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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腥的西方資本還有沒有下一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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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的資本主義

我對經濟史和金融史特別感興趣,這也跟我的軟體工程師的背景有關。作為一個工程師,我對理論興趣一直不大,總是試圖瞭解理論在實際中是怎麼應用的。

經濟學也一樣,我記得十幾年前第一次看亞當·斯密的《國富論》,發現他一直在批駁行會、重商主義、貿易保護、教會等。這讓我非常納悶,完全不懂他為什麼和這些東西仇這麼大。

後來看了一些經濟史的東西,才發現他那個時代是貿易保護的時代,行會控制著各個行業,教會有土地,但是土地上寧可種蒲公英,也不願意拿出來搞工廠,才明白他的理論都是在說他的那個時代。

隨著時間的推移,知識慢慢積累起來了,有了更高的視野,才發現事情並不那麼簡單。亞當·斯密是一個天才一樣的人物,但是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通過他的思路做大做強,英國是貿易保護起家這個不多說,亞當·斯密全文都在批駁。

但是英國之後所有強大的國家全部是靠貿易保護起來的,比如美國被稱為「貿易保護」的策源地;德國李斯特把貿易保護搞成了理論;日韓後來通過高關稅保護幼稚企業,這個模式被抽象解讀成「東亞模式」。

而這些國家,在發達後無一例外高舉「自由貿易」大旗,對「貿易保護」橫加指責,一副「敢不自由貿易就要弄死你」的作態。

說到這裡,大家明白了吧,所有強國都是「窮則貿易保護,達則自由貿易」。

道理不復雜,你是一個小孩,你敢跟大人同臺無規則格鬥嗎?如果對方是泰森,你敢嗎?是不是得先保護起來,等你長大了,然後再考慮自由格鬥?

這種類似常識性的東西本身並不複雜,奇怪的是有些人自從學習了經濟學之後就不懂了。

資本主義的核心一句話就能說清楚:以資本增值為目的的一種觀念。在《人類簡史》裡作者說了,其實這些東西本身並不存在,而是一種共識,跟公司、自由經濟、國家、計劃經濟、恐怖主義、素食主義,甚至錢一樣,它們本身都是一種觀念。一開始接受這個觀念的人很少,由於它擴散性好,接受的人越來越多,慢慢擴散到了全世界。

而且大家也要有個常識,資本主義並不等同於市場經濟,也不是工業化,它出現得要早得多,哪裡能實現財富增值它去哪裡,從販毒、賣奴隸到發動戰爭,從滅國、屠城到野蠻圈地,它什麼都幹。資本主義本身才是目的,戰爭、自由經濟、工業化、技術提升都是手段。

我們不討論資本主義的起源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我們按照一般說法來,最早在威尼斯。

威尼斯人主要做兩件事,放高利貸和奴隸貿易,高利貸好理解,奴隸貿易是怎麼回事?

當時中亞是阿拉伯人的地盤,歐洲是基督教的地盤,這兩方一直在對峙,中間打打鬧鬧,不過貿易從來沒斷過,打鬧歸打鬧,但是錢得照賺。當時從中國、印度運到歐洲的棉布、瓷器、絲綢等,就是通過阿拉伯人轉給威尼斯人,威尼斯人作為「三道販子」倒賣給歐洲人。

而且當時阿拉伯國家的國王需要大量身強體壯的奴隸。當時威尼斯人僱傭維京人也就是現在的瑞典人和挪威人,去烏克蘭和俄羅斯平原上抓斯拉夫人,威尼斯人坐著吃差價。

斯拉夫人就是後來的俄羅斯人,不過那個時候還沒有俄羅斯。維京人不只抓斯拉夫人,偶爾也抓黑人。黑人從中國唐朝那會兒就在當奴隸,當時威尼斯人逮到黑人後賣給阿拉伯商人當奴隸。這些阿拉伯商人帶著黑人到處溜達,一部分還溜達到了唐朝做買賣。

