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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春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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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芙蓉

浙江永嘉多木芙蓉。市內一條街邊有一棵,幹粗如電線杆,高近二層樓,花多而大,他處少見。楠溪江邊的村落,村外、路邊的茶亭(永嘉多茶亭,供人休息、喝茶、聊天)簷下,到處可以看見芙蓉。芙蓉有一特別處,紅白相間。初開白色,漸漸一邊變紅,終至整個的花都是桃紅的。花期長,掩映於手掌大的濃綠的葉叢中,欣然有生意。

我曾向永嘉市領導建議,以芙蓉為永嘉市花,市領導說永嘉已有市花,是茶花。後來聽說溫州選定茶花為溫州市花,那麼永嘉恐怕得讓一讓。永嘉讓出茶花,永嘉市花當另選。那麼,芙蓉被選中,還是有可能的。

永嘉為什麼種那麼多木芙蓉呢?問人,說是為了打草鞋。芙蓉的樹皮很柔韌結實,剝下來撕成細條,打成草鞋,穿起來很舒服,且耐走長路,不易磨通。

現在穿樹皮編的草鞋的人很少了,大家都穿塑膠涼鞋、旅遊鞋。但是到處都還在種木芙蓉,這是一種習慣。於是芙蓉就成了永嘉城鄉一景。

南瓜子豆腐和皂角仁甜菜

在雲南騰衝吃了一道很特別的菜。說豆腐腦不是豆腐腦,說雞蛋羹不是雞蛋羹。滑、嫩、鮮,色白而微微帶點淺綠,入口清香。這是豆腐嗎?是的,但是用鮮南瓜子去殼磨細「點」出來的。很好吃。中國人吃菜真能別出心裁,南瓜子做成豆腐,不知是什麼朝代,哪一位美食家想出來的!

席間還有一道甜菜,冰糖皂角米。皂角我的家鄉頗多。一般都用來泡水,洗臉洗頭,代替肥皂。皂角仁蒸熟,婦女繡花,把絨在皂仁上「光」一下,絨不散,且光滑,便於入針。沒有吃它的。到了昆明,才知道這東西可以吃。昆明過去有專賣蒸菜的飯館,蒸雞、蒸排骨,都放小籠裡蒸,小籠墊底的是皂角仁,蒸得了晶瑩透亮,嚼起來有韌勁,好吃。比用紅薯、土豆襯底更有風味。但知道可以做甜菜,卻是在騰衝。這東西很滑,進口略不停留,即入腸胃。我知道皂角仁的「物性」,警告大家不可多吃。一位老兄吃得口爽,弄了一飯碗,幾口就喝了。未及終席,他就奔赴廁所,飛流直下起來。

皂角仁賣得很貴,比蓮子、桂圓、西米都貴,只有賣乾果、山珍的大食品店才有得賣,普通的副食店裡是買不到的。近幾年時興「皂角洗髮膏」,皂角恢復了原來的功能,這也算是「以故為新」吧。

車前子

車前子的樣子很有趣。葉貼地而長,近卵形,有長柄。在自由伸向四面的葉叢中央抽出細長的花梗,頂端有穗形花序,直立著。穗不多,少的只有一穗。畫家常畫之為點綴。程十發即喜畫。動畫片中好像少不了它。不知道為什麼,這東西有一種童話情趣。

車前子可利小便,這是很多農民都知道的。

張家口的山西梆子劇團有一個唱「紅」(老生)的演員,經常在幾縣的「堡」(張家口人稱鎮為「堡」)演唱,不受歡迎,農民給他起了個外號:「車前子」。怎麼給他起了這麼個外號呢?因為他一齣臺,農民觀眾即紛紛起身上廁所,這位「紅」利小便。

這位唱「紅」的唱得起勁,觀眾就大聲喊叫:「快去,快,趕緊拿鹹菜!」這又是怎麼回事呢?吃白薯吃得太多了,燒心反胃,嚼一塊鹹菜就好了。這位演員的嗓音叫人聽起來燒心。

農民有時是很幽默的。

搞藝術的人千萬不能當「車前子」,不能叫人燒心反胃。

紫穗槐

在戴了「右派分子」的帽子以後,我曾經被髮到西山種樹。在石多土少的山頭用钁頭刨坑。實際上是在石頭上硬鑿出一個一個的樹坑來,再把鑿碎的砂石填入,用九齒耙摟平。山上寸土寸金,樹坑就山勢而鑿,大小形狀不拘。這是個非常重的活。我成了「右派」後所從事的勞動,以修十三陵水庫和這次西山種樹的活最重。那真是玩了命。

一早,就上山,帶兩個幹饅頭、一塊大醃蘿蔔。頓頓吃大醃蘿蔔,這不是個事。已經是秋天了,山上的酸棗熟了,我們摘酸棗吃。草裡有蟈蟈,燒蟈蟈吃!蟈蟈得是三尾的,腹大,多子。一會兒就能捉半土筐。點一把火,把蟈蟈往火裡一倒,劈劈剝剝,熟了。咬一口大醃蘿蔔,嚼半個燒蟈蟈,就饅頭,香啊。人不管走到哪一步,總得找點樂子,想一點辦法,老是愁眉苦臉的,幹嗎呢!

我們刨了坑,放著,當時不種,得到明年開了春,再種。據說要種的是紫穗槐。

紫穗槐我認識,枝葉近似槐樹,抽條甚長,初夏開紫花,花似紫藤而顏色較紫藤深,花穗較小,瓣亦稍小。風搖紫穗,珊珊可愛。

紫穗槐的枝葉皆可為飼料,牲口愛吃,上膘。條可編筐。

刨了約二十多天樹坑,我就告別西山八大處回原單位等候處理,從此再也沒有上過山。不知道我們刨的那些坑裡種上紫穗槐了沒有。再見,紫穗槐!再見,大醃蘿蔔!再見,蟈蟈!

阿格頭子灰背青

敕勒川,

陰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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