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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的條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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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但不是人人都需要那種過程吧,或者別的方式也可以,對吧?」

他:「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麼認為。當然你可以不這麼認為,那是你的權利,可是你沒有權利干涉我去這麼認為。有醫生做分析,說我總體來說還是屬於樂觀情緒的,但是樂觀的人怎麼會在精神病院呢?這似乎是悖論。樂觀的人什麼都能想通,不會鑽牛角尖兒,很多人都會這麼認為是吧?其實不是,精神病人不是用樂觀來判斷的,是通過其他方面來判斷的。具體怎麼判斷我忘了,但是總是有人提出一個觀點後很多人就說:是這樣的。於是某人就被判斷為精神病了,不管那個人是不是樂觀的。所以說很多人的看法都錯了,認為想不開的人才會得精神病,想得開的人不會得精神病。可是我身邊就有很多想得開的精神病友,非常想得開,甚至饞了想吃肉就殺了自己的孩子來吃都沒問題,很想得開。自己原本沒有孩子,但是後來有了,那麼現在又沒有了,吃了。吃了就吃了唄,反正原來也沒有。感情問題也不是必需的……」

我:「你等一下,殺人肯定是錯誤的。」

他:「但是士兵在戰場上都殺人啊,而且還是殺不認識的人,跟自己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人都得去殺。你可以說那是為了某種目的,那麼為了某種目的就可以殺人?這麼說那所有的殺人犯都是為了某種目的才殺人的。要不你會說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去殺人?那現在人口最多的國家是印度了對吧?那印度可以隨便地殺了別的國家的人?人口多還真佔便宜嘿!現在你還堅持殺人是錯誤的,那麼你就應該拒絕所有的殺人方式和動機。我們從太空看不到地球有國界,但是實際上我們有很多很多國界。為了國家和民族就去殺人?而那些能殺人的人,就去殺人,用自己國家的名義去殺人,而達到某種目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人就是這樣的。有了很厲害的武器就會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實是真的很了不起嗎?只是有了厲害的武器罷了。但是厲害的武器沒錯誤,也不會自動自覺地去殺人,而殺人的人,總是永遠都有理由的。你覺得是對的,那別的國家的人認為你還是錯的呢。所以殺人到底是對是錯的概念不是你決定的,而是你所在的群體決定的。你的群體賦予你殺人的權利了,你就可以殺;不給你殺人的權利,你殺人是要受懲罰的,因為你沒有殺人牌照。」

我:「我瞭解你的情況了,你是很喜歡把事情搞複雜的那種。」

他:「不,我正相反,我是把事情簡單化那種。你們才是把事情搞複雜那種人。你們幹什麼都要賦予一個藉口,就像剛才說殺人一樣,那都是藉口。但是藉口是藉口,不會是理由。你們總是會解釋這,解釋那。解釋其實就是掩飾,真正的道理不用解釋。你吃飯不用解釋,你喝水不用解釋,因為你需要,那個是理由。但是你的目的是活著,為什麼呢?這類的問題,其實你們都不想,我會想,這樣事情才能簡單化,我希望能明白我為什麼活著,這樣我做什麼都會很簡單,因為目的是我活著。但是你們就把這些問題放一邊,想的是活著怎麼才能更好,但是為什麼活著,不知道。」

他有點把我繞暈了。

我:「啊……其實,活著不重要,因為已經活著了。所以想那些不是有意義的。」

他:「還是藉口啊,那不是理由。如果你問一個人,什麼會令他滿足?很多人會說很多千奇百怪的需求,但是最多的是要錢啊,要健康啊,要長壽啊,不能說百分之百,但是這個比例一定是大多數。但是那些真的就令他們滿足嗎?肯定不是。為什麼呢?因為這個滿足了,還會有新的需求。如果真是滿足,就不會有更多需求了。你可以說那是對於需求的更高標準,但那還是一個藉口罷了,不是理由。你很滿足地吃飽了,吃得很撐,再好的食物你也不會有很大興趣。你渴了,喝夠了,喝得很滿足很撐,你不會惦記再找別的東西繼續灌下去了。」

我:「你是想說貪慾是一切的根源嗎?」

他:「我只是想說,你們,其實並不真的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你有錢了會想換大房子,你有大房子了會想要好車,你有了好車後會想要美女,你有了美女之後會想要地位,你有了地位之後會想要名氣,你有了名氣之後會想要權力,你有了權力之後會想要榮譽,你有了榮譽之後會想要名垂千古,你名垂千古之後會想要無盡的生命來看到自己名垂千古。那麼你看到了,你滿意了,你都得到了,你會滿意地決定自己死掉?恐怕不會,誰知道你又想起什麼來了。那些你是真的得到了,但你不會就此罷手,你會無窮盡地想要更多。但是,那些真的就是你需要的嗎?不見得吧。你們想要那麼多,而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活著,我就在這裡了。那麼誰才是真正有問題的?難道我非得和你們一樣都瘋了,我才能不在這裡?其實這裡就是正常人居留地,是你們這些瘋子弄的。不過我覺得挺好,至少不用出去跟你們瘋瘋癲癲地混在一起,到最後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活著。」

我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搞得七葷八素的。

我:「呃,你剛才不是說這裡是瘋子住的地方嗎?」

他:「你不要在我的比喻方面挑這種細枝末節的錯誤,非得挑的話,那你剛才還說我那些都是假設呢。」

我:「但是你的確在假設啊。」

他:「但是我的確也認為你們都瘋了。」

我:「那在這裡的都是正常人嗎?隔壁那個拉了大便滿牆塗的也是?」

他笑了:「你看你,極端了吧?警察隊伍裡還有敗類呢,匪徒裡面還有良心發現的呢,抗日還有漢奸呢。一棒子打死就是極端,對不對?」

我快速地翻了一下手頭的資料,找到他的原職業,再次確認:精神病科醫師。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裡冒出一句俏皮話來:流氓會武術,誰也擋不住。

我:「你曾經是醫師……」

他:「對啊,我負責那些妄想症的患者,不過後來發現出問題了。」

我:「出什麼問題了?」

他:「有那麼一陣兒我覺得自己的精神才是不正常的,後來又沒事了。等過了幾個月,我發現那種感覺又回來了。我努力想清除掉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我主動去心理調整、休假。等我覺得我沒事的時候我回來上班,但是這時候才發現,原本我認為不正常的那部分,其實才是真的本質,而之前一直被一種假象覆蓋著。我困惑了好久,難道說我本來就是個精神病人?用一些表象掩蓋著什麼,現在發病了?最後我終於搞懂了,原來所謂正常的概念,都是你們這些瘋子加給我的,而我原來是正常的,被你們的那些藉口搞得不正常了。結果我就再三斟酌,決定留在真實的這面,不再跟你們這些瘋瘋癲癲的人起鬨了。在這裡,我覺得很滿足。」

他面帶微笑地看著我,很坦然,甚至很怡然。

我記得來之前,催眠師朋友跟我這樣評價他:「可能他會把你說暈,而且說得很複雜。其實他心裡,在深處,很深很深的深處,是個很單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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