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一切如夢幻泡影,可在夢裡我還有哭有笑,甚至還有了一頭長髮,夢幻泡影雖易逝,也比這迴圈往復的無聊強太多了。」
「你睡醒了再跟我說話。」
如是我聞:須菩提慶生,佛告曰,此是一世,前有無窮世,後有無窮世,所謂生日只是來日,所謂死日只是去日,來去如煙,何必慶祝?你就別跟我要蛋糕了,乖,happybirthdaytoyou。須菩提白佛言:areyoukiddingme?
「師傅,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昨天那個女施主。」
「你怎麼知道?」
「我也在想。」
「那你怎麼睡得著?」
「那是大方丈的外甥女,想也白想。」
「師傅,想必我在廟裡待不久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還想她呢?」
「嗯。」
「那就別控制了,為師傳你一套迷魂經。」
「你怎麼不用?」
「此經一生一念,一念一緣,我已經斷了塵緣了。」
「我×,那我還是等等看還有沒有更合適的吧。」
「×,沒用,都會膩的。」
「小和尚,聽說你喜歡我?」
「不好說喜歡,只是看見你會亂。」
「聽說你還想娶我?」
「不好說想娶,只是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油嘴滑舌,你丫天秤座的吧?」
「阿彌陀佛,心直口快,女施主別不是天蠍座的吧?咱倆正合。」
「合你大爺,你們佛門弟子還信這個?」
「師傅,為什麼咱早上要敲鐘啊?」
「因為我們沒養雞。」
「師傅,你什麼時候教我武功?」
「佛門中人,慈悲為懷。大方丈有令,我們這種清淨小廟,不可學別人喊打喊殺。為師傳你諸般經義,讀懂念通,內心強大,見著那些花拳繡腿的,舌燦蓮花,滅他們跟玩兒似的。」
「師傅,我懂了,知識就是力量。」
「咦?你怎麼腫成了這個樣子?又去調戲小北了?」
「不是,隔壁大寺的人打的。」
「為什麼?」
「我跟他們舌燦蓮花來著。」
「唉,我說什麼你都信,真可愛。」
「師傅,今天晚上我能不住廟裡嗎?」
「別裝了,出去凍一夜回來和師兄弟們吹牛×的事兒我也幹過,想開點兒吧,色即是空。」
「師傅,和尚有自殺的嗎?」
「有,但各寺都封鎖訊息。佛門已是逃避現世之地,你來了還死,傳出去這不顯得我們不專業嗎?此世不樂,來世就樂嗎?這些人真痴。」
「那來世就一定不樂嗎?」
「嗬,跟我抬槓?那你死去吧。」
「你看你,辯經嘛,小心眼兒。」
「為師現賜你法號澈丹,取清清澈澈、圓潤如丹之意。」
「師傅,我又怎麼招你了……」
「你知足吧,你師兄窕丹都沒說啥。」
「師傅,你法名為什麼叫空舟?」
「大方丈說我度不了人,也難自度,所以賜名空舟,由我自橫。」
「那我還跟著你幹嗎……」
「你執念太重,跟著誰也到不了彼岸,不如索性和我負負得正。」
「為什麼啊?」
「你看,你總問為什麼。」
「師傅,其實我應該叫你‘師父’才對吧?」
「沒事兒,輸入法怎麼預設的就怎麼叫吧,隨緣。」
「師父,你師父是誰?」
「大方丈。」
「他的呢?」
「他師父就是咱廟的創始人,據說當年是混的,後來路上撿了本兒經,就拉了一票弟兄,佔山為王,廣結善緣,幹起了這普度眾生的勾當。」
「咱廟還有這背景?」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們還沒被大寺吞併?」
