那些導演),英格瑪·伯格曼的影響是很深遠的。他的主題都很沉重:出軌、死亡、宗教信仰、精神失常,等等。在他的六十多部作品中(包括《野草莓》和《第七封印》,不少都被視作影史上的傑作,總之,成功率比他的頭號粉絲——那位奇思怪想太多的伍迪·艾倫——要高一些。
這位瑞典導演的父親是個路德教的牧師,小時候對他家教特別嚴厲,比如尿床之後要把小伯格曼關進壁櫥裡作為懲罰。這種慘痛的經歷或許可以解釋伯格曼如日中天之時,為什麼會因為被指控逃稅而精神完全崩潰。當時伯格曼正在排練奧古斯特·斯特林堡的《死亡之舞》,兩個便衣警察逮捕了他。這位偉大的導演是不是覺得他們要把自己塞回到壁櫥裡去了?實際情況是他的罪名被洗清,但伯格曼卻還是很像在自己的電影裡那樣陷入了抑鬱之中,而且宣佈此後不會在瑞典拍電影了,還賭氣去慕尼黑待了八年。
但伯格曼一直在拍出好的電影,直到晚年(比如,2003年的《薩拉邦德》),而且經常會使用同樣的演員,比如馬克斯·馮·敘多夫和畢比·安德松。他說自己拍電影從來不缺資金,首先是他的電影拍起來都很省錢,第二是他不在美國拍電影,因為那裡的電影產業太沉迷於發財。伯格曼在生命的最後幾年很神秘地去了波羅的海中間一個名叫法羅的小島上,避世而居。
b居斯塔夫·福樓拜/b
gustaveflaubert,1821—1880
小說家
b用法:/b形容詞「福樓拜式的」一般指兩件事,要麼是一種不張揚但字斟句酌的寫作風格,要麼指對文學無保留地付出。
如果要評選一位「小說家推崇的小說家」,居斯塔夫·福樓拜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這個頭銜指的是他打磨文字無比的認真,每本書都嘔心瀝血好幾年,仔細地剔除陳詞濫調,每句話都力求營造一種和諧之感。寫出《包法利夫人》(1856),福樓拜實際上就是創造了現實主義小說(講一個儘量貼近現實生活的故事),而後世每一個「風格不張揚」的寫作者——也就是不隨便胡思亂想、溫柔積累情感衝擊的那一派——都要感謝這位法國人。
《包法利夫人》寫的是一個感到煩悶的小鎮妻子如何出軌,因為寫得太真實,而作家也太沉浸於這個故事,所以在描繪包法利夫人服毒自殺的時候,福樓拜真的自己也嘔吐了一回。沃爾特·佩特稱福樓拜是「為文風獻身的人」。後者有句勸誡很有名,他說:「生活要規律和有序,這樣你就可以在寫作中狂野和創新了。」《包法利夫人》用了他五年時間;《薩朗寶》(發生在西元前三世紀的一個異域故事)用了四年;自傳體的《情感教育》用了七年。這些書都寫得非常不錯。伍迪·艾倫在《曼哈頓》裡就提到了上面所說的最後一本,說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東西存在,生命才值得一過。
閒暇時福樓拜抽了不少煙,並且喜歡大聲朗誦自己的文字,檢驗它們聽起來是什麼樣的。要是朋友都不在身邊,他還會讀給花花草草聽。福樓拜年輕時四處遊歷,後來就安定下來,專心寫作。他從來沒有結婚。每當想要跟異性卿卿我我的時候,他一般會逛到當地的妓院裡去:這在作家中是不足為怪的,德國文學最偉大的人物之一也有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