通過放高利貸和奴隸貿易,威尼斯人積累了天量財富。大航海時代開始後,威尼斯人開始投資西班牙人、荷蘭人、英國人去美洲擴充套件殖民地,商業資本從那時候開始,變成了戰爭資本。

資本主義從誕生起就追求自我增長,有點像病毒,或者錢。

可能跟大家以往瞭解的不一樣,歐洲發現新大陸後,一開始是在忙著種植菸草和香料相關的植物。真正改變局面的一件事,卻是種植棉花。

西班牙和葡萄牙分別去找東方,後來葡萄牙繞過非洲找到了印度和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等地方。葡萄牙在印度收購棉布,在印尼、馬來西亞收購香料,拉回歐洲賣給上層社會賺錢,這些產品在當時都是奢侈品,獲利豐厚。

這個貿易的過程中全程通過武力操作:

需要在非洲搞一個的補給站,當地土著不配合怎麼辦?打啊。

到了印度當地土著不做買賣怎麼辦?打啊。

商船往來,遇上海上劫掠怎麼辦?繼續打啊。

西班牙也一樣,在美洲擴充套件殖民地,逼著當地老百姓給他們挖銀礦、種菸草,但是挖銀礦和種菸草過程中最關鍵的兩樣東西——土地和勞動力(這兩樣現在也是生產的核心),都得通過武力來解決。

當地老百姓本來可以自給自足,根本不想搬遷或者去銀礦裡送死,所以西班牙人一貫的做法就是威脅:要不聽我們的去挖礦,要不就去死,趕緊選一樣。

那時候的貿易就叫「武裝貿易」,想做買賣全程都要打打殺殺。打仗就得借錢,資本在這個過程中全程參與,並且不斷滾動。說到這裡我們也看出來了,回到本源去追溯現在這輪全球化,大家會發現一切都起源於國家暴力,是暴力打出來的市場。

歐洲發現美洲後的第二個階段是「紡織業」。

我們現在感覺紡織這事沒什麼太值得關注的,但是如果追蹤過去五百年的資本主義史,會發現紡織業是主角——蒸汽機、火車、輪船、南北戰爭、印度殖民地、工業革命,都圍繞著紡織業展開,而且紡織業是主因,甚至後來幾乎所有的強國,都是從彈棉花做起的。

我們以英國為例。

英國最早是給低地國家供應羊毛的。在15世紀,荷蘭、比利的紡織技術是全世界一流的。英國當時主要的任務就是在國內薅羊毛去荷蘭賣,但是很快就發現賣材料的沒有賣成品的賺錢,所以迅速調整了策略,不賣羊毛了,開始自己研究紡織技術,然後織布去歐洲賣。

但是紡織技術從來不是隨便能獲得的,所以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有決定性意義的技術轉移發生了。

在機器大生產之前,技術主要是在技術工人的腦子裡,就跟現在的某些手工藝品製作似的,所以那個時代時興「偷人」。

英國反應過來不能傻呵呵地專注薅羊毛,要搞生產,趕緊開始籌劃自己搞紡織,紡織技術就是從荷蘭偷了一堆技術工人開始自己搞。

很快英國的紡織業發展起來了,後起國家又從英國偷人,比如歐洲紡織棉花的技術基本都是從英國偷的(紡織羊毛的技術是從歐洲到的英國,紡織棉花的技術則是從英國到的歐洲)。所以英國在1720年左右通過了法案,說誰要是跑到海外六個月不回來就別回來了,家產沒收。這個法案一直持續了一百多年,直到技術凝聚在機器上。

不過英國限制技術外流的法律並沒有什麼用,美國的製造業之父塞繆爾·斯萊特就是個英國技工,把英國人最引以為傲的極其複雜的織布技術帶到了美國。他在美國是英雄,在英國是「史上最著名叛國者」。而且這人到了美國第二年,美國就出臺了專利法,防止別人抄他們。

英國把國策調整為「紡織強國」改變了後來的一切。為了多薅羊毛,英國上層資本家把自己家的土地和公共土地圈起來放羊,把農民趕出去自生自滅。這就是我們熟知的圈地運動。

當然了,圈地運動中的普通人非常痛苦,普通人被趕出去之後,為英國資本家提供了大量的廉價勞動力。因為英國的勞動力廉價,英國生產出來的東西便宜,所以在國際上有競爭力!