「一切如夢幻泡麵,有蒜就蒜,沒蒜就算,觀自在,望遠山,一切有為法,當作如是觀……」
「師父,我愛吃米飯。」
「……好了,今天的早餐,啊不,早課就上到這裡吧。」
「澈丹,聽說你偷雞被人撞見了?大白天就去偷雞,你可真有創意。」
「師父,沒事兒,我說我是隔壁大寺的。」
「嗯,好孩子,雞呢?趕緊給小北送去,出家人不能殺生。」
「再說咱也不會燉啊。」
「阿彌陀佛,這孩子,真可愛。」
「師父,人家別的寺都叫方丈,為什麼咱們得叫大方丈?」
「這不顯得咱大氣嗎?」
「那我以後就管你叫大師父吧?」
「嗬,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都看得很明白,都活得很不明白——空舟禪師與諸君共勉。
「師父,咱廟為什麼叫遺寺啊?」
「說來話長。本來叫義寺,就大方丈那黑社會師父取的,後來他死了,大方丈說這名兒太不禪了,就叫了疑寺。結果那年起了瘟疫,正該是香火旺的時候,結果百姓都不來咱廟,就改成遺寺了。還有人提議叫逸寺,讓大方丈否了,他說:蒙誰啊,你真那麼逸還出什麼家?」
「小和尚,你到底喜歡我嗎?」
「喜歡。」
「出家人不打誑語。」
「出家人連肉都不吃,他們的話你也敢信?我師父說,出家人的話都是誑語。小北,這話不是出家人說的,這是我說的,我喜歡你。」
「師父,今天怎麼哪兒哪兒都這麼黑啊?」
「澈丹,我們佛門中人,不要學人家針砭時弊。晨雞報曉,昏鴉鼓譟,都在紅塵裡鬧,你以為黑白的紅塵就不是紅塵了?活著的人就不是死人了?唉,去吃飯。」
「師父。」
「嗯?」
「你為什麼讓我給小北念迷魂經?」
「反正你也追不上人家,死經當活經念唄。萬一成功了,證了這經,那得造福多少比丘啊,你這可是大功德。」
「師父,要不是打不過你我就跟你拼了。」
「師父,那什麼是科學?」
「這孩子,我要懂我還跟這兒待著?鬧什麼鬧?不過據說大方丈是懂的,他說,科學就是一花一世界,就是無限的輪迴無限的遠,就是誰也說不清楚的東西。咱們還是別想這個了,省得一不小心再真給頓悟了。」
「師父,好大風雨。」
「澈丹,少做感慨。」
「師父,澈丹公然追求大方丈的外甥女,罔顧清規戒律,破壞寺內安定團結,請師父予以管教。」
「行了吧,看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兒,還學會給人扣大帽子了?還學會正義凜然了?還有沒有一點出家人的樣子!」
「澈丹,和師兄弟們打架了?」
「是。」
「所為何事?」
「他們說我不應該追小北,其實他們是嫉妒。」
「嗯,既已看破是嫉妒,又何必跟他們爭呢?」
「我沒爭,他們爭。」
「唉,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真的沒爭嗎?你還是執念太重啊。算了,來,為師傳你一套女子防身術,省得你老吃虧。」
「師父,我從小就在廟裡,我的親爹親孃呢?」
「你怎麼問這麼俗套的問題?難道為師要告訴你我其實就是你爹嗎?」
「師父,咱們出家人,可不許玩倫理哏。」
「你還跟我玩八點檔狗血劇呢。」
「師父,你說大方丈知道我和小北的事兒嗎?」
「大方丈什麼不知道?」
「那他怎麼不管?難道他看我還行?」
「別臭美了,大方丈那是對自己外甥女有信心。」
「師父,寺裡好安靜啊。」
「那你還說什麼話。」
「師父,我心裡亂。」
「去牆根蹭蹭去,沒看我這兒入定呢嗎?別煩我。」
「師父,你幹嗎要入定?」
「我心裡亂。」
「空舟!你那徒弟,叫什麼澈丹的,怎麼老不見影兒?是不是出去雲遊了?怎麼也不請假!好放肆!」
