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第二性》小說信息

第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最難以克服的束縛,則是人人在自己身上遇到的束縛,正是這時,自由的歷險最危險,最激動人心,最有刺激性。顯而易見,司湯達筆下的女主人公越是被嚴密地禁閉起來,他對她們的好感也就越發強烈。誠然,他欣賞妓女,不管她們高尚與否,她們徹底將習俗踐踏在腳下;他更溫柔地喜歡出於審慎和羞恥心而行動有所顧忌的梅蒂爾德。呂西安·婁萬喜歡待在德·奧坎庫夫人這個生活放蕩的女人身邊,但他熱烈地愛著的是貞潔的、有保留的、猶豫不決的德·沙斯特萊夫人;法布利斯欣賞桑塞維利納夫人的整個心靈,她在無論什麼面前都從不退讓,但他更喜歡克萊莉婭,是這個姑娘獲得了他的心。德·雷納爾夫人受到她的驕傲、偏見和無知的束縛,也許是司湯達創造的所有女性中最令他驚訝的一個。他樂意把他筆下的女主人公安放在外省一個狹小的環境裡,在丈夫或者愚蠢的父親的控制之下;他樂於讓她們沒有文化,甚至滿腦子錯誤思想。德·雷納爾夫人和德·沙斯特萊夫人都是執著的正統派;前者膽怯,沒有任何人生經驗,後者絕頂聰明,但她不瞭解自己聰明的價值;因而,她們對自己的錯誤不能負責任,更確切地說,她們是社會體制和風俗的受害者;傳奇性就從錯誤中產生,就像詩意從失敗中產生一樣。在充分了解情況之下,思想明晰,決定自己的行動,這種頭腦得到讀者的讚許,或者受到無情的責備;而讀者懷著恐懼、憐憫、諷刺和熱愛,讚賞在黑暗中尋找道路的寬容心靈表現出的勇氣和使出的詭計。因為她們受到矇蔽,讀者在她們身上看到像羞恥心、驕傲、極度的細膩這樣既迷人又無用的品質充分展現,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些是缺點,它們產生謊言、敏感、憤怒,但它們足以通過女人所處的處境來解釋;她們在小事情上,或者至少在「只有從感情來說才有重要意義的事情」上,表現出驕傲,因為一切「所謂重要」的事都在她們能力範圍之外;她們的羞恥心源於她們要忍受的從屬地位,因為她們被禁止在行動中發揮才幹,所以她們對她們的存在本身提出懷疑;她們覺得,別人的意識,尤其她們情人的意識,顯示出她們的真實面目,她們感到恐懼,竭力擺脫這意識;在她們的逃遁、猶豫和反抗中,甚至在她們的謊言中,表現出對價值的真正思慮;正是這一點使她們變得可敬;不過,這表現得很笨拙,甚至帶著自欺,正是這一點使她們動人,甚至有點可笑。當自由陷入自身的圈套,跟自己弄虛作假時,它最深刻地具有人情味,在司湯達看來,是最動人的。司湯達筆下的女人,在她們的心向她們提出意想不到的問題時,她們是動人的,任何法則、任何方法、任何論證、任何來自外界的榜樣,都不再能引導她們;她們必須獨自做決定,這種孤單是自由的極端時刻。克萊莉婭是在開明的思想中長大的,她很明智和理智,但她接受的觀點,不管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在道德的衝突中卻根本救不了她;德·雷納爾夫人不顧她的道德觀,愛上於連,克萊莉婭不顧自己的理智去救法布利斯,在這兩種情況中,都有著對一切公認價值的超越。