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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腐朽為神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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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的態度使一個人更客觀,能夠注意到變通的可能性,自覺是周遭環境的一部分。攀巖者修伊納把那種與環境融合為一的感覺表達得很好,他描述攀登險峻的約塞米蒂谷埃爾卡皮理巖壁的經歷說:

花崗岩的每個結晶都像從石頭上凸顯出來,雲朵的變化萬千,一直吸引我們的注意。有生以來第一次,我們發現巖壁上佈滿了小昆蟲,它們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我盯著一隻小蟲足足看了15分鐘,看它爬來爬去,對它鮮紅的外殼讚歎不已。有這麼多美好的東西供你觀看和感覺,你怎麼可能厭倦?我們跟如此充滿樂趣的環境結合在一起,無微不至、無遠弗屆的感知,帶給我們一種多年來不曾有過的感受。

達到這樣天人合一的和諧境界,不僅是享受心流體驗樂趣的重要因素,也是克服困境的中心機制。首先,把注意力從自我轉移出去,慾望受挫就較不可能干擾意識。精神熵是因為注意力集中於內在的無秩序而產生的,這時若把注意力轉而投注在周遭的事物上,壓力造成的破壞就會減輕。其次,如果一個人沉浸在環境中,成為環境的一部分,利用精神能量參與到環境體系之中,這樣一來,他就更能瞭解體系的特性,可以用更好的方式適應不利的情況。

再回到前面那個車子發動不了的例子:如果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及時趕到辦公室這個目標上,你心裡想的可能只是萬一遲到會有什麼後果,對不肯合作的車子滿懷敵意。因而,你就不大可能會注意到汽車要告訴你的資訊:引擎油氣太重,或電瓶沒電了。同樣,如果飛行員一心只想著他要飛機怎麼做,就可能忽略有助於安全導航的資訊。第一個單人飛渡大西洋,開創飛行紀元的林白,把對環境完全開放的心理狀態描述得非常好:

我的駕駛艙很小,牆也很薄,但在這個小空間裡,儘管思潮洶湧,我卻覺得很安全……我對駕駛艙裡每個細節都非常清楚——所有的儀表、扳手、結構上的每個角度。每件東西都具有新的價值。我細看管路上焊接的痕跡(曾經有多少肉眼看不見的沉重壓力凝固在金屬的皺褶中)、高度表上四濺散開的油漆……成排的燃料閥……這一切我過去不以為然的東西,現在都覺得十分醒目而重要……我一方面駕駛著複雜的飛機,在空中飛行;另一方面在機艙裡,周遭只有單純的東西,思考也擺脫了時間的侷限。

他還講到他過去的一位同事g在空軍服役時的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歷,說明當我們過度以安全為念、忽略了現實狀況時,反而可能造成嚴重的危機。朝鮮戰爭期間,g的部隊參加一次例行的跳傘演習。有一天,一組受訓的傘兵發現標準型的降落傘不夠,有個慣用右手的人,被迫使用左手開紋的降落傘。負責軍需品計程車官長向他保證:「兩種傘完全一樣,只是拉繩在揹帶左邊。你可以用任一隻手開傘,但是用左手會比較容易些。」全組登機,飛到8英尺的高空,大家在目標降落區的上空,一個接一個往下跳。一切都很順利,除了一個人:他的降落傘沒有開啟,活活摔死在沙漠裡。

g是負責調查降落傘為何沒能開啟的特別小組成員。死去計程車兵是被分配到用左手開啟降落傘的那個人,在他的制服右襟,標準降落傘開傘拉繩所在的位置已被完全撕裂,甚至右胸也被他染血的右手抓得皮開肉綻,只要再向左幾寸就是拉繩實際的位置,但那根繩子完全沒有動過的痕跡。降落傘一點兒問題也沒有,問題就在於這個人下墜時,一心一意只想在習慣的部位找到拉繩,他知道拉開繩子自己就安全了,但他的恐懼太過強烈,根本沒想到真正的安全只差幾英寸。

