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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自戀的女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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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有時認為,自戀是所有女人的根本態度,但把這個概念引申得太廣,會破壞它的本意,正如拉羅什富科破壞了利慾的概念。事實上,自戀是一個非常確定的異化過程:自我被作為一個絕對目的設立,主體逃避到其中。在女人身上可以遇到許多其他的態度—本真的或非本真的態度,我們已經研究過其中幾種。確實,環境更加促使女人而不是男人轉向自身,把愛給予自己。

凡是愛情都要求主體與客體的二重性。女人被兩條最終匯合的道路引導到自戀。作為主體,她感到受挫;小姑娘的時候,她就缺乏b他我/b,而對男孩子來說,陰莖就是b他我/b;稍後,她的攻擊性性慾得不到滿足。更為重要得多的是,她被禁止從事男性的活動。她忙忙碌碌,但什麼事也沒b做/b;雖然肩負妻子、母親、家庭主婦的職能,她的特殊性仍然沒有得到承認。男人的真實性體現在他建房、伐木、治病上,女人不能通過計劃和目標自我實現,便竭力在自身的內在性中把握自己。瑪麗·巴什基爾採娃模仿西哀士的說法,這樣寫道:「我是什麼?什麼也不是。我願意成為什麼?什麼都願意。」許多女人正是因為自己什麼也不是,才堅決地把她們的興趣侷限於自我,把自我與b一切/b混同起來,使自我畸形發展。瑪麗·巴什基爾採娃還說:「我是我自己心目中的女英雄。」一個行動的男人必然估量自己。女人由於顯不出能力和受到隔絕,既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不能衡量自己;她自認為極其重要,因為她接近不了任何重要事物。

她這樣b把自己/b提供給自己的慾望,是因為從童年起,她便覺得自己是一個客體。她受到的教育促使她在自己的整個身體中異化,青春期向她顯示這個身體是被動的,激起情慾的;這是她的手可以觸控的一樣東西,綢緞和絲絨觸動它,她能以情人的目光欣賞它。有時,在手淫中,女人分身為一個男性的主體和一個女性的客體;達爾比耶研究過的病人伊雷娜就這樣想:「我要愛上自己,」或者更熱烈地:「我要佔有自己,」或者達到頂點:「我要讓自己懷孕。」當瑪麗·巴什基爾採娃這樣寫的時候,她也既是主體又是客體:「沒有人看到我的手臂和身軀,看到這種鮮嫩和這種青春,真是遺憾。」

事實上,b自為/b積極地成為b他者/b,在意識的照耀下把自己把握為客體,這是不可能的。分身僅僅是夢想。在孩子身上,將這夢想物化的是玩偶;她在它身上比在自己的身體中更具體地認出自己,因為兩者是分離的。這種成為兩者,以便在自我與自我之間建立親密對話的需要,德·諾阿耶夫人特別在《我的一生》中表達出來:

我喜歡玩偶,我把自己生活的活躍賦予不能活動的它們;如果它們沒有也蓋上毛毯和鴨絨被,我在毯子的熱力下就會睡不著……我夢想真正品味到分身的純粹孤獨……這種持續原封不動,成為雙重自我的需要,我在幼年時就貪婪地感受過了……啊!我多麼期望在我夢幻般的溫柔受控於侮辱性眼淚的悲慘時刻,在我身邊有另外一個小安娜,雙臂抱住我的脖子,安慰我,理解我啊……在我的一生中,我在心裡遇到過她,緊緊地抓住她不放,她不是像我所希望的那樣安慰我,而是給我勇氣。

