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皇帝再也不向群臣炫耀書法。
據黃全信主編《中國曆代皇帝書法精品》。
這日子,簡直就像在少管所。
不過現在,萬曆開始覺得自己可以像個皇帝了,而特權也應該很好地使用。何況他對於張居正的家產,也有著濃厚的興趣。於是,十二年四月初九,抄家的旨意藉著一個由頭得以下達,執行人是司禮太監張誠和刑部右侍郎丘橓。
丘橓是個清官。嘉靖末年被罷官出京時,隨身行李只有舊衣一箱,圖書一捆。萬曆十一年被任命為左副都御史,他坐了輛柴車就上路。張居正卻認為他性格孤僻行為乖張。因為丘橓擔任兵科給事中時,湖廣巡撫送了五兩銀子,居然也去舉報,害得那人丟了官。這樣的人,豈能重用?sup/sup
所以,讓丘橓主持抄家,結果就可想而知。
欽差大臣是五月初三進城的,丘橓甚至還給太夫人送了米肉。兩天後,儘管是端午節,又逢張居正六十冥壽,丘橓還是帶著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官佐,進入早被湖廣巡撫任養心嚴密封鎖的張家大門。事實上他已經打過招呼,這回就是要讓張家子弟身無立錐之地,而且一錐都不能有。sup/sup
後面的故事慘不忍睹,清官下手也比貪官還狠,更何況丘橓還預設了二百萬兩銀子的抄家指標。這當然根本就完不成任務,便只好刑訊逼供,掘地三尺。最後,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被逼自盡,留下遺書指名道姓對丘橓等人說:你也有父母妻子之念,何忍陷人如此酷烈?
這樣一來,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了。
實際上,早在抄家令頒佈之時,就有許多官員挺身而出表示反對,其中竟不乏當年被張居正排擠的人。這種正義感誰都不能忽略,物傷其類更是人之常情。因此在首輔申時行等人的勸說下,萬曆總算高抬貴手,給張居正的老母親留下生活所需,但對抄沒的張家財產毫不放鬆。他甚至不厭其煩地詳細交代處理方式,連門前的石獸和牌坊都不放過。
最後的結論是:張居正汙衊親藩,侵奪王墳府第,鉗制言官,蔽塞朕聰,專權亂政,罔上負恩,謀國不忠。念效勞有年,免於開棺戮屍云云。這是萬曆十二年八月十三日皇帝的批示,裡面看不到哪怕一丁點君臣師生之情。sup/sup
一代名臣,竟以免於開棺而蓋棺。
全面評價張居正是一件困難的事,因為不少記錄者帶著自己的主觀偏見,以至於史實的真偽都難以鑑別,學術界對此也眾說紛紜。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作為教育者,張居正是失敗的。他殫精竭慮,嚴防死守,生怕稍有閃失,真心誠意希望陛下成為堯舜之君,結果卻是適得其反。那個孩子在被扼殺了所有童趣之後,連起碼的同情心也都沒有了。
這是一個悲劇。
以上見《明神宗實錄》卷一百三十一。
見樊樹志《萬曆皇帝傳》所引。
見《明神宗實錄》卷一百三十一及《萬曆邸鈔》萬曆十年壬午卷。
此事起因於南京兵部郎中陳希美的奏疏。萬曆十一年二月,陳希美上疏,首論馮保於萬曆元年正月「乃潛引一男子王大臣,白晝挾刃,直至乾清宮門」行刺,「王大臣既已伏誅,而保系首禍之人,乃夤緣漏網」,因此「懇乞聖明,亟加誅戮」。見《續修四庫全書》史部《萬曆疏鈔》卷二十陳希美《罪人既得天討難容懇乞聖明亟加誅戮以絕亂萌以安宗社疏》。
以上見《紀事本末》卷六十一。
以上見《明神宗實錄》卷一百三十四。
見《明史·神宗本紀一》及《明神宗實錄》卷一百四十。
見(明)王世貞《嘉靖以來首輔傳》卷七。
以上兩事見《明神宗實錄》卷三十三,《國榷》卷六十九,《紀事本末》卷六十一。
見《明史·丘橓傳》,丘橓舉報湖廣巡撫事見朱國禎《湧幢小品》卷十三。
關於張居正抄家事,陳時龍先生結合丘橓《望京樓遺稿》等史料整理出的時間表,應該可靠。張居正的生日,據《嘉靖二十六年進士登科錄》為五月五日,萬曆十年五月五日皇帝為張居正慶生,在《明神宗實錄》和《萬曆起居注》中都有記載,應該可靠。張敬修所作《張文忠公行實》作五月初三,恐為刊誤。
以上見樊樹志《萬曆皇帝傳》和陳禮榮《張居正:大明首輔的生前身後》的有關論述及其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