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哲已經套好褲子,襯衫紐扣剛扣至胸口,谷音琪匆忙跑過來,把手機高高舉到他面前。
「這裡這裡!你看這個紅點這個地方,離你家遠嗎?」
「你先去穿衣服和洗漱,我來看。」
韓哲接過手機,這時候才問她:「奶奶這種情況之前發生過嗎?」
谷音琪搖頭:「沒有,她還沒試過走丟,之前就是記性稍微差了一點。」
「什麼時候開始的?」
「元旦的時候。」
谷音琪對這件事很上心。
為了給醫生詳細敘述奶奶的症狀,她還在手機備忘錄裡開了個檔案,記下奶奶偶爾犯小迷糊的具體時間和詳細情況。
元旦,韓哲記得。
就是上次在酒店門口「撿」到那隻落水小貓的時候。
「這個月我帶奶奶去看醫生了,目前還沒確診,醫生說奶奶身體情況很健康,讓我保持樂觀……我已經預約週一的專家號了,沒想到今天突然……」
喉嚨忽然哽住,就像有一塊軟木塞子緊緊塞進紅酒瓶瓶口裡。
她猛轉過身,快步走去床邊拿自己的衣服。
還強壯鎮定地說:「姑姑還說我是瞎操心,我這是未雨綢繆好吧?我給阿嫲買了定位手錶,但想著阿嫲有可能會忘了戴手錶,就又買了定位鞋……手錶可以不戴,鞋總要穿吧?我還想過,要是以後阿嫲情況越來越嚴重,就要給她每一件衣服裡面都縫上我的聯絡電話才行……」
視線已經模糊,谷音琪緊咬後槽牙,抓著袖子抹掉眼裡的水分。
韓哲無聲嘆氣。
快走兩步扶住她肩膀,他直接把谷音琪整個人轉過來。
女孩一張臉已經憋得跟顆小番茄似的,黑眸也被水洗過。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伸出雙臂,把她攬進了懷裡。
谷音琪一愣,立刻想推開他,「我沒事……我沒事!」
可向來待她溫柔的男人這時莫名的強勢,雙臂像堅硬鋼鐵,死死鉗著她不讓她掙脫。
「韓哲!!」
谷音琪朝他大吼。
她知道自己快憋不住了,眼睛就像壞掉的電視機模糊不清。
所以她也是真的使了勁地推他,把韓哲已經收進褲腰裡的襯衣下襬都扯了出來,管它多貴一件,直接抓得亂七八糟。
「你想哭就哭,我不看你。」
男人聲音沙啞,從發頂上方傳來。
谷音琪在那一瞬間覺得,心臟忽的,往下掉了一點點。
是快要飄上天的紅氣球,被誰忽然攥住了繩。
眼皮落下,蓄不住的眼淚就這麼被擠了出來。
谷音琪總以為,自己忍了那麼久,一旦有了缺口就會一瀉千里,但沒有。
她哭得挺安靜,只是時不時會把有些丟臉的鼻涕泡泡吸回去。
溼意在胸口漸漸蔓延開來,韓哲還是沒有說話,慢慢的,他鬆了手臂的力氣。
潮溼水汽穿過布料,浸入皮肉,淌過骨頭,最後長出一小片綠苔。
他輕掃著谷音琪無聲顫抖的肩背,任由那片綠苔在他心臟上紮根,再一點點的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