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音琪把紀瑩拉到一旁,再叄追問,紀瑩才支支吾吾地說,前些天弟弟對阿嫲說了幾句不太好聽的話,老不死之類的,紀瑩訓斥了弟弟,弟弟跑去跟爸爸告狀,紀瑩反倒被罵了一頓。
谷音琪氣得發抖,想拿藤條去幫姑姑教兒子,被阿嫲攔下,神情落寞地說算了算了,童言無忌。
「我知道的,上次阿嫲在這邊住得不開心……」
谷麗平時說話時嗓門很大,這時倒是溫柔了不少,「上次去你那,我也跟阿嫲提起過,問她還想不想回來住,我可以在阿瑩學校旁邊租一套房子,讓阿瑩陪她一起住,阿嫲說她會考慮一下……」
谷音琪喉嚨猛地哽住,阿嫲沒跟她提起這件事。
她有些煩躁,「阿嫲這個病是要定期去看醫生的,不能說回去就回去,這事再說吧,我現在在忙,等我回去問了阿嫲,再給你答覆。」
「行,你和阿嫲好好談一談,我看她老人家是挺想家的。」
谷音琪冷笑一聲。
家?她們哪裡還有家?
掛了電話,谷音琪在客廳呆坐一會,等到天色漸暗,她才起身。
她拎著兩袋衣物走向電梯間,其中一臺電梯正緩慢關上門,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麻煩等一下!」
電梯門重新開啟,谷音琪快步走
進轎廂,「謝、呃……」
轎廂裡按著開門按鈕的男人,是那個「前客人」。
只有他一人。
何成言也愣了愣,很快神情恢復正常,輕呵一聲,說:「好巧。」
背後電梯門已經開始關起,谷音琪沒法後退。
只能穩住心跳,冷著臉,徑直走到離男人最遠的那個角落。
她瞥了眼樓層按鈕,男人要去車庫,而她要去一樓。
何成言倒是主動,見她雙手都拿著東西,問:「到一樓嗎?」
「嗯。」
谷音琪放下手中兩個袋子,摸出帽衫兜裡的手機,不管叄七二十一,先把錄音開啟了。
何成言藉著門上的鏡面,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她沒化妝,穿得像個大學生,帽衫牛仔褲,拎的帆布購物袋而不是neverfull,腳上穿的也不是什麼炒到天價的球鞋。
怎麼看都不像被人包養的樣子啊。
他試探道:「話說,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你了,最近沒在這邊住?」
谷音琪默不作聲,撩起眼簾在電梯門裡白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手機。
何成言得不到回應,莫名有些火大,乾脆下了劑「猛藥」:「我之前在公寓門口看見有一個男人送你上車,你說巧不巧,那男人我認識,姓韓,韓先生,對吧?」
有一絲寒意從背脊往上攀,谷音琪再次抬眸,兩人視線在電梯門相撞。
男人眼睛狹長,眼尾向上揚,不知是本來就長這樣,還是映在鏡面裡有些扭曲,谷音琪恍惚間覺得他好像只奸險狡猾的狐狸。
她終於開口,聲音極低:「你想幹嘛?」
「我?我沒想幹嘛,就是覺得太巧了。」
何成言不屑地嗤笑一聲,「應該說,我和韓先生未免也太有緣分了。」
谷音琪不解,皺起眉心,這時電梯到了11樓,緩慢停住。
電梯門開啟的過程中兩人都沒說話,門外沒人,可能是已經坐另一臺電梯下樓了。
等電梯門快闔上時,何成言再開口:「更巧的是,前幾天在機場……」
他刻意停頓,見女子表情明顯僵硬,才繼續說:「看見你和韓先生,哇噻——」
大年初四那天他送客戶去機場,準備離開時聽見背後有人吹了聲口哨,還有小女生窸窸窣窣說「那對情侶好恩愛啊」之類的話。
他回過頭看一眼,誰知這一眼讓他認出兩個「熟人」。
這姓韓的老古板居然在這樣的公共場合裡和女人嘴對嘴舌吻?
以前是誰跟他吐苦水,說自己的男朋友無趣又正經的?
簡直判若兩人嘛。
男人說話說一半,語氣又陰陽怪氣的,谷音琪本來心情就沒多好,這會兒也有了火氣。
她學他呵了一聲,說:「我和韓先生正在交往,親個嘴有什麼問題?我才要問問你和韓先生是什麼關係,如果你認識他,為什麼那天不上前打招呼呢?」
這「陰陽怪」字裡行間夾槍帶棍的,谷音琪篤定他肯定和韓哲沒多友好,乾脆誇大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沒想到男人竟豎起大拇指給她比了個贊。
「你真挺厲害啊,能讓那麼嚴肅的一個男人大庭廣眾之下跟你打kiss。他是什麼時候跟你交往的?該不會他和前女友分手前其實就已經劈腿了吧?哇噻,真沒想到韓公子表面又冷又酷,私底下玩得這麼刺激,同一樓層欸……」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谷音琪打斷男人的胡亂編排,每個字都鏗鏘有力,「韓先生和女朋友分手後我才認識他,不存在你說的什麼劈腿好吧!」
怒火攻心讓她沒能及時抓住男人話中某些字眼,大聲質問:「你到底想幹嘛?和韓哲什麼關係?!」
電梯已經快到一樓。
「我也說不清我們什麼關係,我現在的女朋友,是他的前女友。」
何成言微轉過頭,斜斜看著她,「你說,我們這叫什麼關係?」
叮,電梯到了。
電梯門緩緩開啟的同時,何成言低聲道:「不過韓公子還是挺會玩,前女友和‘現交往物件’住在同一樓層……」
有幾個字被他故意加重語氣。
他扯了扯嘴角,說:「該不會是玩報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