隨後英國資本家在海外貿易中大規模從印度進口棉花製成的棉布。純棉的東西跟羊毛紡織成的粗布衣服相比,當然純棉布更舒服,隨後英國又調整策略,自己生產棉布。

英國這次產業升級對世界的影響是翻天覆地的。英國要生產棉布,但是質量怎麼也比不上印度的。既然正當競爭不行,英國乾脆用武力解決。東印度公司通過在印度的一系列操作,用武力滅掉了印度本土的紡織業,讓印度安安心心地給英國提供棉花,英國紡成布去歐洲和非洲賣。

英國在發展紡織業的過程中為了鉅額商業利益,商業資本開始放飛想象力,而且當時的英國法律不像現在這樣嚴謹,當時搞出一系列人間悲劇。

比如第一個問題,原料供應問題,棉花去哪找?整個歐洲都不能種棉花,所以英國紡織業剛起步的時候,主要是依賴印度進口,但是很快的,英國那邊工業越來越猛,效率越來越高,印度開始供應不上了,英國人需要重新想辦法,怎麼辦?

於是英國人開始到美洲去種棉花,美洲人力不足怎麼辦?英國人通過找奴隸解決這個問題——西班牙人開始販賣奴隸,英國人則使販賣奴隸衝上了高峰。到了18世紀,形成了兩個核心、一個紐帶——兩個海外的種棉花地區,經過商隊運到英國,在英國加工。

英國的紡織業帶動了其他大量的行業——最高峰時,英國有一半的勞動力投在了紡織業上,剩下的一半投在其他支援行業上。比如紡織機需要工廠加工,海外護航的軍艦需要大炮,所有的機器生產都需要煉鐵,煉鐵需要挖煤,挖煤又得多鋪幾條鐵軌,鐵軌又需要鐵——鐵路是早於火車的,當時是用馬拉著車皮,蒸汽機出現後給車皮裝了一個蒸汽火車頭,於是火車就出現了。這樣迴圈擴大,英國國內熱火朝天,整個國家都籠罩在瘮人的霧霾下,河水都是黑的,因為造軍艦挖煤、挖礦(礦洞裡每隔幾米就得用一截樹樁頂著,防止塌下來),整個英國的樹木被砍了個乾淨。如果當時從天上往下看,全世界最強大的英國整個國家就跟個大鐵丘似的,煙霧繚繞,黑乎乎的。

環境成這樣了,那人呢?海外奴隸的處境極其悲慘,英國本土工人也是悲慘的。其實很多書裡都提到過當時英國工人的狀態,比如奧威爾的《通往維根碼頭之路》裡就講到了。當時英國上層富可敵國,底層窮得叮噹響,全國2000萬人食不果腹,處於極端貧困狀態。

到了19世紀初,英國的普通工人、市民,仍然是全家住在一個臥室裡,睡一張床。不要說家庭倫理了,就是最起碼的公共衛生也遠遠不如清朝內地普通農民的衛生水平。

英國早期用童工用得很厲害,直到1833年,英國還有20%的煤炭工人是十來歲的小孩。你們能想象十來歲的小孩下礦井挖煤嗎?當時工人的平均壽命為30歲。而且1847年,英國出臺政策,說9歲以下小孩不準下礦,可見之前有多常見,並且規定13歲以下的每天工作不能超過十個小時,叫「十小時工作日法」。