危機迫在眉睫時,我們自然會動用精神能量自衛,但這種內在的反應不見得有助於適應狀況。它往往反而使內心的混亂加劇,削弱反應的彈性。更糟的是,它還可能使一個人變得孤立於世界之外,獨自面對挫折。相反,如果我們繼續跟事態發展保持接觸,就會出現新的可能,啟發我們採取新的因應對策,不至於被完全排除在生命的主流之外。

第三,找尋新出路。應付造成精神熵的狀況,有兩種基本的方法:一種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阻撓我們實現目標的障礙上,消除它,並重建意識的和諧,這種方法比較直接;另一種是把注意力集中於整個狀況,包括自己在內,探討有沒有其他更合適的目標,尋求不同的解決之道。

比方我們可以假定,應該可以升為公司副總裁的費爾,眼看著升遷機會可能落到另一位跟總裁處得特別好的同事頭上。這時他有兩個基本的選擇:設法改變總裁的想法,證明自己比較勝任副總裁一職(第一種方法);或考慮新的目標,如轉到公司別的部門,或乾脆轉行,或降低事業野心,多投注精力照顧家庭、社群或自我人格的發展(第二種方法)。任何一種方法都不會是絕對的好,而重要的是,費爾選擇的出路對他整個人生目標有無意義,能否幫助他享受到人生最大的樂趣。

不論採取何種對策,只要費爾把自己、自己的需要看得太重,一旦事態不能按照預期發展,他就會出問題。若不保留注意力尋覓實際的變通之道,就非但找不到有樂趣的新挑戰,反而會陷入壓力的重重包圍。

俯拾皆是的契機

人生各種狀況都可能成為成長的契機。我們已談過,即使像失明或半身不遂這樣的災難,也能轉變為帶來莫大樂趣、增加複雜性的狀況。甚至死亡的逼近,也能創造意識的和諧,不需要感到絕望。

然而,這些轉變都要求當事人隨時做好迎接意外的準備。很多人都對遺傳和社會制約習以為常,全然忽視了選擇不同行動的可能性。完全遵守遺傳和社會制約,在萬事順利時,沒什麼問題。一旦目標受挫——這是早晚必然會發生的事,一個人就必須設定新目標,為自己創造新的心流活動,要不然他就會在內在的混亂上浪費大量能量。

如何找出變通的策略?答案很簡單:只要懷著不以自我為出發點的信心,對環境保持開放的態度,充分投入,出路自然就會鋪展在你眼前。發掘人生新目標的過程,在很多方面都跟藝術家創造一件藝術品的歷程頗為相似。傳統藝術家開始為畫布上顏料時,已經知道自己要畫什麼,他會堅持自己的構想,直到完工為止;但一位原創藝術家一開始只有很強烈的感受,並沒有明確的目標,他會隨著畫面上興之所至的色彩與圖形,修正構圖,最後完工的作品可能和先前構想截然不同。一方面,如果藝術家服膺內心的感覺,瞭解自己喜歡和不喜歡什麼,對畫布上呈現的一切付出注意力,就一定會完成一幅好畫。另一方面,如果他堅持原先的構圖,對眼前次第呈現的其他可能性置之不理,畫出來的肯定是幅平庸之作。

我們在人生初始就有種種預設的期許,包括基因為了確保生存而規劃的基本需求——食物、舒適、性、控制其他生物;我們的文化塑造的特殊需求——苗條、財富、教育、討人喜歡也包括在內。如果我們接受這些目標,而且運氣夠好,或許能如法炮製這個時代和地域對外表與社會地位的理想,但這能算是精神能量最好的用途嗎?萬一無法實現目標又該怎麼辦呢?除非我們能像密切注意畫布上變化的畫家一般,對周遭的一切付出關心,根據事物直接給我們的感覺加以評估,不受成見拘囿,否則就不可能察覺到其他的可能性。這麼做我們就會發現,事實往往與我們的預期相反,幫助別人遠比擊敗他人更令人滿足,跟兩歲的孩子聊天也比陪董事長打高爾夫球更有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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