使司湯達興奮的正是這種大膽;尤其它幾乎不敢表露出來,它就格外動人,它表現得更加自然、更加自發、更加真實。在德·雷納爾夫人身上,膽量是被淳樸掩蓋著的,她不瞭解愛情,不知道辨認愛情,毫無抵抗地向愛情讓步;可以說,因為度過了黑夜,所以面對激情閃閃發亮的光芒時毫無抵抗之力;她迎接光芒,目眩神迷,哪怕是對抗天主,對抗地獄;當這熱情之火暗淡下來時,她重又落入丈夫和教士控制的黑暗中;她不相信自己的判斷,但明顯的事實壓倒了她;她一旦重見於連,又重新把自己的心靈交給他;她的悔恨、聽她懺悔的神父讓她寫下的信,讓人衡量出這顆熱烈而真誠的心靈要越過多少距離,才能擺脫社會把她禁閉起來的監獄,到達幸福的天堂。在克萊莉婭身上,衝突更自覺;她在對父親誠實和愛情的憐憫中游移不定;她為自己尋找理由;司湯達所相信的價值的勝利,尤其在偽善的文明的受害者將它感受為失敗時,令他覺得更加光彩奪目;他很高興看到她們運用詭計和自欺,讓激情和幸福得到承認,壓倒她們相信的謊言:克萊莉婭答應聖母不再見法布利斯,卻在兩年內接受他的親吻、擁抱,只不過閉上眼睛,她既是可笑的,又是動人的。司湯達以同樣柔和的諷刺態度看待德·沙斯特萊夫人的遲疑不決和瑪蒂爾德·德·拉摩爾的前後不一;那麼多的迂迴曲折、反反覆覆、審慎小心、掩蓋起來的勝利和失敗,為的是達到簡單的和合法的目的,對司湯達來說,這是最令人著迷的喜劇;其中有著可笑的東西,因為女演員既是法官又是當事人,因為她自己欺騙自己,因為她在只消做一個決定、癥結就能解開的地方,給自己設定了困難的道路;然而,這些道路表現出能夠折磨一個高尚心靈的最可敬的思慮:這個心靈希望自己獲得的尊敬名副其實;她將對自己的贊同看得高於別人的贊同,由此,她作為一種絕對達到自我完成。這些沒有迴響的獨自爭論,比內閣危機更加嚴重;德·沙斯特萊夫人思忖,她回應還是不回應呂西安·婁萬的愛情,她對自己和別人是這樣判斷的:能夠相信別人嗎?能夠相信自己的心嗎?愛情和人的誓言的價值是什麼?信賴和戀愛是愚蠢的還是寬容的?這些疑問對每個人和所有人的生活的意義本身提出了懷疑。所謂嚴肅的人,事實上是微不足道的,因為他接受現成的生活的理由;而一個熱戀的、深沉的女人每時每刻都在修正既存的價值;她瞭解毫無支援的自由的持續緊張狀態;因此,她感到自己不斷處在危險中,她會在一剎那間獲得一切,或者失去一切。正是這種在不安中承擔的危險,給她的故事一種英雄冒險的色彩。賭注下得最高,因為這種生存的意義本身是每個人的份額,是她唯一的份額。米娜·德·萬格爾的惡作劇在某種意義上可能顯得很荒唐,但也遵從一整套道德觀。「她的生活是一場錯誤的算計嗎?她的幸福持續了八個月。這是一個過於熱烈的心靈,以致不能滿足於生活的真實。」瑪蒂爾德·德·拉摩爾沒有克萊莉婭或者德·沙斯特萊夫人真誠;她按照為自己編造出的設想,而不是按照愛情和幸福的顯著事實去安排自己的行動,潔身自好與失身相比,在所愛的人面前自慚形穢與抗拒他相比,更值得驕傲、更加崇高嗎?在懷疑中,她也是獨自一人,她以自尊來冒險,她把這個看得比生命還重要。這是穿過無知、偏見、欺騙的黑暗,在愛情搖曳的熾熱光芒中熱烈地尋找真正的生活理由,這是幸福或死亡、崇高或羞恥的無盡冒險,而這種冒險給女人命運以傳奇般的光榮。