前段時間英國房地產商還挖出一個坑來,裡邊埋著幾十個當初塌方被埋的小孩,都戴著礦燈,最大的一個12歲。前段時間看一本書,說馬戛爾尼於1793年來中國,看到中國人普遍窮,非常感慨,然後中國一些無知的人據此得出結論說那時候中英差距很大。其實馬戛爾尼就是個典型的何不食肉糜的上層貴族,他根本不知道英國普通老百姓過的是什麼生活。不是說清朝當時過得多好,單就底層生活質量而言,英國當時真沒臉笑話清朝。

事實上從某種程度上講,資本主義不如奴隸制,奴隸是奴隸主的財產,奴隸主不會跟自己的財產過不去。而資本主義時代,工人是資本家的消耗品,用完拉倒。有人舉了個例子,那個時代,奴隸和工人的關係,等於你自己的腳踏車和共享單車的關係。

說到這裡,接下來的一個問題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工人是怎樣慢慢改變自己的處境的。當然不是良心發現,資本主義從來都是赤裸裸的算計和博弈,很少會出現「良心」這種東西,資本主義發生改良也這樣。

主要有三個原因。

首先是機器越來越複雜。這個很好理解,挖煤、紡紗是個人就會,但是沒經過培訓,你會修蒸汽機嗎?而且後來的紡紗機也越來越複雜,工人工作很多年才能掌握。這部分技術工人最先跳出苦海,因為他們的替代性不那麼強,所以有了議價空間,就像現在的程式設計師一樣,技術含量高,所以比搬磚工人工資高。不是說搬磚不疲勞,而是替代性太強,你不幹別人立刻就頂上了,所以工資上不去。熟練技術工人最先形成了西方的中產階級。

其次是革命。八小時工作制、醫保、養老保險的出現,一方面是西方各種運動妥協出來的,另一方面也是歐洲上層目睹了其他國家的革命之後,心有餘悸,開始立法強制資本家把部分利潤分給底層,防止底層活不下去鬧事。還是那句老話,資本家不怕革命,他們隨時可以跑路,但資本家的國家怕。

西方商人一直是依賴國家給他們用武力打通商道,開拓殖民地,他們依賴國家,國家怕革命,這種恐懼傳導到了他們身上。所以拿破崙革命、1848年革命、巴黎公社,這些事一點一點對全域性產生了影響。

最後一點是向海外轉移矛盾。那些年歐美有個特點,每次經濟危機就是開戰的時候——19世紀、20世紀前期和中期(20世紀後期、21世紀,歐美除了戰爭,還通過金融、經濟等手段轉移經濟危機)。很多戰爭都發生在歐美經濟危機時期,去海外搶點殖民地,去當時落後的國家開幾個商業口岸,把矛盾轉移出去。等到全世界殖民地搶光了,接下來只能列強之間互相搶,所以有了英法七年戰爭,有了世界大戰。

就這樣,在這三駕馬車的帶動下,資本主義一點點過度到了現在的改良資本主義。

到現在,全球三大黑市交易——人口、軍火、毒品,依舊是資本搭臺,黑幫唱戲,為了利益踐踏人類所有法律。軍火和毒品好理解,人口販賣這事大家可能不清楚,bbc搞過一個專題介紹說,人口販賣是有完整的地下產業鏈和跨國財團支援的。

資本主義可以開拓貿易路線,可以提升科技水平,可以創造出史無前例的財富,但它本身是一隻猛虎,吃人的那種。我們嘗試瞭解它的時候,好的做法是知道它的全部,而不是隻知道一個面,它不在乎其他,它只關心自身的增值。

二十多年前的「資本大屠殺」至今讓人害怕

要說亞洲金融風暴,就得先說索羅斯。

索羅斯這人現在被吹得玄乎其玄,美國人說他就跟先知摩西似的,上帝在他耳邊低語,線上指導他怎麼坑人。

索羅斯是東歐猶太人,出生在匈牙利。猶太人最早來自中東沙漠,之後遷移到全世界,後來蒙古人還把一群猶太人帶到了中國,現在在開封,說一口河南話。現在全世界的高成就猶太人,主要是德意志地區的猶太人,東歐猶太人普遍不行,不過索羅斯就是東歐猶太人,他這麼高的成就在他們那一支裡非常少見。

