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亮的,兩條橫線時不時橫在她腦海裡,擊退了她全部的睡意。邱邱勸她先去休息,她照做了,卻是睜眼到天光。
何淼淼鐵青著一張臉來到舒檸家,她本身就有起床氣,進門連鞋也沒脫,指著舒檸的肚子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程渡那小子的?」
何淼淼赤裸裸地將一切毫不留情地掀翻在臺面上。
舒檸如鯁在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何淼淼面色陰鬱,目光一直在她小腹上來回打轉。何淼淼一煩躁就愛抽菸,此時更是煙不離手。
連著抽了叄四根後,何淼淼再去掏煙盒,忽地停下動作問:「我是不是該照顧一下孕婦?」
「不用。」舒檸梗著脖子說,「今天我就去醫院。」
「保胎嗎?」何淼淼皮笑肉不笑地反問。
「你覺得可能嗎?」舒檸鼻尖一酸,她也不想這樣的,誰想搞出來一個孩子?她已經很後悔很後悔了。
何淼淼沒接話,又點了根菸。半晌後,她開口道:「收拾收拾,咱們去俞材那。」
俞材是舒檸的私人醫生,同時也是嶺興私人醫院的主任醫生。俞材是個通透人,立馬安排了院內專家產科號。
嶺興是江城有名的私人醫院,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出於保險起見,舒檸還是裡叄層外叄層地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白天醫院有不少客人,俞材交待她們傍晚再過來。
六點一過,叄人就下了樓。
何淼淼把車開得飛快,她素著一張臉,連眉毛都沒畫,一看就是早上匆匆忙忙出的門。不過舒檸此時沒空關心這些,她如提線木偶般一動不動凝著窗外,雙手下意識捂住小腹。這裡面有個小生命,是她激情過後的意外產物,是她放縱自己的沉重代價。
車行駛過熟悉的高速岔口,另一邊是通往wit俱樂部的路線。舒檸想起程渡,滿心悲涼。
怨麼,當然怨。怨程渡上床以後不管不顧,更怨自己一味的遷就縱容。是他們活該,但最後卻只能她一人承受苦痛。
恍惚間何淼淼停了車,邱邱輕拍舒檸的肩:「到了。」
嶺興位於城北靈山一隅,幾棟灰色建築錯落有致,豎在林路之間。這裡不像私人醫院,倒像是個度假休閒的好去處。俞材早就等在側門電梯口,領了叄人乘小電梯直接上樓。
「放心,趙醫生是權威的婦產專家,前年我們從江大附屬醫院高薪聘請來的。」俞材帶她們來到七樓產科室。
前臺的兩個護士小姐迎上來,視線落在舒檸身上,又無波無痕地挪開。俞材擺手告訴她們不用招待,繼續帶叄人往右側接診室走去。
「她們都簽過保密協議的。」俞材回頭小聲說,「這裡每年都有意想不到的人物過來。」
舒檸往常來嶺興都是看些身體上的小毛病,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自然也不怕他人發現,若是當天有小護士來討個簽名,她也不會拒絕。
可今日不同,她肚子裡有個見不得人的小生命,她不能留下它。
趙醫生是個和舒檸母親差不多年歲的女人,長了張圓潤柔和的臉,講起話來輕聲慢調。她詢問了舒檸上次例假的時間以及最近性事的情況,舒檸一五一十地答覆完,趙醫生建議她先做個陰超。
「我去外面等你。」何淼淼知道舒檸緊張,出去前特地緩和了臉色。
舒檸昏昏沉沉地點頭,跟著趙醫生進了隔壁彩超室。沒有小說裡描寫的冰冷刺骨,趙醫生手法溫柔,舒檸躺在床椅上,敞開雙腿任由塑膠棒物生生擠入下身的甬道。她有些不適,下意識往後退。
「放輕鬆,沒事兒。」趙醫生一邊轉動一邊安慰她,「咱們很快就知道結果了。」
舒檸一直緊繃的神經因著趙醫生的輕柔軟語逐漸放鬆了下來,酸楚感漫入鼻梢,她想是燈光太刺眼,刺得她流了淚。
趙醫生結束檢查,對著螢幕笑了笑。電視裡是怎麼演的?醫生會道句恭喜,告訴女人懷孕週數,而後男人會欣喜若狂地抱著女人旋轉,一屋子喜氣洋洋。
舒檸靜下心神,沒有欣喜若狂的男人,程渡永遠不會知道,而她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舒檸整理好衣物,坐起身抿了抿唇:「趙醫生,幾周了?」
趙醫生無奈地睨她一眼,嘆道:「你根本沒有懷孕吶…」
舒檸以為自己聽錯,愣在那。
趙醫生又重複一遍:「你沒有懷孕的,我在裡面什麼也沒看見。」
「這,可是這不可能啊?」舒檸的舌頭差點打結,「驗孕棒顯示是兩條槓…」
「驗孕棒也不是百分百準確的,雖然出錯機率極小,但也不排除出錯的可能性。」趙醫生摘下手套,耐下心解釋,「你最近有沒有食慾不振?噁心想吐,有沒有覺得身體有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