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這是沉穩之策,也是肺腑之言。實際上劉一儒是張居正的兒女親家,而且為官清正,為人淡泊。張居正被清算時,親朋好友中只有他沒人追究。張家敗落後,他又將兒媳婦帶來的嫁妝統統還回去,作為資助。因此,這位謙謙君子若非覺得很有必要,不會對張居正說這些話。sup/sup
可惜,張居正聽不進去。
其實,銳意改革雖然沒錯,銳意過頭卻並不好,某些人也沒必要得罪。張居正卻不管不顧,我行我素。他特別痛恨言官和御史,一言不合便重拳出擊,不計後果。更糟糕的是竟然不把其他內閣成員當作同僚,而看作下屬。次輔張四維便在他那裡受夠了窩囊氣,豈能不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後來清算張居正,指揮官便是張四維。sup/sup
張居正對自己的處境當然不會毫無感覺,他甚至寫信給徐階和李春芳,感嘆自己執政九年獲罪甚多,只怕連腦袋都保不住。因此他惶惶不安地問徐階:吾師何以教之?又萬般無奈地問李春芳:翁素憐我,何以策之?sup/sup
可惜,兩位前首輔都是驚弓之鳥,並無良方。
現任首輔的身體卻越來越差。萬曆九年七月,張居正就大病一場,多日不能到內閣辦公。後來雖然幸而康復,次年二月卻又舊病復發,終於不起。三月初九,張居正請求在家辦公獲准。六月初九請求退休,不準。十八日,他在病榻上寫下最後一份密奏,二十日便與世長辭。sup/sup
如此說來,五十八歲的張居正是以身殉職。
然而正是這一點讓人起疑。因為根據張居正自述,他的病應該是痔瘡,而且在三月份動了外科手術。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何至於撒手人寰呢?因此有人認為是他吃多了壯陽藥,藥毒入腦,禍及全身。問題在於,儘管申請退休的奏疏寫得可憐兮兮,自稱僅存皮骨,已是行屍走肉,皇帝卻並不批准,張居正也沒有真退,這又是為什麼呢?
也有三種判斷。一是張居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二是他貪戀權力,死不鬆手。第三種可能則是:萬曆存心要累死張居正,因為皇帝的心裡已經恨透了他。sup/sup
那麼,真相如何?
見《張文忠公全集》卷一《請停取銀兩疏》。
所引見《張文忠公全集》卷三《請稽查章奏隨事考成以修實政疏》。
請檢視吳宗國主編《中國古代官僚政治制度研究》中所收的閻步克《帝國開端時期的官僚政治制度》一文。
所引見《張文忠公全集》卷三《請稽查章奏隨事考成以修實政疏》。
見《明史·職官志三》。
所引見《張文忠公全集》卷三《請稽查章奏隨事考成以修實政疏》。
被萬曆下旨痛打的官員叫傅應禎,皇帝的話見《明神宗實錄》卷四十五,其他人的結局請參看樊樹志《萬曆皇帝傳》。
以上請參看樊樹志《萬曆皇帝傳》及其所引日本學者研究成果,張居正的話見《張文忠公全集》卷二十《答山東撫院李漸庵言吏治河漕》。
以上請參看樊樹志《萬曆皇帝傳》和陳禮榮《張居正:大明首輔的生前身後》有關論述,不同之處不討論。
資料請參看陳禮榮《張居正:大明首輔的生前身後》。
見《紀事本末》卷六十一,下引亦同。其中原文「鰓鰓(讀如喜喜,恐懼貌)奉職」不易理解,改譯。
見《明史·劉一儒傳》。
以上見《明史》之《張居正傳》和《張四維傳》。
見張居正《答上師相徐存齋二十八》和《答石麓李相公》。
見《紀事本末》卷六十一。
以上均見樊樹志《萬曆皇帝傳》和陳禮榮《張居正:大明首輔的生前身後》的有關論述及其所引。另,張居正患痔瘡,在他的奏疏和給徐階的信中都有提及,為他動手術的是徐階派來的醫生,見朱東潤《張居正大傳》引《給假治疾疏》和《答上師相徐存齋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