索羅斯小的時候正好碰上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攻入匈牙利的時候,他們家隨之逃亡。他爹在西伯利亞苦力營裡待過,應該是在那種地方獲得了一種「死也要活下去」的生存意志。

父母的生活經歷對索羅斯的影響肯定非常大,索羅斯在談到他爹的時候,就很不理解地說過,現在這麼有錢了,我爹依舊神神道道的,經常談論生存問題。

索羅斯大學學的是哲學,與大部分哲學系的人鬍子拉碴,頭髮又長又油膩,神神道道說一些不知所云的話不一樣,索羅斯的哲學主要體現在他對現實世界深刻的理解和觀察上。

如果大家細緻地去看索羅斯的生平,就能發現他的東西正常人很難把握,因為他主要玩這麼個套路:黑天鵝。

「黑天鵝」是塔勒布這幾年提出來的一個概念,雖然提出來得晚,不過不代表這種事情以前不存在。

黑天鵝是什麼東西呢?就是說低機率的事件。你肯定會覺得,這麼簡單的東西有什麼好聊的?其實這種現象非常值得我們關注。舉個例子,如果某一年,全世界都認為明年的石油會降價,恰好你有敏銳的眼光,認識到還有其他可能,於是你囤了大批石油,如果石油價格猛漲,你就會賺很多——當然現實中的操作要比這複雜得多。

這就叫黑天鵝玩家——經常性地從一堆低機率的事物中抓住被大家忽略了的東西,並且有「豁得出去」的決心跟心理準備,把錢都投到這上邊,跟群體意識對賭,賭輸的機率很大,但是賭贏了,那就賺大了。

我們經常看到一些人似乎思維方式非常獨特,但是也沒見到他們用這種獨特的思維方式賺到錢。這種人其實就是「異見者」,經常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斷,如果他們真相信,早就賺錢了。

大家回顧下索羅斯的那些投資,他跟巴菲特不一樣,巴菲特看準什麼東西會升值,然後持有那東西,慢慢等著升值,比較有耐心。索羅斯的操作思路是看準什麼東西被錯估,然後投入巨資對賭。他有錢投資主要因為他有一個基金。很多人不太明白這一點,他基金裡的錢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存到他那裡的,他幫別人理財,然後收手續費。

1986年,日本和美國簽訂《廣場協議》後,大家都覺得既然日元要升值了,日本車、彩電、洗衣機在國際上賣得就會貴了,大家不買日本的東西,就會就買美國的。所以大家都覺得對美國是利好訊息,美國股市會漲。

只有索羅斯覺得哪有通過坑別人自己得好的,美國是自己有問題所以才越混越差,所以果斷賣空美股。後來不知道是他預測對了,還是確實看清了,1987年美國股市暴跌,他賺了一大筆。

索羅斯很擅長通過做空來盈利——做空就是你覺得一個東西價格會跌,比如你覺得白菜價會跌,那你就借來一堆白菜按照市場價賣掉,等白菜價格跌了再買回來,還給借你白菜的人,可以吃差價。

當然了,如果你看空的白菜不但沒跌,而且漲價了,你借別人的白菜到期得給人家還回去,你可能需要高價才能把白菜買回來,這樣你就賠錢了。

當然了,這是傳統的做空手段,現代金融業非常靈活,比如你發現隔壁老王的房子快塌了,你可以給他的房子買個保險,哪天老王房子塌了正在精神崩潰的時候,你卻在邊上面露喜色等著保險公司打錢。說到這裡,你肯定會問,那我給老王的房子上了保險然後我給他燒掉行不行?當然不行,那可是縱火罪和故意毀壞參保物品騙取保險金,兩罪並罰。