「哈哈哈,小北,你動凡心了。」
「師父,你說,我和小北,我是不是自作多情?」
「自作雖苦,但看你這個賤兮兮很享受的樣子,多情想必是快樂的,你還抱怨什麼?」
「別跟我打哈哈,我知道今天小北來找過我,她說什麼了?」
「別問,萬一不是好話呢?」
「小北,我覺得隔壁大寺的素菜做得還不錯啊,我請你去吃好嗎?」
「不吃,就愛吃肉。」
「小北,我覺得十里坡那個戲班子的青衣唱得還可以,我請你去聽好嗎?」
「不聽,沒我嗓子好。」
「小北,你生我氣了?」
「不生……哎?生!」
「完了,小北,我們有分歧了,肯定是我錯了,我決定聽你的!」
「真的?」
「真的。」
「那我可唱了。」
「……」
「小北,你唱得真好,能教教我嗎?」
「得了吧,你念經都跑調。」
佛法不二,佛不分是非,不分喜悲,佛見有緣的教他度化,見無緣的教他輪迴。後來佛見你了,佛二了,佛更不分是非了,你是便喜,你非便悲,從此你就是佛法了,佛不普度眾生了,佛頹了,佛被你普度了,但是佛歡喜了。——空舟禪師當年的情書,引來給你。
「澈丹啊,唸經只是基本功,做好和尚還得會解籤、驅妖、看風水、做慈善和心理輔導,悲天憫人,笑口常開。佛法無涯,你慢慢學吧。」
「師父,做和尚好難,要不咱們出家吧?」
「這諸般經義,確實是安身立命之技,練到能隨口占偈,指點迷津也就行了。但我就怕你動機太純,一心執念,將來小北轉身一走,水打漂萍,你別真的陷進經裡,那就神佛難救了。」
「沒事兒,小北走我就跟著唄。」
「得,這就已經沒救了。」
「師父,這次中原辯經大會咱廟派的你去吧?」
「不是,當然是派你空響師叔。」
「他?他念經還不如我呢吧?」
「但他嗓門兒大啊,大會上好幾百和尚,辯到最後,還能喊出來不破音兒的就算勝利。」
「師父,我能跟著去嗎?」
「想見見世面?」
「嗯。」
「算了吧,年年辯經大會都得打傷幾個和尚,廟裡今年派你空手道,啊不,空道師叔陪同保護。嗐,上回要不是有人不要臉竟然帶了傢伙去,咱廟去年就是第一了,他們哪兒是空道的對手?」
「咱廟得過第一嗎?」
「建寺第一年,大方丈的師父為了闖名頭想了個狠招,辯經當天故意遲到,待群僧辯至酣處,一腳踢碎大門,注意,是踢碎,立在大廳就喊了一句:大音希聲。那幫和尚都傻了,沒傻的看著那一地木頭渣兒也都裝傻了,第一就是咱的了。」
「這招兒好,再用啊。」
「別提了,後來確實有人模仿,同樣的動作,喊完正等鼓掌呢,那評委老和尚氣得哆哆嗦嗦地罵:‘你們這行為藝術還有完沒了?踢壞門不賠也就算了,還老拿《道德經》裡的詞兒冒充佛法,以後我們還能跟道士見面兒嗎?!給我滾出去!’」
「哈哈哈,這倒霉蛋是誰啊?」
「咱們大方丈。」
「大方丈還幹過這事兒?」
「誰沒年輕過啊,回來痛定思痛,覺得腳疼不如嗓子疼,辯經還得拼硬功夫,就苦練聲樂了。你空響師叔就是那會兒進的廟,學的就是這本事。」
「那大方丈後來還去辯過經嗎?」
「去過幾次再也不去了,自從小北來了,就成了現在這副大徹大悟的樣子,還給自己改了法名,叫南無,翻譯過來好像就是皈依的意思。」
「那大方丈以前叫什麼?」
「南子,他那黑社會師父給起的,說是聽著霸氣。後來大方丈才知道他看過《論語》,起這名兒其實是糟踐大方丈長得不夠霸氣。」
「哈哈哈,就怕流氓有文化。」
「師父,我怎麼每次午覺醒來都覺著頭沉啊?」
「你執念太重。」
「那怎麼辦啊?」
「……以後就別午睡了吧。」
「師父,空響師叔回來了?怎麼沒見空道師叔?」
