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心流》小說信息

善用自己的體驗(第1頁,共1頁)

字體:

除非個人自覺擔負起責任,否則不可能擺脫這種困境。當舊的價值觀與制度架構不足以提供支援時,每個人都必須運用現有的工具,為自己塑造有意義的快樂人生。心理學便是其中最有用的工具。蓬勃發展的心理學一直被應用於研究過去的事件對現在的行為有何影響。它告訴我們,成年人的非理性行為植根於童年時所受的挫折。但心理學還有其他用途,它有助於解答以下問題:如果我們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有種種煩惱和壓抑,我們該如何規劃自己的未來呢?

做自己的主人

要克服現代生活的焦慮與沮喪,必須先從社會環境中獨立出來,不再孜孜以求,只以社會賦予的賞罰為念。要具備這樣的自制力,個人首先得學會做自己的主人,必須能不受外界影響,自己找到快樂和目標。這項挑戰說易不易,說難不難。說容易是因為這種能力就在每個人的掌控之中,說困難是因為它需要的毅力相當難能可貴,在現代更是少見。更重要的是,在控制體驗之前,對決定事情先後順序的態度必須先做大幅調整。

我們從小就以為,人生最重要的是未來。父母教孩子養成好習慣,為的是長大後對他們有益;老師向學生保證,無聊的課程日後有助於他們謀職;公司主管告訴新員工,要有耐心,努力工作,因為有朝一日會晉升為主管—然而在漫長的晉升之路盡頭,退休的時刻也會同時到來。愛默生曾說:「我們對生活有種種期許,卻從未真正生活過。」一個窮困的小女孩也從童話故事中學到:果醬和麵包永遠是明天的事,今天就是吃不到。

當然,強調「享受在未來」有時是不可避免的。弗洛伊德及其他心理學家指出,文明就是建立在壓抑個人慾望基礎上的。社會成員不論樂意與否,都被迫接受既定的習慣與技能,否則就不可能維持社會秩序和複雜的分工制度。個人社會化是必然的;社會化的真諦在於使個人依賴社會的控制,並對賞罰有既定的反應;社會化的最高境界就是使每個人都完全認同社會秩序,根本不想觸犯任何規則。

社會為了使我們實現它的目標,有若干手段:生理需求和基因制約。比方說,所有社會控制都建立在對求生本能的威脅上。受迫害國家的人民會被迫服從征服者,純粹是因為他們想繼續生存下去。甚至到最近,即使是文明國家(例如英國)的法律,仍有鞭笞、殘肢、處死等刑罰,以加強其權威。

除了痛苦,社會控制也以快樂作為使人就範的誘餌。工作一輩子並遵守法律的報酬就是美好生活,這一招其實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人的每個慾望——從性慾到侵略,從尋求安全感到接受改變——幾乎都成為政客、教會、企業及廣告界控制社會的手段。16世紀,奧斯曼帝國的君主為招徠壯丁參軍,承諾士兵可以在征服的土地上姦淫擄掠,而現在的徵兵廣告則邀請年輕人去「看看世界」。

我們應該瞭解,尋求快樂是基因為物種延續而設的一種即時反射,其目的非關個人利益。進食的快樂是為確保身體得到充足營養,性愛的快樂則是鼓勵生殖的手段,它們實用的價值凌駕於一切之上。當一個男人在生理上受一個女人吸引時,他會想象(假設他會思考這種事)自己的慾念是發乎個人意願的。但實際上,他的性趣只不過是肉眼看不見的基因的一招佈局,完全在操縱之中。當這種吸引力只是基於生理的反射作用時,個人意識的影響力微不足道。跟隨基因的反應,享受自然的樂趣,並沒有什麼不好,但我們應該認清事實真相,在必要的時候,按照自己的優先順序,做自己的主人。

