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立體還是平面,究竟是眼睛看錯了還是大腦在撒謊?
不可否認,每個人都對神奇的視錯覺圖片充滿好奇心。伴隨著視錯覺藝術的發展,人們似乎不再侷限於二維平面的視錯覺圖片了。利用特殊形狀與視角,騙過我們大腦的視錯覺藝術作品近年來出現了不少。比如,一根小棍可以穿過正方體的三個平面。可真相卻令人震驚,因為它壓根兒就不是標準的正方體。
但就算你知道其中的真相又怎樣,還是沒法說服自己的眼睛。那人眼究竟有什麼缺陷才會在識別立體事物時出現這樣的幻覺?
必須要使用一定的手段,大腦才能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騙了。有意思的是,人類卻常常用這些立體錯覺,來證明大腦的實力。相信很多人看過「旋轉的舞女」,以及與它相關的測試分析。還記得你第一眼看到她時,你覺得她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轉?
如果你看見她是順時針轉,說明你善於運用右腦;如果是逆時針轉,說明你更善於使用左腦。如果你能看到兩個方向且能自由轉換,那麼你就是智商逆天的天才了。據說耶魯大學耗時5年的研究發現,只有14%的美國人才能做到。根據所給出的答案,很多人用左右腦、性格、情緒理論對這一答案進行解釋。
不過很抱歉,所有的解密都是無稽之談,這是一種視錯覺而已。
「旋轉的舞女」實則是日本廣島大學1995屆經濟學系畢業生設計的。作為一名flash(互動式向量圖和web動畫)專家,他利用34~36張「模稜兩可」的歧義圖片設計出了這樣的動圖。如果你最先看到的是逆時針轉,那麼你肯定是將她看成左腳支撐的。所以無論你看到什麼,這都和你的壓力、智商,以及慣用左腦或右腦沒有關係。
那麼,為什麼一開始大家看到的方向不同呢?
其實,這個旋轉的舞女本來的名稱叫作「剪影視錯覺」。其原理很簡單,因為該圖並沒有提供足夠多的訊息告訴大腦是往哪個方向轉,所以大腦在試圖判讀此圖的空間深度時,就會主動幫我們補上深度。
可為什麼憑藉物體在人眼中的投影,不能判斷出外在物體的原貌呢?這是視覺系統面對外在世界時產生的光學逆源問題造成的。外在世界中紅色線條的兩種旋轉方法,會在視網膜上造成幾乎相同的投影。視網膜上資訊是平面二維的,而這些二維的資訊並不足以建構出外在的三維立體世界。所以,大腦很難光靠投影就判斷出外在物體的原貌。
總算知道了「旋轉的舞女」背後的真實奧秘了吧。除了這個剪影錯覺外,網路上一直盯著人看的小恐龍也常被人議論。看起來怪瘮人的,但它只是暴露了視覺系統一個重大的bug(漏洞)。也就是,我們的眼睛偏愛將凹陷的形狀,看成是凸起狀。可就算你知道這種紙模的頭部是凹陷的又怎樣,你敢說你能擺脫它「迷人」的注視?