少女讓她的玩偶沉睡。但是女人在整個一生將通過鏡子的魔力,得到強有力的幫助,離開自己又同自己匯合。蘭克闡明瞭在神話和夢幻中鏡子與分身的關係。尤其是女人,映像被自我同化。男性美是超越性的徵象,女人的美有著內在性的被動,只有女性美生來是為了停住目光,因此落入鏡子的錫汞齊一動不動的陷阱;感到並希望自己是主動的、主體的男人,在凝固不動的形象中認不出自己,對他來說,這個形象沒有吸引力,因為男人的身體在他看來不是慾望的物件;而知道併成為客體的女人真正以為在鏡子中看到b自己/b,映像是被動的、既定的,像她本人一樣是一件東西;由於她羨慕女人的肉體、她自己的肉體,她以自己的讚賞、自己的慾望激發看到的惰性品質。在鏡中認出自己的德·諾阿耶夫人告訴我們:

我對天賦不是那麼自負,更令我得意的是常常照鏡子時裡面反映的形象,但在我身上這種天賦如此強有力,我絲毫不懷疑它們……只有肉體快感充分滿足我的心靈。

「肉體快感」這個詞在這裡是模糊的、不恰當的。使心靈滿足的是,被欣賞的面孔在那裡,在此時,是既定的、無可懷疑的,而精神需要證明自身存在。整個未來積聚在這片光芒中,它的框架形成一個世界;在這狹窄的範圍之外,事物只是一團無序的混沌;世界壓縮成這塊玻璃,有個形象在其中發出光輝,這是獨一無二的形象。每個沉浸在映像中的女人,支配著空間和時間,她是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她對男人、財產、光榮、情慾有一切權利。瑪麗·巴什基爾採娃是這樣迷戀自己的美,以致想把它固定在不朽的大理石中,她正是希望使自己不朽。

回家後我脫掉衣服,赤身裸體,被我身體的美驚呆了,彷彿從未見過似的。必須造一座我的塑像,但怎樣塑造呢?不結婚這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絕對必須造像,否則我會變醜,變質……必須找到一個丈夫,哪怕就為了造出我的塑像。

塞西爾·索雷爾準備去赴約會,她這樣打扮自己:

我坐在鏡子前面。我很想更加美麗。我同我像牝獅鬃毛一樣的頭髮搏鬥。從梳子底下迸出光芒。我的頭是一輪紅日,位於像一片金光似的豎起的頭髮中央。

我也回憶起一個少婦,一天早上我在咖啡館的洗手間遇到她;她手裡拿著一朵玫瑰花,神態有點醉醺醺;她把嘴唇湊近鏡子,彷彿要喝下她的映像,她微笑著喃喃自語:「真可愛,我真可愛。」自戀的女人既是女祭司,又是偶像,帶著榮耀的光環翱翔在永恆的中央,跪拜的人從雲朵的另一邊崇拜著她,她是瞻仰著自己的天主。梅耶羅夫斯基夫人說:「我愛自己,我是我的天主!」成為天主,就是要實現自在與自為兩者不可能做到的綜合,一個個體認為能成功地做到這一點時,感到這是快樂、興奮和充實的特殊時刻。盧塞爾十九歲時有一天在閣樓裡感到頭顱周圍有一圈光輪,怎樣也治不好她的病。在鏡子裡看到自己容貌的—她認為是受到自己意識的激發—美、願望、愛情、幸福的少女,在整個一生都力圖汲取這炫目的啟示所給予的許諾。「我愛的是你,」瑪麗·巴什基爾採娃有一天對她的映像這樣說。另外一天,她寫道:「我那麼愛自己,我讓自己這樣幸福,以致我吃晚飯時像個瘋子似的。」即使女人不具備無可挑剔的美,她也會看到自己臉上隱約顯出心靈的特殊財富,這足以使她陶醉。克呂登納夫人在小說中借瓦雷麗的容貌描繪的自畫像是這樣刻畫的:

她有些特殊的東西,是我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看不到的。別人可能有同樣的嫵媚,比她漂亮得多,卻遠遠不如她。別人也許並不讚賞她,但她有某種理想的迷人的東西,迫使人們去關注她。看到她這樣細膩,這樣輕巧,簡直像一縷思緒……

