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城》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美站了起來,伸手抹去眼淚。林祥福牽著毛驢往回走去,小美跟在他的身後。這時候林祥福聽到了毛驢的鈴鐺聲,才發現自己一直牽著毛驢,他伸手拍拍毛驢,有些感傷地說:

「只有你一直跟著我。」

林祥福走了一段,回頭看到小美雙手捧著肚子走得吃力,就站住腳,等小美低頭走到跟前時,一把將她抱到驢背上。小美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嗚嗚地哭出了聲音。林祥福牽著毛驢走在前面,他聽著小美在驢背上的哭泣,嘆了一口氣,輕聲說:

「你騙了我,拐走了我家的金條,我本不該接納你,想到你已經有了我的骨肉,林家有了傳人,也就……」

說到這裡林祥福搖了搖頭,說道:「你沒有在我爹孃墳前發誓,你沒有發誓說以後不走了。」

林祥福說完這話站住腳,抬頭看著滿天星辰,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身旁的毛驢又搖晃出一陣鈴鐺聲,他才牽著毛驢繼續向前走。走進院子後,他轉身將小美從驢背上抱下來,準備將她放到地下時看到門檻,遲疑一下後把小美抱過了門檻。

林祥福將毛驢安頓好,走到裡屋的門口,看到小美熟練地從衣櫥裡取出一床被子,鋪在記載他們甜蜜往事的炕上,小美鋪好被子後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林祥福,不由微笑一下。

林祥福問她:「金條呢?」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低下頭不說話。

林祥福追問:「你把金條給誰了?」

她仍然低頭不語。

林祥福又問:「阿強是你什麼人?」

她的聲音有些遲疑:「我哥哥。」

林祥福轉身離開。這是一個寂靜的夜晚,林祥福無聲地坐在那把小凳子上,凝視煤油燈微弱光芒映照下的織布機。

很長時間過去了,林祥福一動不動,直到窗臺上的燈油耗盡,光亮突然失蹤,他猛然一怔,清醒過來,眼前只剩下月光,他慢慢起身,往燈筒倒進煤油,重新點亮後提著煤油燈走進裡屋。

小美仍在炕上坐著,雙手捧著明顯隆起的肚子,不安地看著他。林祥福透過小美放在肚子上的雙手,看到將要來到人間的孩子,他輕聲說:

「快睡吧。」

小美溫順地答應一聲:「嗯。」

然後斜著身子脫下兩隻布鞋,又脫下了一雙襪子,小美開始脫去外衣的時候,林祥福看見她一雙紅腫的小腳,心想就是這雙小腳長途跋涉,把他的孩子帶了回來。

小美躺進被窩後,林祥福擰滅煤油燈,脫去外衣,躺進自己的被窩。林祥福感到小美側身向他而睡,熟悉的氣息回來了,仍然是無色無味的氣息,仍然像晨風一樣乾淨,小心翼翼來到他的臉上。然後熟悉的手也回來了,小美的手伸進他的被窩,抓住他的手,仍然是有些溼潤的手,只是哆嗦不已。林祥福一動不動,感受著小美的手在他的手掌裡傾訴般的哆嗦,又漸漸安靜下來,接著另一隻同樣溼潤的手也回來了,伸進被窩抓住他的手。這時候,小美的兩隻手都回到了他的手掌裡,他真真實實感到小美回來了。

林祥福的手被小美的兩隻手拖進了她的被窩,小美的兩隻手細心地將林祥福的手指分開,貼在她孕育生命的肚子上。林祥福重溫起小美身體的灼熱,隨即他的手掌被擊打了一下,林祥福嚇一跳,脫口叫道:

「啊!」

「踢你。」小美說。

「踢我?」林祥福問。

「你的孩子踢你了。」小美在黑暗裡笑著說。

林祥福如夢初醒,小美肚子裡的孩子開始接二連三地擊打他的手掌,林祥福驚訝地叫了起來:

「我的娘,拳打腳踢啊!」

林祥福嘿嘿笑了起來,隨即感傷地想到了父母,如果父母仍然在世,此刻該是多麼的喜悅。感傷之後,他叫了幾聲小美,小美沒有答應,經歷旅途疲憊的小美睡著了。林祥福一隻手感受孩子的踢打,另一隻手伸出被窩放到小美的臉龐上,喃喃自語,說了很多肺腑之言,講述小美離去以後他的悲哀和憤怒,最後他對睡眠裡的小美說:

「雖然你把我家一半的金條偷走了,一根也沒有帶回來,但是你沒有把我的孩子生在野地裡,你把我的孩子帶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林祥福又說:「你也沒有狠心到把金條全偷走,你留下的比偷走的還多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