女人當然不知道她釋放出的誘惑力;自我讚賞,扮演一個人物,這總是一種非本真的姿態;格朗臺夫人與羅朗夫人相比之下,證明她不像後者;瑪蒂爾德·德·拉摩爾引人注目,是因為她在自己的戲劇中變得糊塗,當她以為控制住自己的心時,她往往忍受著心靈的折磨;在她擺脫自己意志的時候,她令我們感動。但最純潔的女主人公都不會意識到自身。德·雷納爾夫人不知道自己嫵媚,正如德·沙斯特萊夫人不知道自己聰明。作者和讀者會與情人等同,情人感受到深深的喜悅之一就在這裡:他是見證人,因為他,內心的豐富感情顯露出來;德·雷納爾夫人遠離別人的目光展示的這種熱烈,德·沙斯特萊夫人周圍的人不知道的這種「熱烈、不斷變化、深沉的頭腦」,只有情人能夠欣賞;縱然別人讚賞桑塞維利納夫人的頭腦,最能深入到她心靈的人卻是他。在女人面前,男人品味著欣賞的樂趣;他就像欣賞風景或一幅畫那樣沉醉其中;她在他的心中歌唱,使天空產生細微的色彩差別。這種展示是將男人展示給他自己,男人如果沒有細膩、敏感、熱烈的心靈,是不能理解女人的細膩、敏感和熱烈的;女人的情感創造了一個變化微妙、要求多樣的世界,發現這個世界會豐富情人的情感:在德·雷納爾夫人身邊,於連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再是他早先決定成為的野心家,他重新做出選擇。如果男人對女人只有一個淺薄的願望,他就會覺得勾引她是樂趣。真正的愛情會改變他的生活。「維特式的愛情向感情和對b美/b的享受開啟了心靈……不管它以什麼形式出現,甚至是穿上棕色粗呢衣服。它讓人找到幸福,即使沒有財富也罷……」「這是生活中的一個新目標,一切都與這個目標有關,它改變一切的面貌。愛情將整個大自然,連同它崇高的面貌,就像昨天創造出來的一件新玩意兒一樣,投入一個男人的眼中。」愛情粉碎了日常常規,趕走了無聊,司湯達在無聊中看到一種深深的惡,因為它代表一切生或死的理由的缺席;情人有一個目標,這足以使每一天變成一場冒險,對司湯達說來,在孟塔的地窖裡度過三天是何等的快樂!繩梯、血跡斑斑的箱子,在他的小說裡表達的是這種對奇特事物的趣味。愛情,也就是說女人,使生存的真正目的顯示出來:美、幸福、感覺和世界的新鮮。它奪走人的心靈,也因此給人控制權;男人同他的情人經歷同樣的緊張、同樣的冒險,比共同從事一門職業感到更加真切。當於連在瑪蒂爾德豎起的梯子腳下躊躇不決時,他對自己的整個命運提出懷疑,正是在這時,他發揮出自己真正的能耐。於連、法布利斯、呂西安正是通過女人,在她們的影響下,對她們的品行做出反應,才初次認識世界和自身。在司湯達的作品中,女人作為考驗、報償、法官、朋友,真正是黑格爾曾經想把她們變成的東西:這一他者—意識從他者—主體那裡得到了真實,又在互相承認中,給予他同樣的真實。在愛情中互相承認的幸福情侶,向宇宙和時間提出挑戰;他們做到自足,實現了絕對。