不應對不幸的女人有時甚至也能經歷鏡子的迷醉而感到驚訝,她們僅僅因為自己是一個在此處的肉體而激動;像男人一樣,少女肉體的純粹慷慨就足以使她們吃驚;既然她們將自己把握為特殊的主體,她們會帶點自欺地將特殊的魅力賦予她們的特定品質;她們會在自己的面孔或身體上發現某些嫵媚的、罕見的、動人的特點;她們僅僅由於感到自己是女人,就認為自己很美。

再說,鏡子儘管有特殊作用,卻並不是分身的唯一工具。每個人都可以在內心對話中嘗試創造一個孿生兄弟。女人一天的絕大部分時間獨自一人,厭倦於家務,有閒暇在夢想中塑造自己的面孔。少女時,她夢想未來;封閉在不確定的現在,她給自己敘述故事;她修飾這個故事,引入美的範疇,在死亡之前把她偶然的生活改變成一種命運。

例如,眾所周知,女人注重她們的童年回憶;女性文學做出證明;在男性的自傳中,童年一般只佔據次要位置;相反,女人往往限於敘述她們的早年生活;這是她們的小說、她們的故事優先注重的材料。一個向女友、情人敘述自己經歷的女人,幾乎都以這句話開始她的故事:「我是小姑娘的時候……」她們保留著對這個時期的懷念。這是因為在這個時期,她們感到頭上有父親慈祥威嚴的手,同時感受到獨立的快樂;她們受到成年人的保護,由他們證明生存的必要性,是面前展開一片自由的未來的自主個體。而現在,她們沒有完全受到婚姻和愛情的保護,變成了女僕或者物件,禁閉在現時中。過去她們支配著世界,日復一日在征服世界,如今她們與世界分隔開來,陷於內在性和重複中。她們感到失望。最令她們感到痛苦的是淹沒在一般性中,是千百萬人中的一個妻子、一個母親、一個家庭主婦、一個女人;相反,在孩提時,每個小姑娘都以特殊方式經歷她的狀況;她不知道存在於她和她的同伴們涉世未深之間的相似性;通過她的父母、老師、朋友,她的個體性得到了承認,她認為自己是其他任何人不可比擬的,獨一無二的,有希望獲得獨特的機會。現在她激動地轉向這個小姐妹,而她曾經放棄過這個小姐妹的自由、要求、至高無上,多少出賣了她。她變成了女人,留戀她曾經是的那個人,她力圖在內心重新找到那個死去的孩子。「小姑娘」這個詞觸動她,但這幾個詞更有分量:「奇怪的小姑娘」,復活了失去的新奇。

她不只從遠處面對這再也見不到的童年發出讚歎,她力圖在自己身上啟用它。她試圖說服自己,她的興趣、她的思想、她的情感保留了一種奇特的清新。她感到困惑,詢問虛幻,一面玩弄項鍊或者戒指,一面喃喃地說:「真怪……我呀,我竟然是這樣的……你想想:水令我迷戀……噢!我呀,我酷愛鄉村。」每種偏愛都像一種嗜好,每種見解都是對世界的一個挑戰。多蘿西·帕克如實地記下這個如此常見的特點。她這樣描寫威爾通太太:

她喜歡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周圍沒有擺滿盛開的鮮花就不會感到幸福的女人……她出於交心的小小衝動,對別人吐露,她是多麼喜歡花卉。在這小小的懺悔中,幾乎有一種請求原諒的聲調,彷彿她請求聽者不要認為她的趣味過於奇特。她似乎期待她的交談者十分吃驚,仰翻了身,叫道:「不!確實!我們究竟怎麼啦!」她不時地吐露其他細小的偏愛;總是帶著一點困惑,似乎她的細膩性格使她自然而然地厭惡敞開心扉,她說,她多麼喜愛色彩、鄉下、消遣、一部真正有趣的劇本、漂亮的布料、剪裁精巧的衣服、陽光。但是,她最常說的是她喜愛花卉。她感到這種趣味超過其他趣味,把她和世人的尋常區分開來。