答案是不能的。那這是為什麼呢?假如恐龍的臉是正常的,當我們向左挪動幾步,我們會看到恐龍右臉的更多部分,左臉則會被擋住。然而,由於恐龍頭部是凹陷下去的,所以當我們向左挪動時,我們實際看到了恐龍更多的左臉,而右臉反而被擋住了。此時,大腦自動「腦補」出的解釋是:恐龍的臉肯定是跟著你動了,且比你動的幅度還要大。當然,這群「磨人」的小恐龍轉到一定角度時,就露餡了。
一直以來,人們將把所見的物體看成凸起的凹臉錯覺視為一種普遍的傾向。只不過,我們並不能很好地解釋其出現的原因。回想一下,當我們在一定距離之外觀察其他物體,都能產生類似的錯覺。其中最為典型的例子便是空想性視錯覺——一種「腦補」過多帶來的知覺現象。然而凹陷的臉更為特殊,因為它產生的錯覺特別強烈。實驗發現,相比造型隨意的凹陷物體,凹陷的人臉模型產生的錯覺明顯更強,甚至將人臉模型倒置都會減弱把凹陷看成凸起的傾向。
觀察者必須靠得更近才能消除錯覺的影響。比如在3d人臉模型中逐步加入噪點使其失真,才能讓凹臉錯覺隨之減弱。其實人類對視覺資訊處理有一種特殊的加工方式,即「自上而下的處理方式」(top-downprocess)。因為你的感知受到期望、現有信念和理解的影響,所以這種處理方式又被稱為概念驅動處理。
大多數情況下,此過程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發生。只有在某些情況下,你才能察覺到它所帶來的影響。斯特魯普效應便是它帶來的。當你閱讀一段文本時,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甚至沒有注意到錯別字。因為在你閱讀時,前面的文字提供了你可以期待下一步閱讀的內容。至於如何形成對新事物的知覺,則需要煩瑣複雜的自下而上的加工方式。
大腦需要仔細加工眼前的事物,再將細節組合起來,一磚一瓦地構建。事實上,凹臉錯覺則可以看成是大腦「偷懶」的過程。因為它不想進行自下而上的加工,就隨便匹配新的事物糊弄過去。有時候為了偷懶,它還會忽略一些事物的細節差異,將新事物強行匹配上去。甚至光影資訊出現矛盾,大腦也會通過經驗讓我們感知到凸出的人臉。
這樣一來,它就能省去加工凹臉認知過程了。當然,除了臉,缺乏細節的其他物體也容易被看成是凸起的。儘管凹臉錯覺的作用很強,但人們發現精神分裂患者可以不被其騙過。因為精神分裂患者的認知加工方式出現異常,不具備產生凹臉錯覺所需的要素了。
你還相信人類所說的「眼見為實」是靠譜的嗎?有趣的是,視錯覺藝術也都是人類自己創造的。雖說它證明了人眼認識事物是存在bug的,靠不住的,但不得不說,它帶給我們的神奇體驗也是獨一無二的。伴隨著時代的變化,視錯覺藝術也不斷推陳出新,花樣百出。
不過,要是能設計出這些迷惑別人的視錯覺圖,也證明了自己的高智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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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如何科學地討論一個人的顏值高低?
有一種心理學效應,就叫作「美即是好」(whatisbeautifulisgood)。人類,總是傾向於將美貌與其他積極的品質聯絡在一起。從出生到進墳墓,坐擁美貌似乎就等於坐擁各種好處。從呱呱墜地起,更可愛的嬰兒就能得到成年人更多的關注與照料,死亡率更低。在學齡時期,漂亮的孩子也更能得到老師的認可。他們犯錯時會受到更少的懲罰,且更易被委任為領導者。而到了成人社會,更具吸引力的人,也讓人覺得競爭力更強。善於社交、更有親和力、更專業都是他人強加的評價。因此,長得好看的人,也更容易獲得更高的薪水與更快的職位提升。反正,相對醜孩子的處處碰壁,漂亮孩子總能獲得更多來自世界的善意。
我們該如何定義美?
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美有很多種。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總是能在網際網路上看到此類爭吵,但人類對面孔的審美,又是如此高度一致。我們本身就具備一種能力,可以快速分辨出哪些面孔更美。
在20世紀,有科學家就證明了這一事實,主要實驗物件為未受塵世所染的嬰兒。例如,在嬰兒面前分別擺放兩組成年人判定為「美」和「醜」的面孔照片。結果發現,嬰兒凝視時間更長的面孔,正是成年人認為美麗的面孔。嬰兒對面孔的反應,尚未受文化背景影響。而且,這種審美偏好與面孔的種族、性別也無關。這表明了,人類對面孔美醜的判定,是存在一種先天機制的。
