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能說這個「奸臣」架空了皇帝嗎?
大明帝國這四十五年,也其實是嘉靖當家,只不過治國修仙兩不耽誤,盡職而不累,盡興而不廢。嚴嵩則終其一生只是寵臣而非權臣,否則不會既保不住黨羽心腹,也保不住自己,而且一旦倒臺便身敗名裂,如喪家之犬。sup/sup
問題是,這傢伙又為什麼能得勢二十年呢?
因為正如嘉靖會做皇帝,嚴嵩也會做臣子。他很清楚那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宋已經一去不復返,自己之所處是皇帝獨斷專行的時代。所以,搶皇帝的風頭不行,偷他的權力也不行,唱對臺戲就更不行,只能補臺。比方說,嘉靖剛愎驕橫,明察獨斷,嚴嵩就柔媚謹慎,可憐兮兮地如飛鳥依人。結果,貪腐無能的他與厲害的皇帝竟形同魚水。sup/sup
這個牧羊人也當然可以薅羊毛,牧場主不管嘛!
何況嘉靖皇帝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護短。別人的性命一錢不值,自己的面子比天還大。所以嚴嵩若想害人,只要抓住這個心理煽風點火就行。同樣,徐階和林潤要剷除邪惡伸張正義,也只能捏造一個「通倭謀反」的罪名,因為這是皇帝最為痛恨,自己又不必承擔任何責任的。sup/sup
根子,豈非正在這裡?
事實上明代的特點,是皇帝多混賬而朝臣無大惡,作惡多端的主要是太監,奸臣的出現竟成為異數,唯獨嘉靖一朝是個例外。原因,大約是嘉靖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權力,放棄過控制,而精神上自我閹割的嚴嵩比太監還太監。sup/sup
嚴嵩也不是天生的惡人。他身材高大,眉目清朗,聲音洪亮,才華橫溢,名重一時。重返官場後也還算正派,能跟其他大臣一起反對嘉靖的胡作非為。但是,嚴嵩很快就被皇帝的「雷霆之怒」嚇破了膽,從此踏上媚上邀寵和弄權謀私的不歸之路,害了帝國也害了自己。sup/sup
難怪清人谷應泰說:
非特嵩誤帝,帝實誤嵩。sup/sup
的確如此。
這樣的皇帝,豈非該罵?
當然,而且罵他的人也很快就出現了。
以上見嚴嵩《嘉靖奏對錄》卷九、卷十。
見《明史·楊繼盛傳》和《紀事本末》卷五十四。
見(明)王世貞《嘉靖以來首輔傳》卷四。
見於慎行《谷山筆麈》卷四。又,據《明史·宰輔年表二》,嘉靖三十二年七月,徐階晉柱國,任次輔。
見《紀事本末》卷五十四。但該書將時間記為嘉靖四十年十二月是不對的,因為新輔臣是十一月入閣。
見徐學謨《世廟識餘錄》卷二十二。
見《明史·嚴嵩傳》。按嘉靖三十一年三月徐階入閣,八月收仇鸞大將軍印,則此事應在這一期間。
見《明史·嚴嵩傳》。
史稱吏部尚書缺,嵩力援歐陽必進為之,甫三月即斥去;趙文華忤旨獲譴,嵩亦不能救,可為證明。
請參看《紀事本末》卷五十四。
《明史·嚴嵩傳》說: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頗護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
《明史·奸臣傳》說,有明一代,鉅奸大惡多出於寺人內豎。求之外廷諸臣,蓋亦鮮矣。惟世宗朝,閹宦斂跡,而嚴嵩父子濟惡,貪醟無厭。
見《明史·嚴嵩傳》。
見《紀事本末》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