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作家談戀愛沒有多少好處;要是運氣好,或許有一點,那就是他們可能會寫一封漂亮的信給你。
b伊塔洛·卡爾維諾/b
italocalvino,1923—1985
小說家
b用法:/b在討論克里斯托弗·諾蘭的電影時,你可以評論,它們有一種「迷宮般的不現實感,就像博爾赫斯sup∗/sup或卡爾維諾寫的某些故事」。
「我們被下了毒藥,」伊塔洛·卡爾維諾給自己的情人寫道,「我只能活在我們的愛構成的魔環中。」他的情人是演員艾爾莎·德·吉奧吉。他們相戀多年,卡爾維諾的情書經常就是如此親密和深情。那句話最後把他們的愛稱為「魔環」,其實也可以拿來形容一種平行的詭異現實,卡爾維諾的小說就運轉在那種現實之中。那個世界詭異而獨特,沒有一樣東西是它看起來那樣。
他的小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是1979年出版的,書中第一句話就可以感受到他的風格:「你正要開始閱讀伊塔洛·卡爾維諾的新小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放鬆吧。讓你周圍的世界退去。」這些話讀著讓人舒服,因為其中一些概念和詞彙是傳統小說語言中常見的(旅人、冬夜),但與此同時,你又覺得迷惑,因為作者始終在提醒你,這些都是虛構的。這就是所謂的後現代的自我指涉,可以讓人沉醉,也可以讓人極度厭煩,就看各人的趣味了。
卡爾維諾放棄了傳統小說情感上的衝擊,因為那需要讀者懸置自己的懷疑;但卡爾維諾能給的是才氣、創造力、冷幽默和流暢感。他在義大利北部長大,出道時是位現實主義者,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殺入了實驗文學的領域。《分成兩半的子爵》講了一個被炸彈切成兩半的子爵;而《樹上的男爵》說的是一個住在樹上的男爵。同樣的,是熟悉的故事元素(貴族作為主角)融合了讓人暈眩的奇幻情節。
太多他的作品,或許,都有點像空中樓閣般虛幻——1972年的小說《看不見的城市》確實就是空中樓閣。他想象探險者馬可·波羅向蒙古皇帝忽必烈用一段段多彩的文字描繪虛構的城市,讓人讚歎,又叫人疲憊,既精妙入微,又漫無邊際。你會覺得他要是願意,可以就這樣寫幾千頁——總體來說,這本書體現了作者超群的文采和智力,但也只體現了這兩點罷了。
b詹姆斯·喬伊斯/b
jamesjoyce,1882—1941
作家
b用法:/b有一個形容詞叫做「喬伊斯式的」,指的是在綿密、華麗的文字中,以及感官、慾望的世界裡流連忘返的寫作風格或性格特質。
有一次某位出版商去巴黎看詹姆斯·喬伊斯和他的妻子諾拉。聊著聊著,他低聲對諾拉說:「你嫁給了一個偉大的人物。」聽到這句話,諾拉回答:「要跟這個混賬笨蛋生活的人又不是你!」其實,他們還是很恩愛的,夫妻一直做到作家去世,而只要分離就互相交換激情澎湃的書信(有些極度情色)。雖然諾拉有時候會辱罵喬伊斯,但她知道丈夫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自豪感是極為強烈的。
喬伊斯最有名的小說叫《尤利西斯》,聽上去是關於一個希臘神話英雄的故事,但事實上,這本書寫的是一個被戴綠帽的都柏林廣告人一天的生活;這個人的名字叫利奧波德·布盧姆。(故事的結構大致參照荷馬的《奧德賽》,那裡面主人公的拉丁名字就叫尤利西斯)。這是有用意的。這本書要把尋常事寫得不尋常——書名暗示即使在最平凡的一天,也藏著奇遇和歷險。同時歌頌普通人——主人公的內心活動寫得流暢到有時候像音樂,甚至在描繪布盧姆和妻子摩莉在床上淘氣時,也是這樣:「hekissedtheplumpmellowyellowsmellowmelonsofrump」,後面還有其他的。至於「smellow」是什麼意思?說不好,但大致能猜出個彷彿。喬伊斯運用起語言來十分放肆,特別喜歡壓頭韻,玩文字遊戲,用隱晦的典故。他接下來的那一本《芬尼根守靈夜》就玩脫了。大部分人都同意,這本書完全在說胡話,能從頭讀到尾的人寥寥無幾。
雖然在都柏林出生、長大,但喬伊斯成年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義大利和法國度過。他經常要旅行到瑞士,治療各種眼疾。也是在那個國家,他把自己的女兒露西亞帶去讓卡爾·榮格sup∗/sup診治她的精神分裂。但這位偉大的心理學家在讀了《尤利西斯》之後,對分析喬伊斯本人更有興趣;他認定這個小說家是精神分裂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