進化心理學認為,人類在長期的擇偶競爭中,就已發展出對面孔的偏愛。而關於美的判定,其背後或許還存在著一套普遍適用的公式。那麼這條「美的公式」,具體是怎樣的呢?20世紀70年代,學術界就已經出現關於「顏值」的研究了,科學家嘗試著解答什麼是美。
當然,我們也找到了一些參考答案。
顏值的高低,對應著一個專業名詞——「面孔吸引力」(facialattractiveness)。它是指面孔所誘發的一種積極愉悅的情緒體驗,並驅使他人產生接近意願。顏值越高,越能誘發愉悅並讓人更想親近。關於美這一議題,1878年弗朗西斯·高爾頓爵士(sirfrancisgalton)就做了一場驚豔四座的演講。在演講過程中,他展示了一種名為「複合攝影」(compositephotography)的新技術。
具體做法是將不同人的面孔照片,投射到同一張相片底片上,由此得到一張複合的、平均的面孔。而他最初複合平均臉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不同「種類」的人視覺化,以求找到這類人的共同特徵。例如,高爾頓認為將多張犯罪分子的照片複合,就能揭示罪犯的真面目了。他期望自己的這項技術,能用於輔助醫學或犯罪學。但讓大家驚訝的是,合成出來的面孔非但沒有面目可憎,反而格外俊朗。他用同樣的方法,又處理了一批素食主義者的照片,同樣得到了一張更美的面孔。
當年用的方法,還是比較簡陋的。到20世紀末,計算機技術足夠發達時,科學家才提出了「平均臉假說」(averagenesshypothesis)。利用計算機技術的輔助,多項研究都證明了「平均化的臉」更具有吸引力。而關於平均臉假說,其背後也有著一套演化邏輯。我們在擇偶時,總是傾向於找出具有最少極端特徵的配偶,包括外觀和行為等。因為,極端或不尋常的特徵,總是暗示著變異。這種傾向也被稱為「koinophilia」,古希臘語「喜愛平均」的意思。在擇偶過程中,選擇更平均化的臉,可以避開一些不利的突變。
需要注意的是,這也並不意味著面部結構越平均化的臉,面孔吸引力就越高。一個更新的觀點是,儘管平均化的面孔更具有吸引力,但最有吸引力的面孔並不是完全平均的。但無論如何,只要你的臉足夠平均化,你離「美女、帥哥」這類評價就不遠了。
不過,沒有平均臉也不要緊,平均只是美的一個促成要素,而對稱性(symmetry)也是。所謂對稱性,即一張臉的一半與另一半的相似程度。計算機影像研究就表明,只需增加面孔的對稱性,就能增加其吸引力了。我們常說的「五官端正」,其實很大程度就是在說左右對稱的問題。
想要獲得一張迷人的對稱臉,並非「左-左」「右-右」直接映象翻轉那麼簡單。粗暴的處理,反而會造成面部特徵值的變形,如鼻頭變大就會降低顏值。而用一種更復雜的影像處理技術,將原始面孔與映象翻轉的面孔進行平均化處理,這樣獲得的對稱面孔,才更具有吸引力。我們經常在網上看到「對稱性是檢驗美貌的標準」之類的帖子,但所用方法是錯誤的。
儘管人類發育的預設模式,是對稱性的。但在現實中,我們每個人的臉都不是嚴格對稱的。體質人類學就有一個概念叫「波動性不對稱」(fluctuatingasymmetry),指相對於雙側對稱性的細微隨機偏離。這種波動性不對稱,反映了個體發育過程中的不穩定性。它與人類多種疾病相關,如近親繁殖、早產、精神障礙和發育遲滯等都會增加這種不對稱性。而過去有研究就表明,男性身體的對稱性與每次射精的數量、精子速度呈正相關性。
面孔的對稱程度,正是一種可判斷個體基因質量的線索。越對稱的形態,則暗示著該個體有更高的「發育精準度」、更強大的基因。即便選擇了丁克,但我們對美的判定,依然很難逃離基因內對更優秀的基因的渴望。根據這一邏輯,我們甚至可以舉一反三。
從演化的歷程看來,更明顯的第二性徵也被認為是更具有吸引力的。步入青春期,我們的第二性徵就會逐漸顯露,這是性成熟的體現。男性發育出更方的下巴、更突出的顴骨和眉骨、更瘦削的臉頰等男性化的面部特徵。而女性則擁有更豐厚的嘴唇、更尖的下巴等女性化的面部特徵。這種兩性差異也叫作「性別二態性」(sexualdimorphism),在自然世界中也普遍存在。體現性別化的第二性徵,是在青春期性激素的調控下發育的。這一定程度上說明了,這正是優良基因的可靠訊號,第二性徵明顯更可能被判定為有吸引力。所以按照這一邏輯,男性理應會喜歡具有更加女性化(清秀)面孔的女性。而女性,則更喜歡具有更加男性化(陽剛)面孔的男性。