這是假設女人不是純粹的他性,她本身是主體。司湯達從來不侷限於根據男主人公去描寫女主人公,他給予她們自己的命運。他嘗試做一件更罕見的,我想任何小說家還從來沒有提出過的事業:他把自己投射在女性人物身上。他並不像馬裡沃俯身對著瑪麗安娜,或者理查遜俯身對著克拉麗莎那樣俯身對著拉米埃爾,他支援拉米埃爾的命運,就像他支援於連的命運一樣。由於這一點,拉米埃爾的形象有點概念化,但它具有特別的意義。司湯達在少女周圍豎起各種各樣可以想象的障礙:她是貧窮的,是個農婦,無知,由充滿各種偏見的人粗俗地培養,可是,一旦她明白了「真蠢」這兩個字的全部含義,她便撇開自己道路上的各種道德障礙。她的思想的自由運作允許她將好奇、雄心、快樂的各種意念為己所用;面對這樣堅定的心靈,物質障礙不會不被剷平;對她來說,唯一的問題將是在一個平庸的世界中安排一個適合她的命運。她要在犯罪和死亡中實現自我,這也是給於連指定的命運。對偉大的心靈來說,在一個這樣的社會中是沒有位置的,男女都同樣處於困境。

司湯達既是這樣深入地具有傳奇性,同時又這樣堅決地是個女性主義者,這是令人注目的;一般說來,女性主義者的頭腦都是理性的,在各方面都採取具有普遍性的觀點,但司湯達不僅以一般自由的名義,而且以個人幸福的名義,要求婦女解放。他認為,愛情沒有什麼可損失的,相反,對男人而言成為一個平起平坐的女人,能夠更全面地理解愛情,愛情也就越真實。人們在女人身上欣賞的某些品質也許將會消失,它們的價值來自表現在女人身上的自由;自由會以其他面目表現出來;而傳奇性不會從世上消失。處於不同處境的兩個分開的人,在自由中對抗,其中一個通過另一個尋找存在的理由,兩者總是要經歷充滿危險和機會的愛情。司湯達信賴真理;一旦離開了真理,人便會活生生地死去;凡是在真理閃閃發光的地方,美、幸福、愛情、自身有其理由的快樂,也閃閃發光。因此,如同拒絕嚴肅的欺騙性,他也拒絕神話的虛假詩意。人類現實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據他看來,女人簡單地說就是人,哪怕夢幻也不能創造出更令人迷醉的東西了。

通過上述例子,可以看到,在每一個特殊作家的作品中,反映出一些重要的集體神話:女人是作為b肉體/b出現的;男性肉體是由母親的肚子生出來的,在情人的擁抱中重生;因此,女人與b自然/b類似,她體現了自然;她是野獸、血谷、開放的玫瑰、美人魚、山岡的曲線,給予男人腐殖土、活力、可感觸的美和世界的靈魂;她能掌握b詩意/b的關鍵;她能作為此世和彼世的b中介/b,不管是女神還是女預言者,不管是星星還是女巫,她開啟了超自然、超現實的大門;她註定是b內在性/b;通過自身的被動性,她散佈平靜與和諧,如果她拒絕這種作用,她就成為螳螂、吃人的女妖。無論如何,她像b有特權的他者/b一樣出現,主體通過它得以實現,她是男人的尺度之一、他的平衡、他的得救、他的歷險、他的幸福。

這些神話每一個都以不同的方式組成。b他者/b是按照個體為確立自身而選擇的特殊方式加以特殊界定的。凡是人都作為自由和超越性而確立,但男人並不都給予這兩個詞以同樣的含義。對蒙泰朗來說,超越性是一種狀態:他就是超越,他翱翔在英雄的天空中;女人待在地上,在他的腳下;他樂於測量他和女人之間隔開的距離;他不時將女人朝自己托起,抓住她,再把她擲到地上;他從來不下降到她黏糊糊的黑暗的範圍內。勞倫斯將超越性置於男性生殖器中;男性生殖器只有靠了女人才有生命和力量;因而內在性是好的和必要的;宣稱不接觸地面、遠非是半神的假英雄,不會成為一個男人;女人不是可鄙的,她是深埋地下的財富、滾燙的泉水;但她應該放棄一切個人的超越性,並限於孕育男性的超越性。克洛岱爾也要求給予男性同樣的忠誠,對他來說,女人維持生命,而男人通過行動延長生命的衝動;但對天主教徒來說,凡是在人間掠過的東西,都沐浴在徒勞的內在性中,唯一的超越是天主;在天主看來,行動的男人和伺候男人的女人,是完全平等的;每個人都要超越人間的生存狀況,得救無論如何是一項自主的事。對布勒東來說,性別的等級顛倒過來;男性將他的超越性放入其中的行動和有意識的思想,他覺得是產生戰爭、蠢事、官僚、否定人性的乏味的欺騙;內在性、現實純粹的不透明的在場才是真理;真正的超越性要通過返回內在性才能實現。他的態度與蒙泰朗的態度正好相反:蒙泰朗喜歡戰爭,因為可以在戰爭中擺脫女人,布勒東尊敬女人,因為她帶來安寧;前者將精神和主觀性混同,拒絕既定的世界;後者認為精神在客觀上存在於世界的中心;女人損害蒙泰朗,因為她粉碎了他的孤獨;對布勒東來說,她是啟示,因為她讓他擺脫主觀性。至於司湯達,可以看到,女人在他的作品中幾乎具有一種神話的價值:他把女人也看做是一種超越性;對於這個人道主義者來說,自由正是在相互關係中完成的;b他者/b僅僅是一個他人,這就夠了,據他看來,生命是「有刺激性的鹽」;他不尋找「星系的平衡」,他不吃厭惡的麵包;他不等待奇蹟出現;他不期待與宇宙或者詩歌打交道,而是與自由打交道。

