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
倒是韓哲先退開一步,用剛才的姿勢扶住谷音琪,聲音有些啞:「帶你去廚房。」
「好。你能稍微吃點辣嗎?我家有個雜醬肉帽很好吃,是雲南那邊的口味,有一點辣。」
「可以,微辣沒問題。」
雜醬肉帽還剩最後一包,谷音琪先燒開水加熱解凍,不過家裡沒米線了,她想了想,從旁邊的收納架上取了義大利麵罐子。
另起一鍋燒水,落油鹽,義大利麵入鍋。
谷音琪吮走食指指尖上的鹽粒,對站在門口的男人說:「平時我都是配米線吃的,但正好吃完了,好在那家的肉帽很百搭,配義大利麵也可以。」
「我都行,不挑食。」韓哲抱著臂,問,「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谷音琪搖頭,「你坐著等吃就行。」
但韓哲沒走,倚靠門框,安靜看著被嫋嫋白煙圍繞住的谷音琪。
她穿著寬鬆長袖家居服,栗色長髮紮成馬尾,隨著她的動作,髮絲在她腦後輕甩。
廚房有一小扇窗,她的側顏逆在光裡,輪廓線柔軟得好像一塊香甜黃油。
香氣在肉帽滑入炒鍋的瞬間噴湧而出,伴隨著熱氣騰騰的聲音。
韓哲無法控制肚子發出吼叫的聲音,谷音琪也聽到了,手裡拿著鍋鏟翻炒肉帽以免粘鍋,臉則是轉向韓哲,咧著嘴笑:「你再堅持一下啊,就快好了。」
心臟被無形的力量重重攥了一下,韓哲喉結滾動,低低應了一聲「嗯」。
一盤中西合璧的「肉醬意粉」很快出鍋,谷音琪還煞有其事地問韓哲要用筷子還是叉子。
到底是餓了,韓哲兩叄口就吃完半盤,經過煸炒的肉帽鹹香適口,和意粉搭配起來也沒有違和感。
他想,「左鄰」的便當名單裡或許能加上這麼一款。
房東配的餐桌有點小,方形,白色的,谷音琪坐在韓哲對面,男人腿長,桌下的膝蓋幾乎要碰上她的。
谷音琪雙手托腮:「好吃吧?我喜歡把肉醬炒得幹一點,這樣更香。」
韓哲習慣了食不語,但還是回答她一句:「嗯,好吃。」
見他像顆悶瓜一樣不說話,谷音琪鼓了鼓腮幫,也不說話了。
她突然有點明白韓哲的前女友為什麼說他無趣了。
他可是話題終結者。
噔噔噔噔——
谷音琪循聲望去,是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誰來了語音電話。
她還沒動,對面的韓哲先起身了,「我幫你拿。」
韓哲拿來手機遞給她,谷音琪道了聲謝。
來電的是阿超,她微微蹙眉,下意識看了眼韓哲。
韓哲剛重新拿起叉子,發現谷音琪看著他,很快明白,問:「需要我回避嗎?」
「沒事,應該不是什麼要緊事。」
反正再難堪的樣子韓哲都已經看過了,谷音琪想。
她接起電話,沒等阿超開口就先問:「幹嘛幹嘛。」
「什麼幹嘛,我來慰問你一下啊,腳好點沒有?」
「還行吧,剛冰敷過,現在沒那麼疼了。」
「那還是完全沒法走路嗎?哎……有個熟客,就是體育局陳副局,一直問你有沒有檔期。」
一聽見這名字谷音琪就犯惡心,滿臉嫌棄道:「他怎麼還沒放棄啊?都被拒絕了多少回了,怎麼這麼纏人?林超別說我沒提醒你,你最好別再做他生意了,就他那破身子骨,不吃藥沒法硬,好不容易硬了還秒射,遲早有一天要精盡人亡的,要是死在哪個姑娘身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你就洗乾淨屁股進牢裡蹲吧。」
韓哲正嚼著滿滿一口意粉,聽完這麼一大段,頓覺嘴裡的肉香全沒了。
谷音琪也發覺自己太沒把韓哲當外人,捂著話筒無聲對他說了句「對不起啊」,接著壓低了聲音對阿超說:「要不你乾脆跟他說我被人包了吧……對,就說我跟金主爸爸去了別的城市。你看我現在走路一瘸一拐,腿上還有傷口,這段時間就不接了,等過完年再說吧。」
腳傷是一回事,谷音琪其實是想這段時間多陪陪奶奶。
阿超唉聲嘆氣,一會兒問谷音琪幹嘛那麼熱心腸去見義勇為,現在腿上無端端多一道疤;一會兒說也不知道掃黃大隊是不是臨近過年在狂追指標,許多樓鳳和拉皮條的都被釣魚執法。
掛電話前阿超還不忘提醒她,腿傷好了記得第一時間通知他。
把熄屏的手機放到一旁,谷音琪一副無奈的模樣,語氣是刻意擠出來的輕鬆感:「又讓你看笑話了,感覺再這麼下去,我在你面前可是赤裸裸、什麼秘密都沒有啦。」
韓哲嚥下最後一口意粉,看見她嘴角那抹笑,心情有些複雜。
「剛才你說‘腳上還有傷口’?除了腳崴傷,還有哪裡受傷?」他問。
「哦,我說得比較誇張,其實沒那麼嚴重,就是被你們店的貨架颳了一口子,破皮,昨晚有點滲血,今天沒什麼事了。」
谷音琪邊說邊撩起左腳的褲管,給韓哲看她小腿後側的刮傷,一道紅痕大約十釐米長。
她笑著開他玩笑:「韓老闆,你看我因為這事最近都沒法工作了,貴司有沒有什麼補償方案呀?賠償‘誤工費’什麼的。」
韓哲從旁邊紙巾盒抽了兩張紙巾,折起後擦了擦嘴,再折成方塊,放到吃得乾乾淨淨的空盤旁邊。
他緩緩開口:「可以,你訂個補償金額。」
谷音琪一愣,心想這男人怎麼連玩笑話都當真,忙道:「啊啊,我是開玩笑的啦。」
韓哲語氣無比認真:「但我沒開玩笑,你給個價吧,接下來的叄個月時間裡你的‘誤工費’,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