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對男性面孔的審美偏好卻出現了偏差。
大量研究表明,無論男女都偏愛更有「女人味」的女性面孔。然而,女性對於男性面孔的偏好,卻會隨著情景的變化而發生改變。在一些研究中,她們喜歡更有男性特質的男性。但更多的研究表明,她們反而更喜愛面孔偏「清秀」的男性。其實女性在擇偶時,不但會考慮對方的身體健康狀況,還需要權衡其親代投資意願。在自然界中,許多物種本身是不存在親代投資的。這些小動物,剛出生甚至還沒出生,就猶如「喪父」。雄性只提供精子,雌性則還需獨自照料後代長大。在這種情況下,雌性只能更看重雄性的優秀基因,好讓孩子能茁壯成長。
但對於一夫一妻制、需要雙親共同照料後代的人類,情況就不一樣了。女性人類除了要選擇「好基因」以外,還要權衡他是不是一位「好父親」。在人類社會中,撫養後代需要耗費的精力是巨大的。如果男性非常不負責任,只提供精子就跑路了,那女性就需要一人將孩子拉扯大。因此,權衡配偶的親代投資意願,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那麼,女性要怎麼知道面前的男人未來是不是「好父親」?這時候,女性化面孔就發揮作用了。對於女性觀察者,男性化和女性化面孔所代表的心理品質是不同的。男性化面孔更多與強勢、花心、缺乏耐心等特質捆綁。而有責任心、體貼、值得信賴、溫和等美好品質,則多與女性化面孔掛鉤。而且,在不同情景下的審美變化,就更能說明問題。相對於長期擇偶的情景,女性在短期擇偶的情景下,更偏好具有男性化特徵的異性面孔。在一個完整的月經週期內,女性在排卵階段會更偏好具有男性化特徵的異性面孔;在其他階段,則更喜歡女性化的異性面孔。而身處醫療條件落後的地區,女性更偏好具有男性化特徵的異性面孔,更看重男方的好基因。但在發達地區,情況則剛好相反,更女性化的男性反而吃香。
美,其實和萬物一樣,也是一種演化的產物。只是這種普適性的美,並非永遠行得通。因為人類社會是在不斷改變的,而關於美的定義也會一直改變。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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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對一些人來說,「只有半個大腦」反而活得更好
「大腦是你最重要的器官」——這是大腦告訴你的。相信很多人,都在網路上見到過這個讓人恐懼的段子。
大腦真的那麼重要嗎?
當然啦,如果完全沒有大腦,人不死也是一具行屍走肉。但是,在醫學史上,也總有一些奇案挑戰著人類的認知。
2007年,一起刊登在英國醫學權威雜誌《柳葉刀》上的病例,就讓世人震驚。一名法國男子44歲,是政府公務員。當時,他因為左腿有些毛病才去看的醫生。結果醫生在為其進行大腦ct和核磁共振掃描後,驚訝地發現他的腦室內充滿了腦脊液。那些本該正常的腦組織,因腦脊液的擠壓薄得就像一張紙。醫生們認為,這名男子的大部分腦組織,在過去的30多年裡已經被腦脊液毀掉了。病史顯示,他6個月大的時候,就被診斷出患有腦積水(hydrocephalus),並做了分流手術:一根導流管植入顱腦內,以便排出過多的腦脊液。到他14歲時,這個導流管被取出了。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該男子的顱內才又開始大量堆積腦脊液,將大腦的灰質與白質都擠壓至顱內兩側。
雖然無法計算這名男子丟失了多少腦組織,但主治醫師當時就形容「他的大腦幾乎不存在」。而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這位「幾乎沒有大腦」的患者,與正常人並無差別。腦力測試顯示,他的智商為75,和電影人物阿甘差不多。雖然比普通人的得分略低,但還遠不至於被列入智力障礙行列。而且他的生活過得也很美滿,幾乎沒有受到影響。他已結婚並育有兩個孩子,而且還是一位政府公務人員。這一案例,就算是時隔十幾年的現在提起,依然困擾著科學家。
而在這位「無腦」公務員之前,也有雜誌報道過另一起「高智商無腦人」的案例。