這是因為他感到自身是半透明的自由。別人—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作為超越性而存在,但感到自身是心中一種不透明的存在的俘虜,他們把這個「黑夜打不碎的核心」投到女人身上。蒙泰朗有一種阿德勒式的情結,從中產生濃重的自欺,他在女人身上體現這一整套自命不凡和恐懼的想法;他對女人的厭惡,正是他擔心對自己感到的厭惡;他企圖在女人身上踐踏他自身不足可能存在的證明;他求助於蔑視來拯救自己;女人是他把身上所有的魔鬼投進去的壕溝。勞倫斯的生平向我們表明,他忍受著相同情結之苦,不過這是更為純粹的肉慾情結:在他的作品中,女人具有補償性神話的價值;通過她,作家拿不穩的男子生殖力得到讚美;當他描繪凱特待在西普里亞諾的腳下時,他以為對弗麗達取得了男性的勝利;他也不允許他的伴侶對他產生懷疑,如果她對他的目的提出質疑,他無疑會對他的目的失去信心;她的作用是使他放心。他要求她給他平靜、休息、信賴,就像蒙泰朗要求女人確信他的優越,他們要求得到他們所缺乏的東西。克洛岱爾並不缺少自信,如果他膽小,這只是在天主的奧秘中。因此,在他的作品中沒有任何性別鬥爭的痕跡。男人大膽地承擔女人的重負,她是誘惑或者得救的機會。對布勒東來說,男人似乎只有通過存在於他身上的神秘才是真實的;他樂意讓娜嘉看到這顆星星,他朝這顆星星走去,星星就像「一朵無心之花的心」;他的夢幻、他的預感、他的內心語言的自發展現,在這些擺脫意志和理智控制的活動之中他認出了自我,女人是這種被遮住的存在的可見形象,這種存在比他意識到的個性更為本質得多。

司湯達平靜地與自身保持一致,但他需要女人,就像她需要他一樣,為了讓他分散的存在集中到一個形象和一個命運的統一之中;男人之成為男人,彷彿是為了他人,但還必須讓他人賦予他意識,其他男人對他們的同類過於無動於衷,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向情人開啟自己的心扉,整個兒為他遮蔽。除了在天主那裡找到一個尊貴的見證人的克洛岱爾,我們考察過的所有作家,用馬爾羅的話來說,都期待著女人珍惜他們身上這個只有他們瞭解的「無可比擬的魔鬼」。男人在合作或者鬥爭中,在普遍性中互相對抗。蒙泰朗是個為男性寫作的作家,勞倫斯是個空談理論的人,布勒東是一個流派的領袖,司湯達是個外交家或者是個才智之士;正是女人在蒙泰朗身上揭示出他是個出色的、殘忍的王子,在勞倫斯身上揭示出他是個令人不安的農牧神,在布勒東身上揭示出他是個天神,或者太陽,或者像「在斯芬克司腳下被雷電擊倒的那樣黑乎乎和冰冷的人」,在司湯達身上顯示出這是個誘惑者、迷人的男人和情人。