女人樂意盡力通過自己的行為確認這些分析;她選擇一種顏色:「我呀,綠色是我的顏色」;她有一種偏愛的花、一種香味、一個喜愛的音樂家、迷信、嗜好,她對這些十分尊重;她用不著很漂亮就能在打扮和家裡表現她的個性。她塑造的人物按照她的理解能力、她的固執程度和她異化的深度而多少具有一致性和獨特性。某些女人不斷隨意混合散亂的特點,另外一些女人執拗地創造持續扮演的面孔,我們已經說過,女人在這種角色扮演和真實面目之間不善於區分。在這個女主人公周圍,生活組織成一部憂鬱的或者美妙的,但總有點奇特的小說。有時,這是一部已經寫成的小說。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對我說過,在《灰塵》中的朱迪身上看到自己。我記得一個很醜的老太太,她習慣說:「看一看《幽谷百合》吧,這是我的故事。」我那時還是孩子,懷著尊敬和驚訝望著這朵枯萎的百合花。其他女人更加含糊地小聲說:「我的生活是一整部小說。」在她們的額頭上方,有一顆吉祥或者不吉祥的星星。她們說:「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我身上。」噩運緊跟著她們的步子,或者機會向她們微笑,無論如何,她們有一種命運。塞西爾·索雷爾帶著在整部《回憶錄》中都保持的純真寫道:「我正是這樣進入了上流社會。我的第一批朋友自稱為天才和美人。」在可以稱為自戀的神奇紀念碑的《我的一生》中,德·諾阿耶夫人寫道:

家庭女教師有朝一日要消失,命運取代她們的位置。它既虐待又滿足強和弱的生靈,把人留在沉船之上,人像一個掙扎著、想去撈她的花、聲音不斷升高的奧菲莉婭一樣出現。命運要求她希望希臘人利用死神的最後諾言確實是真實的。

還必須引用下面這段話作為自戀文學的例子:

我原先是個強壯的小姑娘,四肢嬌嫩,但圓滾滾的,雙頰紅潤,如今體質脆弱、陰沉,變成一個多愁善感的少女,儘管我的生命之源可以從我的沙漠、我的饑饉、我短暫而神秘的痛苦中,像從摩西之巖一樣古怪地噴射出來。我不誇大自己的勇氣,就像我有權利那樣做。我把它同我的力量、我的機會進行比較。我可以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描繪它:我有綠眼睛、黑頭髮、小而有力的手……

還有這兩行:

今天,我可以承認,我得到心靈與和諧的力量支援,我照自己的想法而活……

女人在缺少美貌、光彩和幸福的情況下,會選擇受害者的角色;她會執著地體現b痛苦的母親/b、不被賞識的妻子,她自認為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妻子」。以下是施特克爾描繪的這種憂鬱女人的例子:

每年的聖誕節,h.w.太太臉色蒼白,穿著深色衣服,來到我這裡,抱怨她的命運不濟。她一面流淚一面敘述一個憂傷的故事。不成功的人生,失敗的家庭生活!她第一次來的時候,我感動到熱淚盈眶,幾乎要同她一起哭泣……這期間,兩年過去了,她總是縈迴在希望的廢墟上,哭泣她毀掉的生活。她的面容反映出衰老的先兆,這給了她另一個抱怨的理由。「我的美麗曾受到那麼多的讚美,現在我變成什麼樣子啦!」她的抱怨越來越多,強調自己的絕望,因為她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她不幸的命運。她的抱怨弄得大家討厭她……對她來說,這是另一個感到自己不幸、孤獨和不被理解的機會。這個痛苦的迷宮再也沒有出路……這個女人在這種悲劇角色中找到樂趣。她完全迷醉於成為世上最不幸的女人的想法。讓她參與積極生活的一切努力都失敗了。