索羅斯真正憑藉的是判斷和冒險,做出異於常人的判斷,承擔正常人沒法承擔的風險,賺正常人不敢想象的財富。

很多事情都是事後看好像太正常不過,比如特朗普上臺、英國脫歐等,但是回到事前,絕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這些低機率事件,敢想的也不敢用真金白銀投資自己的判斷。索羅斯就敢,在英國脫歐的時候他也賺了一大筆,因為他預料到英國可能會脫歐成功,脫歐成功後英鎊貶值黃金升值。

索羅斯更厲害的操作是在1992年做空英鎊,他當時覺得英鎊匯率被高估了,就開始做空英鎊。操作的手法不復雜,從英國的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借英鎊,然後把英鎊賣掉,換成德國馬克,這個過程中需要支付一定的利息。於是他一直借,一直賣。大家要有個覺悟,這種操作跟菜市場大規模拋售白菜一樣,賣多買少,白菜當然就跌。英鎊也一樣,也在跌,等跌到一定程度,他再買回來,還給借方,賺差價。

這裡就有個問題,那得多大規模的英鎊賣出才會讓英鎊暴跌呢?非常非常大,索羅斯的基金據說借到了70億英鎊然後在市場上拋售,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個過程中,索羅斯不僅對賭英鎊會跌,而且還對賭華爾街的基金經理們的投資心理,叫「thereisbloodinthewater,let'skillsomeone」,翻譯過來就叫「水裡有血腥味,打獵的時候到了」。我們都知道鯊魚對血腥味極其敏感,水裡有了血腥味,就會招來一堆鯊魚,這句話說的就是這事。

索羅斯剛開始操作的時候,大家看不清形勢,其他基金經理都在邊上圍觀,等索羅斯真動搖了英鎊匯率後,一群華爾街基金經理一起來追殺英鎊,追漲殺跌嘛。史無前例借來的英鎊被拋售,英格蘭銀行吞下了30億英鎊,再也吞不動了,市場上有大量賣家,沒有買家,眼瞅英鎊一跌再跌,價格就跟白菜價似的一瀉千里。然後索羅斯把貶值後的英鎊買回來還回去,落袋走人。此後他又用這個套路狠宰了墨西哥比索,完事之後又對自己的祖國匈牙利砍了幾刀,然後盯上了東南亞。

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東南亞幸福得不得了,因為大家似乎找到了「發展之路」——學習亞洲四小龍。亞洲國家人口多,人力資源便宜,又可以隨便汙染,搞點代工賺點錢,歐美不屑於賺的那點錢亞洲窮國賺起來虎虎生威。所以繼「亞洲四小龍」之後,亞洲又崛起了「四小虎」:泰國、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這些國家承接了歐美和日本都不大願意搞的紡織、皮包加工、普通機械零件加工等,儘管盈利微薄,但是對於亞洲這些落後的國家來說,由於人力和土地等成本低,投資回報率依舊很高,西方投資人也就願意來亞洲投資。

四小龍加上四小虎,合起來就是亞洲奇蹟,奇蹟讓大家振奮,準備大幹一場。

這時候大量的西方游資湧入亞洲,在亞洲搞投資拿專案,熱火朝天。

日本這種跟歐美已經混了一百多年的國家很瞭解西方的套路,知道西方國家的熱錢湧入一個國家不是要給你們老百姓修路搭橋的,也不是為了讓第三世界人民可持續發展的,人家追求的是快速盈利,什麼賺錢玩什麼。所以日本很早就限制了外資在日本的投資範圍,設定了准入門檻,很多領域根本不讓外資投資,讓外資在日本只能搞生產,不能隨便折騰別的,限制外資賺快錢。後來韓國對這個也非常有心得。

當時歐美銀行對日本、韓國的政府非常反感,說日本、韓國政府對國外銀行非常不配合。更諷刺的是,後來發現歐美銀行熱情誇獎的那些國家無一例外被西方狙擊了,如阿根廷、墨西哥等。