放任的爭議

問題是最近盛行把內心的感覺當作發乎真性情的行為準繩。許多人只信任直覺,如果某件事感覺不錯,自然而不做作,就必定是好的。如果我們不加詰問就服從基因和社會的控制,不啻就放棄了對意識的控制,成為非人性力量的玩物。如果無法抗拒食物或酒精的誘惑,或無時無刻不欲念纏身的人,就無法自由控制內在的心靈。

人性解放論認為,所有的直覺與衝動都可以接受,都應該支援,但常會產生嚴重的反作用。現在所謂的「寫實主義」,事實上只是宿命論的老調新彈:把一切行動的責任全都歸咎於自然。然而,人生而無知,難道我們就不該學習嗎?有些人男性荷爾蒙特別旺盛,攻擊性較強,難道他們因此就有權使用暴力嗎?儘管不能否定自然,但我們更應該改進自然,追求至善。

向基因屈服有時相當危險,因為這會導致我們彷徨無助。不能在必要時反抗基因指示的人往往很脆弱,他們非但不能根據個人的目標決定行動方向,反而被肉體的慾望牽著鼻子走。擺脫社會制約的首要之務便是控制本能的衝動,因為只要我們凡事跟著感覺走,一舉一動就不難預測,別人就很容易利用我們的好意,達到他們自私的目的。

徹底社會化的人,只追求周遭他認定應該期望的東西——往往也是與天性密切結合的慾望。他可能會經歷許多難能可貴的事,但因這些事與他的慾望不符,他就會完全忽略它們。他在意的並非現在擁有的,而是滿足別人的要求後能獲得什麼。這種淪為社會控制奴隸的人,只知道週而復始地追逐一到手就化為泡影的獎賞。

在複雜的社會中,有很多強勢團體執行著社會化的工作,有時它們的目標乍看似乎相互矛盾。一方面,學校、教堂、銀行等官方機構致力於把我們塑造成拼命工作與儲蓄的負責任公民;另一方面,商人、廠商、廣告商卻不斷哄騙我們將辛苦賺來的錢悉數購買令他們獲利的產品。此外,還有賭徒、皮條客、毒販組成的地下組織,提供禁忌的快樂,它們完全與官方那一套相呼應:只要付錢,就提供放蕩的快樂。儘管透露出的資訊截然不同,但結果基本上是一樣的:剝削我們的精力以逞其私慾,使我們淪為社會制度的附庸。

不以社會賞罰為念

求生,尤其是在一個複雜的社會中求生,絕對有必要為實現外在目標暫時犧牲一時的滿足,但不必因此而成為傀儡。最好的方法是不以社會的獎賞為念,試著以自己所能控制的獎賞取而代之。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必須完全放棄社會認可的每一專案標;相反,我們要在別人用以利誘我們的目標之外,另行建立一套自己的目標。

從社會制約下解放自我,最重要的步驟就是時時刻刻發掘每一事件中的回饋。如果我們學會在不斷向前推進的體驗中找到快樂與意義,社會制約的重擔就會從肩上自動滑落。當獎賞不再受外在力量管制時,權力就回到了個人手中。再也不必為追趕不到的目標而孜孜以求,或是在每個無聊的一天告終時,盼望明天會更好;再也不必為遙不可及的獎勵受盡折磨,而可以真正開始充實人生。但光是放縱本能的慾望,並不等於擺脫社會制約,我們還得超脫肉體的慾望,學習控制心靈。

痛苦與快樂都屬於可意識的範圍,而且只在意識中存在。服從社會根據生物傾向而設計的「刺激–反應」模式,就是受外界所控制。無論是迷人的廣告使我們對產品垂涎不已,還是老闆皺一下眉頭就使我們整天提心吊膽,都代表我們沒有決定體驗內涵的自由。因為體驗就是現實,所以我們可藉由改變意識來改變現實,如此一來,也就擺脫了外界的威脅利誘。古希臘哲學家埃皮克提圖曾說:「人害怕的其實是自己對事物的看法,而非事物本身。」羅馬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也曾寫道:「外界事物令你痛苦並不是因為它們打擾你,而是肇因於你對它們的判斷,而你有能力立刻消弭那種判斷。」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