1980年12月,英國的謝菲爾德大學神經學教授約翰·羅伯在《科學》雜誌上講述了這麼一個案例。謝菲爾德大學的校醫發現,一名數學系學生的頭比正常人略大。於是,這名學生便被介紹到羅伯教授那裡,做了進一步檢查。正常人的大腦皮層有4.5釐米厚,並通過基底核與脊髓相連。而在這位男子的大腦裡,只有不到1毫米厚的腦組織覆蓋在脊柱的頂端。和開頭案例類似,他也患有腦積水,顱腔內充滿了腦脊液。但不同的是,這是一位數學系高才生,智力測試得分高達126。他不僅生活正常,還獲得了一流大學的數學學位。當時,羅伯教授的論文就用了這麼一個標題《你的大腦真是必需的嗎?》(isyourbrainreallynecessary?)。
可惜的是,因為病情屬於個人隱私,這兩個案例都沒有透露患者的資訊。
人類大腦中有1000億個神經元。通過把電訊號轉化成化學神經遞質,腦細胞之間可以實現資訊交流並建立起無數複雜的連線。但是大腦並不完全與固定的神經迴路「硬接線」。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人類大腦並非不可改變。反而,它能進行自我調節、變更分割槽功能或結構等以滿足現實需求。這也是老生常談的神經可塑性,以上兩個案例就是有力的證明。
但是上述腦積水的案例,並不同於急性的腦損傷。例如,中風的瞬間,大腦區域的供血會被切斷,腦細胞很快死亡。可前面兩個案例,屬於慢性腦積水,多年來病人都與腦積水和諧共處並未見發病的跡象。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大腦受損的時間是相對漫長的。而其他健康的大腦組織,則能夠慢慢適應,並找到補償受損腦組織的辦法。只是,就連神經學家也難以說清道明人類大腦具體是如何實現這一壯舉的。
如果說上述案例都屬於奇蹟,那麼那些只有半個大腦的人就顯得稀鬆平常了。他們遍佈全球,能正常生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因為在對頑固的癲癇進行治療的方案中,有一項外科手術叫「大腦半球切除」(hemispherectomy)。所謂大腦半球切除,就是切除整個腦半球,並切斷胼胝體(連線兩個大腦半球的纖維束)。之後,半個顱腔會被空放在那裡,通常一天之內腦脊液會流進去充滿這個腔體。有的癲癇病人,由於先天發育異常或後天顱腦受傷等原因,導致一側大腦半球失去正常的功能,並形成癲癇灶。而由於癲癇的頻繁發作,患者的健側腦功能也會不停地受損。如果不及時接受治療,病人的病變部位會繼續擴散。最後,連帶本來健康的部分也會開始惡化,癲癇愈演愈烈,直至病人死亡。
儘管癲癇可以通過藥物治療與控制,但仍有大約1/3的癲癇患者的病情無法通過藥物得到改善。有的癲癇患者,一天24小時就能發作數十次乃至上百次,嚴重地影響生活。只有在這種情況下,醫生才會考慮對這些患者進行腦半球切除手術。切開人類的顱骨,然後取出半個大腦,這一想法看起來很瘋狂。但是,對這部分病人來說,只剩半個大腦可能比擁有完整大腦要好。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裡,外科醫生已經做了無數次這樣的手術。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種手術如今已經有70%~90%的成功率。患者的癲癇將得到控制,性格和記憶也不會受到明顯影響。在手術後,健康的腦半球可以更好地發育,腦功能也會持續改善。如果一個人大腦受到損傷,那健康的部分有時可接管受損部分的功能——甚至是大腦另一半球的區域。
1888年,一個叫弗雷德里希·高爾茨的生理學家,率先給一條狗做了這個手術。這是歷史上首例大腦半球切除手術,而且沒有危及這條狗的生命。而最早對人類下手的,是一個叫沃爾特·丹迪的神經外科醫生。當時一名男子患了腦膠質瘤,丹迪醫生在1923年為其切除了一側顱腔小腦幕上所有解剖結構。術後,他獲得了3年的健康,最終因癌症復發去世。到1938年,加拿大人肯尼斯·麥肯錫首次通過切除大腦右半球,治癒了一位16歲女孩的癲癇症。在這之後,越來越多的醫生用這種手術治療頑固癲癇病並取得了較好的效果。而由於併發症的出現(如顆粒性室管膜炎、含鐵血黃素沉著症、腦積水等),之後醫生也對大腦半球切除術做了各種改良。改良後的手術,不但降低了遠期併發症的發生率和死亡率,還能保持大腦半球切除術的效果。
到現在,改良後的大腦半球切除手術很常見。而接受了手術的病人,也成了研究神經可塑性的絕佳模型。