東南亞這些國家以前也不懂這些西方資本家的套路,而且被自由派經濟學家給洗腦了,20世紀90年代蘇聯已經崩潰了——一群經濟學家聚在華盛頓,形成了一個叫「華盛頓共識」的觀點。這個觀點大家很熟悉,核心就是我國經濟學家最喜歡說的「少管制,多自由」。這一套在當時大家是深信不疑的,甚至蘇聯都搞上自由化了,東南亞國家自然非常衝動,感覺找到了發展的秘密。

但是一個國家一旦門戶大開,就得做好強盜會上門的心理準備。絕大部分自由派的人都是假設沒有強盜,事實上文明社會不但有強盜,強盜還懂哲學,而且文質彬彬穿著禮服拿著刀叉吃人。

早在索羅斯去東南亞折騰之前,已經有大量的游資進入泰國——比如你是個炒家,你拿了100萬美元,去換成泰銖,假如換成了1000萬銖,然後買了塊地,上邊蓋樓、蓋房,炒高後賣給當地老百姓,賺了1000萬銖,這樣就成了2000萬銖,然後去泰國銀行換成200萬美元跑路了。泰國白白流失了100萬美元外匯,老百姓辛辛苦苦生產襪子賺的錢就這樣被打劫走了。或者有很多游資乾脆根本不蓋房,直接買一塊商業地產,炒高後賣掉,然後套現走人。這種操作一開始確實非常紅火,因為國際游資都跑去亞洲不設防的國家去炒資產了,而且一支游資剛走,另一支又來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外資沒走似的。

這些國家剛開始還沒遇到什麼大的問題,東南亞股市和房地產都再創新高,東南亞的人們當然高興。國際上對東南亞幾個國家大加表揚,東南亞國家也信心高漲。東南亞偶爾有人能看清,覺得這麼幹不可持續,是在找死,但是立刻被同僚罵個狗血淋頭。

到了1997年,亞洲的經濟泡沫已經非常非常大了,禍不單行的是亞洲的實體經濟也出了問題。亞洲國家普遍內需不足,全部依賴出口,但是在1995年左右,出口也開始疲軟,整體形式已經非常危險了。這時候索羅斯上場了。

《紐約時報》有過一篇專門寫索羅斯的文章,那篇文章分析了索羅斯的投資理念和投資哲學後,總結出以下幾點:

1.索羅斯作為資本主義大鱷,恰恰是因為他意識到了放任資本主義本身的系統缺陷,並且能用這種缺陷賺錢。

2.資本主義有啥缺陷呢?就是大家每隔幾年會突然追捧某個東西,然後一起發瘋,大叫「××永遠漲」,然後不斷加價,直到最後系統會崩潰。

3.既然大部分人會犯傻,如果你不犯傻,能識別出這種「群體性傻子」,你就可以賺錢!

這也就是索羅斯經常說的「反身理論」。說白了,就是尋找黑天鵝。

在1997年,東南亞經濟蓬勃發展的時候,索羅斯認識到系統孕育了大量風險,「水裡有血腥味」。

索羅斯的思路非常簡單,就是我們上文說的那個操作:借一個國家的貨幣,然後去外匯市場上拋掉,換黃金。大家把貨幣理解成白菜就可以了,貨幣本身也是一種商品。

為了防止貶值,泰國政府會動用外匯來接盤,直到外匯不夠了。找不到買家,白菜賣不出去,白菜就會貶值,然後索羅斯再把一部分黃金換成貶值後的白菜還回去,差價就是索羅斯的利潤。

泰國一開始還想通過「對方拋多少,我們接多少」這個想法來操盤穩定匯率,但很快就發現對面排山倒海一樣對泰國傾瀉泰銖,泰國外匯很快撐不住了。你沒有外匯了,人家繼續拋泰銖,肯定接不住了,只能趕緊宣佈放棄固定匯率,然後泰銖就跟白菜似的貶值了60%。這些差價就是索羅斯們的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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