小個子的威爾通太太,美豔的安娜·德·諾阿耶,施特克爾的不幸的女病人,許許多多打上了奇特命運印記的女人的共同特點,就是她們感到自己不被理解;她們周圍的人不承認—或者承認得不夠—她們的特殊性;她們把他人的無知、冷漠正面解釋為她們內心藏有秘密。事實是,許多女人默默地隱藏童年時和青年時的插曲,這些插曲對她們來說有重要意義;她們知道,她們的正式傳記跟她們的真正經歷不會混同。尤其是,自戀的女人所鍾愛的女主人公,由於不能在生活中自我實現,只是一個想象出來的人;她的統一性不是由具體世界給予的,這是一種隱秘的本原,一種「力量」,一種像燃素一樣隱蔽的「美德」;女人相信她扮演的角色,但如果她想向別人展示,就會像精神衰弱症患者激烈地懺悔虛幻的罪行那樣侷促不安。在這兩種情況中,「秘密」歸結為這種空洞信念,即在內心深處擁有一把能辨別和為情感和行為辯護的鑰匙。正是由於精神衰弱症患者的意志缺失和惰性給予他們自己這種幻覺,正是由於女人不能在日常行動中表現自己,因此也認為自己身上有一種難以名之的秘密,女性秘密的著名神話鼓勵她這樣做,反過來也得到證實。

女人擁有未曾被人瞭解的財富,不管她打上了幸運星還是災星的烙印,依她自己看來,她具有受命運主宰的悲劇英雄的必然性。她的整個生活變成一齣神聖的悲劇。在經過鄭重挑選的長裙下,同時挺立著一個身穿聖衣的女祭司和一個以忠誠的手去裝飾併為信徒所崇拜的偶像。她的家變成一座供奉她的神廟。瑪麗·巴什基爾採娃關心她佈置的環境,就像關心她的衣裙那樣:

在辦公桌旁邊,有一把舊式的扶手椅,有人進來的時候,我只要做一個小動作,按一下扶手椅,便可以來到那人面前……靠近學究式的辦公桌和桌子後面的書,在油畫和植物之間,可以看到腿和腳,不是被切成兩段,像上身被這黑色的木頭切成兩段那樣。沙發上方掛著兩把曼陀林和一把吉他。在這一切中間的是一個金髮的白皙少女,她的小手嬌嫩,看得見藍色的血管。

當女人神氣活現地出現在客廳裡的時候,當她投身到情人懷抱裡的時候,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她是把美貌的財寶灑向世界的維納斯。這不是她本人,這是b美/b,塞西爾·索雷爾在打碎繪有比布的漫畫的玻璃杯時,捍衛的就是這種美;在她的《回憶錄》中可以看到,在她一生的所有時刻,她都敦促世人崇拜b藝術/b。同樣,伊莎多拉·鄧肯在《我的一生》中也是這樣描繪自己,她寫道:

在表演之後,我身穿緊身衣,頭髮插滿玫瑰,是多麼漂亮!為什麼不讓人利用這種魅力呢?為什麼一個整天用腦的男人……不被這美妙的雙臂擁抱呢?他難道不會找到對自己辛勞的某些安慰、幾小時的美好和忘我嗎?

自戀的女人的慷慨對她是有用的,她在他人的讚賞目光中勝過在鏡子中,看到自己浴滿榮耀的分身。由於缺乏獻殷勤的觀眾,她向懺悔神父、醫生、精神分析學家開啟心扉,她去諮詢看手相和算命的女人。「我並不相信這個,」一個剛演電影的姑娘說,「但我多麼喜歡別人談論我!」她向女友敘述自己的事,她在情人身上超過在其他東西上尋找一個見證人。戀愛的女人很快便忘記了自我,但很多女人無法擁有真正的愛情,正是因為她們從來不能忘記自己。相比起私生活的溫馨,她們更喜歡更加廣闊的舞臺。對她們來說,上流社會的生活由此顯得重要。她們需要瞻仰她們的目光,需要有人傾聽她們,她們所演的角色需要儘可能多的觀眾。瑪麗·巴什基爾採娃再一次描繪她的臥室時,這樣吐露說:

這樣,當有人進來,看到我在寫作時,我是在舞臺上。

稍後:

我決定花錢上演一齣大戲。我要建造一座比薩拉的府邸更美的公館和更大的攝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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