不過,這種外科手術只能是治療癲癇的最後方案。在手術後,患者需要進行系統的康復訓練,以恢復大腦原有的功能。而在手術前,也要經過醫生非常嚴格的評估,需要綜合眾多因素的影響。一般來說,患者年齡越小大腦恢復效果越好,已知進行該手術最小的患者只有3個月大。兒童時期神經元突觸網路的活動增強,使這階段大腦具有更高的可塑性。進行大腦半球切除術,不但可以控制癲癇發作,還能防止大腦因癲癇導致的發育遲滯。
在ted的一期演講中,蓋裡·馬森博士就講了一個半腦男孩威廉的故事。他在一歲時,就接受了腦半球切除手術,當時他的體重只有9.09公斤。在這之前,他就被診斷出腦皮質發育異常。嚴重的時候,一天下來威廉會經歷40多次癲癇與痙攣發作。儘管無法訴說,但威廉痛苦的反應依然讓父母揪心。醫生給威廉用過許多種控制癲癇的藥物,卻都宣佈無效。經過一番掙扎後,父母接受醫生的建議,進行最後的腦半球切除手術。手術後,他的癲癇就不曾復發過。雖然雙腿有些不利索,但經過不斷練習,威廉已經健康長大,能打籃球,能玩遊戲等。他在學習方面的表現也不錯,智商能達90分,成績也能趕上普通同學。從各方面看來,他都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除了腦袋裡,缺了半個大腦。
如今在世界範圍內,仍有許多「半腦人」混在人群中。他們之中有律師、醫生、家庭主婦、教師,甚至還有長跑運動員。儘管不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大腦,但擁有半個大腦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好了。
參考資料
◎feuilletl,dufourh,pelletirj.brainofawhite-collarworker[j].thelancet,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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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為什麼我們看什麼都是臉?可能是信了大腦的邪
1976年7月,美國「海盜一號」探測器發回了一張詭異的照片。火星的表面出現了一個酷似人臉的地貌,被稱作「火星人臉」。一傳開,它便馬上引起了無數關於「火星人」的討論。大眾開始熱議,火星上很可能存在著未知文明。直到2001年,nasa(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公佈了另一組火星高畫質圖片,事情才真相大白。「全球探勘者」號更清晰的畫面顯示——「火星臉」不過是一個佈滿岩石的高山。
真相總是索然無味的,但謠言卻從來不會消停。畢竟這類古怪的「人臉」是真的遍佈於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例如「9·11」事件中,被攻擊後起火的雙子星大樓,便在黑煙中出現了一張「惡魔的臉」。同樣,日本長崎原子彈爆炸現場的蘑菇雲中,則顯露出了一張「痛苦之臉」。
不過,這還真不是「萬物皆有靈」的表現。其實,這是一種叫「空想性錯視」(pareidolia)的知覺現象在作祟。
在外界毫無意義的刺激下,如面對模糊、隨機的圖片時,大腦卻能賦予這些圖片一個實際的意義。其實眼中所見的事物根本不存在,也就是俗話所說的「腦補過多」。明明一切純屬巧合,但人類就是有一雙善於發現「臉」的眼睛。我們對臉及具有臉部特徵的視覺刺激,有著超凡的敏感度。於是,便產生一種「萬物皆是臉」的錯覺。
這種空想性錯視,不僅發生在成年人中,也會發生在10個月大的嬰兒身上。甚至連人類的近親——其他靈長類動物,也能在這些圖片中發現原本不存在的面孔。我們現在看到的社交網路中的很多搞笑圖片,有一半都是空想性錯視的功勞。明明只是一堆衣服鞋襪、瓜果蔬菜,我們卻能從中看出一張誇張的人臉。這與大家小時候觀雲,是同一個道理。
就連現在最常用的「顏文字」,也是一副抽象的人臉。
(/°Д°)/表驚恐
(ノ=Д=)ノ┻━┻表示憤怒掀桌
若不能從這些無意義的視覺刺激下識別出人臉特徵,無聊的人類必定少了許多樂趣。當然,空想性錯視也有壞處。例如我們經常會被所謂的「靈異照片」嚇一跳,也全怪自己「腦補」過多。除此之外,這種全人類皆有的錯視,也常被利用來宣揚宗教。其中最著名的對空想性錯視的利用,便是傳說的「基督聖體裹屍布」。這塊布是否包裹過耶穌的聖體,已無從查證。但每次展覽,都會有無數教徒趕來瞻仰,他們相信所看到的就是耶穌基督的真容。
那麼,這種「腦補」能力是怎麼來的?