對於他們當中的每一位來說,理想的女人將是最準確地體現能夠向他顯示自己的b他者/b。蒙泰朗具有太陽般的精神,在女人身上尋找純粹的動物性;勞倫斯是男性生殖器論者,要求女人在普遍性上概括女性;克洛岱爾將女人界定為靈魂伴侶;布勒東喜歡紮根在自然中的梅呂齊娜,他把希望寄託在女人—孩子身上;司湯達期望他的情人聰明、有教養、思想自由和行為自由,是一個平等的人。但是,給平等的人、女人—孩子、靈魂伴侶、女人—性、雌性動物保留唯一的人間命運的,總是男人。不管通過她尋找自身的「自我」是怎樣的,只有她同意充當他的嚴酷考驗,他才能發揮作用。無論如何,人們要求她忘卻自身和獻出愛情。蒙泰朗同意對這樣的女人溫柔一些,她能讓他估計出自己男性的威力;勞倫斯向為他獻身的女人唱出火熱的讚歌;克洛岱爾讚美女附庸、女僕、屈從男性同時順從天主的女信徒;布勒東希望女人是人類的救星,因為她能把最完整的愛給予孩子和情人;甚至在司湯達筆下,女主人公比男主人公更加動人心絃,因為她們更加狂熱地投身於愛情;她們幫助男人完成他的命運,正如普魯埃茲為羅德里格的得救做出貢獻;在司湯達的小說中,她們往往把情人從破產、監獄或者死亡中救出來。女性的忠誠被蒙泰朗和勞倫斯要求作為一種責任;克洛岱爾、布勒東、司湯達不那麼狂妄,把忠誠作為寬厚的選擇來讚揚;他們希望不用宣稱自己配得到忠誠就獲得它;但是—除了令人吃驚的《拉米埃爾》—他們所有的作品都表明,他們期待女人具有這種利他主義,孔德讚賞女人的這種利他主義,並且強加給女人,據他看來,這同時構成明顯的低劣和朦朧的優勢。

我們可以再舉例子,但總是使我們推出同樣的結論。每個作家在界定女人的時候,也界定了他的一般倫理觀和他對自身的特殊看法,他往往也在她的身上記錄自己對世界的看法和自戀的夢想之間存在的距離。在一部作品中,自始至終女性元素的缺乏或者微不足道,本身是一種症狀;當這種情況總體上概括了b他者/b的一切方面時,正如在勞倫斯的作品中那樣,就極其重要了;如果女人僅僅被看做另一個人,而作家關心的是她的生平的個人經歷,就像司湯達所寫的那樣,它仍然很重要;在我們這樣的時代,每個人的個人問題都退居第二位,這種情況就失去重要性。但在每個男人仍然需要意識到自身,哪怕是為了超越自身的情況下,女人作為他者仍然起作用。

拉丁文,b偉大的母親/b。

見《論女人》。—原注

同上。—原注

見《夢》。—原注

hubertlyautey(1854—1934),法國元帥,曾任法國駐摩洛哥總督。

見《論女人》。—原注

見《少女們》。—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這個過程被阿德勒看做精神病的經典起源。在「追求優越」與「自卑情結」中感到分裂的個體,在社會和他之間建立儘可能大的距離,為的是不需要面對現實的考驗。他知道,這會破壞他只能在自欺的陰影下保持的意圖。—原注

