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哲開始有衝動想去了解她的過去,想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她走上這條路。
畢韋烽和趙寧他們曾經有一次心血來潮,在「基地」里正兒八經地討論過「女孩們為了什麼會選擇下海」這個問題,韓哲在這件事上沒有發言權,就坐一邊安靜聽他們說。
入了風塵的姑娘無非都是想賺快錢。
一種型別是為了滿足物慾。
貴婦面霜和名牌包一個都不能落下,朋友圈展現的生活精緻美麗,而花唄和信用卡的每月賬單上數字驚人,一開始接客時對自己說就只接幾次,全當被狗咬了,等把欠款還清了就洗心革面。
可這錢來得太容易,債務是還清了,但物慾的洞打得更開了,黑黝黝的望不到底,最後她們還是會選擇繼續做下去。
另一種型別比較常見於夜總會。
「媽媽」們會勸手下姑娘去做醫美,錢不夠就先貸,在會所裡幹活的錢則用來每個月分期支付貸款,可姑娘們今年剛把墊鼻子的貸款還完,明年又被遊說去做胸做腿,做「私密處煥新」。
一套接一套,把女孩一直套牢在夜總會里,除了夜復一夜地出臺接客別無選擇。
還有一種就是最常見的,姑娘因家裡經濟困難被迫下海。
可這一種近年來也真真假假分不清,每個姑娘都說自己家境貧寒,標配有一個爛賭成性的爸爸或哥哥,一個體弱多病的奶奶或媽媽,再加一個成績優異但快沒得上學的妹妹弟弟。
男人總有大男子主義作祟,無論年紀多大都會幻想自己就是王子,能把公主從惡龍洞窟裡救出來的王子。
他們都在想,只要把公主救出來了,公主肯定會死心塌地愛上王子。
一開始只想玩兒年輕貌美的身子,後來卻變成走心純愛了。
最後錢一筆一筆投進去,人卻沒撈著,因為「公主」用同樣的慘情故事圈住了許多個「王子」。
韓哲細想著谷音琪是哪一類。
第二類排除,第一類在進屋後也排除了。
她的公寓是租的,大件傢俱和電器看得出已經經過幾手住客,就像矮几和餐桌都有深淺不一的刮痕,只不過谷音琪依然把它們擦得一塵不染。
小鞋櫃裡的鞋子不多,同個型別的鞋子只有二至叄雙,例如高跟鞋就兩雙,一雙紅的,一雙黑色的,不是奢牌,反而若干雙酒店拖鞋佔了一整個下層,碼得整整齊齊。
廚房裡的廚具不多,調料瓶裡的醬料有高有低,洗碗布是溼潤的,瀝水架上有一隻瓷碗倒扣,迷你電飯煲很小,一樣擦得乾淨,看得出來谷音琪平日都是自己做飯,且很愛惜每一樣小物件。
電熱水壺旁邊有個透明亞克力收納盒,兩層的,下層裝的是顏色各異的茶包和速溶咖啡,而上層裝的是糖包奶粒之類的咖啡伴侶。
常住酒店的人對這些小東西很熟悉,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把它們帶回來,還按顏色把它們排列整齊。
韓哲猜想,指不定這小小公寓裡還有一個地方專門收納起各種酒店備品,沐浴露洗頭乳之類的。
而且那幾本家居類雜誌,剛才遇到魏夢晴的時候他瞬間想起來了。
魏夢晴有買日雜的習慣,每個月會收到兩叄本不同型別的雜誌,所以叄不五時就要把過期的雜誌整理丟棄。
有一次韓哲來鷺城找她,見她又摞了一沓雜誌準備丟,每一本書都還很新,沒什麼翻閱痕跡,韓哲覺得有些可惜,便找了個牛皮紙袋妥善裝起,再用油性筆在紙袋上寫了一行字,說這些雜誌如有需要的可以免費自取。
牛皮紙袋被他放在垃圾桶對面的臺階上,晚上再去垃圾間丟垃圾的時候,韓哲發現裝滿雜誌的紙袋已經不見了。
怪不得那幾本雜誌封面韓哲似曾相識,原來是讓谷音琪拿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韓哲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那女孩蹲在樓梯旁的模樣。
她身上穿柔軟家居服,認真看著牛皮紙袋上的字,最後一臉歡喜地提著袋子回家。
計程車通過了一個擁堵黑點,速度終於提了起來。
音響裡這時響起一首老歌,女聲低沉慵懶:「自從相思河畔見了你,就像那春風吹進心窩裡……」
司機也跟著低聲哼唱。
韓哲想起了那晚畢韋烽在包廂裡說的話。
他知道畢韋烽是什麼意思,畢韋烽不想他成為其中一個「王子」。
他手肘撐窗,手指抵在微微揚起的唇旁,低低笑了兩聲。
谷音琪是等著被拯救的「公主」嗎?
她更像那隻囤了一堆財寶的小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