在1952年,生物學家赫胥黎就已提出,空想性錯視源於人類演化的過程。人類衍生出對「臉孔」的辨識能力,其實是一種保護機制。即便錯視會帶來誤判的尷尬,但總體來說還是收益大於代價的。
首先,同類的表情是瞭解當前局勢的一種明顯訊號。其次,在曠野中能夠快速發現面孔,也是非常重要的生存技能。試想一下,我們的祖先與一頭熊不期而遇。如果識別的速度過慢,那他很可能就會淪為猛獸的盤中餐。人腦從視覺影像中識別出人臉的速度,也比意識活動產生的更快。這給了我們更充裕的時間察覺到危險。在人類大腦中,梭狀回面孔區(rightfusiformfacearea,簡稱rffa)主要負責人臉的認知。它能整合經視皮層處理的視覺刺激,讓我們快速識別人臉。有研究發現,只需130毫秒,面孔便能被檢測到。
真實面孔可以激發梭狀回面孔區的活躍性。不僅如此,卡通面孔、情緒符號,甚至是類似面孔結構的物件,都會被識別為臉譜。所以光看大腦活動成像,比較難區分受試者到底是看到了真人臉還是「假臉」。而讓我們誤認為是臉的東西,往往也有這樣的特點。無論什麼東西,只要出現左右對稱的斑點時,梭狀回面孔區會很容易將其認定為一對眼睛。在這之後,大腦甚至會自動搜尋類似面孔特徵的斑點,將其從整體上「腦補」成面孔。因此,要從大腦活動成像區分出受試者看到的是真人臉還是「假臉」,就得再觀察額葉區的活動。
額葉區有更多區域被啟用,並且從額葉到梭狀回面孔區的資訊傳遞加強,這反映了大腦正在把眼前物體腦補成一張臉的過程。如果再加上一張嘴巴、一個鼻子和一個明顯包圍著嘴巴、鼻子的區域,那麼就更容易讓大腦解讀成人臉了。其次,受「面孔倒置效應」影響,臉最好還是正立的。所謂面孔倒置效應,即把圖片旋轉180°呈倒置後,人們對這種影像的加工能力會大幅下降。人們首次發現這種效應,是在撒切爾夫人的臉上,所以也叫「撒切爾效應」。
不但是受視覺刺激影響,空想性錯視也與人類過去習得的經驗、期望,以及動機等有關。其原因在於,人的知覺存在一種「自上而下」加工的機制。人之所以能快速識別面孔特徵,與被試對「什麼是面孔」的早期經驗有關。
例如有一項研究發現,先天性失明的兒童在2歲至14歲間接受手術恢復視力,其識別面孔的能力也會受到損害。也就是說,識別人臉這件小事還需要通過練習。很多人都玩過一種「找人臉」的小遊戲。一張圖,讓你從中找出有多少張臉,找到的數量越多就說明智商越高。但事實上,「找人臉」也只是一個利用人類空想性錯視的小把戲。它並不能與智商掛鉤,倒是與對臉部特徵的敏感度有關。如果小遊戲是真的,那麼這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必然是鄭淵潔筆下的魯西西。
《魯西西外傳》中就有這麼一個情節:
魯西西家的牆上、桌子上、櫃子上都有她的朋友。魯西西每天寫完作業就和他們玩。房頂上的白灰鼓起了一個小包,像一隻小狗。牆上有三個釘子扎過的小孔,像一個小朋友的臉。桌子上那些奇形怪狀的木紋,像高山,像大河,像……魯西西就喜歡和這些朋友玩,當然只是自言自語地說話,很有意思。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在「找人臉」的遊戲中真的得分為零,那就要小心了。因為這很可能就是大家常說的「臉盲症」(faceblindness)。他們不能理解五官之間的位置,甚至是無法辨認人臉。別說是分辨美醜了,病理意義上的臉盲症患者就算是親媽可能都不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