見《夢》。—原注

douce,這個詞用做形容詞意為溫柔的。

見《夢》。—原注

見《卡斯蒂利亞的小公主》。—原注

同上。—原注

見《少女們》。—原注

同上。—原注

見《少女們》。—原注

同上。—原注

見《卡斯蒂利亞的小公主》。—原注

見《夢》。—原注

見《少女們》。—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少女們》。—原注

同上。—原注

epinal,法國孚日省首府,以製作民間畫片著名。

見《少女們》。—原注

見《卡斯蒂利亞的小公主》。—原注

見《聖地亞哥的主人》。—原注

見《夏至集》第301頁。—原注

同上,第286頁。—原注

見《夏至集》第308頁。—原注

同上,第199頁。—原注

見《秋分集》第57頁。—原注

見《致慾望之泉》。—原注

見《致慾望之泉》。—原注

見《掌握自己》第13頁。—原注

見《夏至集》第316頁。—原注

見《致慾望之泉》。—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夏至集》第301頁。—原注

「我們要求一個有自由決定權的機構,阻止一切它認為會損害法國人優良品質的東西。以法國人優良品質的名義要求一種嚴格調查。」(《夏至集》第270頁)—原注

見《少女們》。—原注

見《夏至集》第211頁。—原注

同上。—原注

buchenwald,德國境內的集中營,靠近魏瑪,建於1937年。

heinrichhimmler(1900—1945),納粹頭目,建立黨衛軍,成為蓋世太保首腦、內政部長,後被發現與盟軍聯絡而被解職,最後被英國人抓住。

見《夏至集》第312頁。—原注

見《戀愛中的女人》。—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兒子與情人》。—原注

見《戀愛中的女人》。—原注

《〈查特萊夫人的情人〉序》。—原注

見《下意識的想象》。—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下意識的想象》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戀愛中的女人》。—原注

見《下意識的想象》。—原注

見《戀愛中的女人》。—原注

見《兒子與情人》。—原注

見《羽蛇》。—原注

除了《兒子與情人》中的保羅,他是最生動的人物。但這是唯一向我們展示男性成長的小說。—原注

見《正午的分界》。—原注

見《索菲的豔遇》。—原注

見《三聲部大合唱》。—原注

見《在盧瓦—謝爾的談話》。—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向聖母報信》。—原注

見《索菲的豔遇》。—原注

見《交換》。—原注

見《索菲的豔遇》。—原注

見《朝陽中的黑鳥》。—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立場和建議》。—原注

見《城市》。—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同上。—原注

見《向聖母報信》。—原注

見《少女維奧萊娜》。—原注

見《城市》。—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同上。—原注

見《城市》。—原注

見《硬麵包》。—原注

見《城市》。—原注

見《正午的分界》。—原注

見《三聲部大合唱》。—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立場和建議》第二卷。—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託比和薩拉之書》。—原注

見《受辱的父親》。—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受辱的父親》。—原注

見《聖徒之頁》。—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聖徒之頁》。—原注

見《聖徒之頁》。—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立場和建議》第一卷。—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受辱的父親》。—原注

見《人質》。—原注

見《城市》。—原注

見《交換》。—原注

見《交換》。—原注

見《人質》。—原注

同上。—原注

esther,《聖經》中的人物,猶太美女,她嫁給國王,使猶太人免遭大臣哈曼的威脅,並讓她的堂兄弟末底改取代哈曼。

見《緞子鞋》。—原注

同上。—原注

同上。—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見《少女維奧萊娜》。—原注

見《緞子鞋》。—原注

字型變化為布勒東所加。—原注

意為水神,吃晚飯,兩者諧音。

字型變化為布勒東所加。—原注

字型變化為布勒東所加。—原注

métilde,《呂西安·婁萬》中的人物。

字型變化為司湯達所加。—原注

madamederênal,《紅與黑》中的人物。madamedechasteller,《呂西安·婁萬》中的人物。

madamegrandet,madameroland,《呂西安·婁萬》中的人物。

lamiel,司湯達的同名小說的主人公。

sanseverina,《帕爾馬修道院》中的人物。

mathildedelamole,《紅與黑》中的人物。

cléliaconti,《帕爾馬修道院》中的人物。

fabrice,《帕爾馬修道院》的男主人公。

法國曆史上波旁王朝嫡長系的擁護者。

minadevanghel,司湯達的同名短篇小說的女主人公。

werther,歌德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的主人公。

pierredemarivaux(1688—1763),法國作家,著有劇作《愛情偶遇遊戲》、小說《瑪麗安娜的一生》等;samuelrichardson(1689—1761),英國作家,著有書信體小說《帕米拉》、《克拉麗莎》。

司湯達提前評判過蒙泰朗玩弄的殘忍手段:「無動於衷有什麼用呢?品味愛情,不過沒有憎惡。憎惡總是來自需要對自己的價值感到有把握的卑劣心靈。」—原注

見《娜嘉》。—原注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