「空響連辯三天三夜,直至群僧啞口無言,就聽他一人喊了,當然第一。但是其他辯手不服氣,啞著嗓子指你空道師叔的頭髮,意思是留髮的不是佛門弟子,一大廳的啞巴和尚都盯著空道嗚嗚喊,空道顧全大局,當場剃度。回來就一直躲屋裡哭,不見人。」
「對啊,空道師叔為什麼能留頭髮?」
「說來話長,空道是從日本偷渡來我中原求佛法的,結果這個笨蛋還趕時髦信儒家,身體髮膚不損,這不倒霉催的嗎?哪個廟都不要他。大方丈看他一身武藝,性情樸質,就留下了,順便學日語。」
「大方丈還會日語?」
「哈依。」
「不行了,你空道師叔是咽不下這口氣了,為師得跟他走一趟。」
「好!討回公道!」
「小點兒聲,喊什麼?討什麼公道?哪兒來那麼多公道?佛門中人,不可爭強好勝,能不聲不響地給那個輸了不服氣的孫子來一悶棍就好。」
「師父,你怎麼出關了?悟道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麼六天就出關了,不是要閉關七日嗎?」
「六天不悟,七天就能悟嗎?」
「師父,小北徹底不理我了,怎麼辦啊?」
「你問我我問誰。」
「那施主們有了煩惱,怎麼都來問你?」
「那不是問我,是問我佛。」
「那我也問我佛。」
「問我佛是要收費的。」
「師父,今兒是佛誕日啊。」
「那你孵去吧。」
「師父,你這大不敬,今天是佛祖誕辰,佛祖生日!」
「嗯。」
「你嗯什麼啊,咱們不表示表示?」
「你跟佛祖熟嗎?佛祖用得著你表示嗎?為師過生日你表示了嗎?你們啊,就整這些虛的來勁。」
小北,今天天氣晴好,但過一會兒可能會下雨,我現在在想你,但過一會兒可能會更想。我師父說,世上其實並沒有比天氣更難測的東西。我覺得他說得對,他總是說得對。小北,不管下不下雨,過一會兒我都會更想你。
「師父,剛才那洋人來幹嗎的?」
「傳教的。」
「怎麼不讓人家進來啊?」
「你canspeakenglish嗎?為師也就是勉強能聽懂,大方丈倒是會說,但是這些傳教士都一根筋,你大方丈懶得費工夫開悟他,打他又不合適,就攆走了。」
「不是一根筋嗎?怎麼能攆走?」
「大方丈說,我中原大乘正宗佛法皆出自隔壁大寺,隔壁大寺如若改信耶穌,我等小廟沒有不信之理。那洋人一聽有道理,就去隔壁大寺了。」
「大方丈這是借刀殺人嗎?」
「喲,你還看上兵法了?心裡明白就得了。」
「空舟!你們遺寺太過分了,這傳教的打也打不得,勸又勸不走,弄我們寺來讓我們如何是好?」
「阿彌陀佛,吵吵什麼,你們不是愛接待外賓嗎?拿出中原第一大寺的排場來,好生款待他,說不準哪天被感化了,就回西洋替我們傳佛法了。」
「師父,今日山上好大的霧啊,望不出去。」
「沒霧你就能望出去嗎?瞎望什麼,留神腳下。」
「師父,昨夜雷聲好大啊。」
「嗯,也不光是雷,你空響師叔跟丫對著喊來著。」
「喊什麼啊?」
「‘你小點兒聲!你小點兒聲!’大概就這句吧。後來雨停了,雷歇了,你空響師叔就笑了,說了句‘阿彌陀佛都服,你不服?’,歐耶了一下,就睡了。」
「我說他今兒怎麼看誰都笑,得意揚揚的。」
「那是嗓子喊啞了,要不早顯擺上了。」
「澈丹啊,你這心裡老掛著小北,已成執迷不悟之勢,長此以往,怕是影響修行。」
「那怎麼辦啊?」
「你還是得找小北求解脫。」
「……我要這麼求,她非打死我。」
「師父,空言道何以弘道?我得跟空道師叔學學空手道。」
「嗯,這上聯兒不錯,你自己能對出下聯兒來我就讓你去學。」
「×!」
「×什麼×,你空道師叔傾心儒學,雖是武藝超群,但一身文人毛病,就愛對個對子,你早晚都得學。」
「佛理實相中,本來一切空,無生無死無去無來,哪有個相對?師父,你竟然讓我學這等有悖佛理的小技。」
「哪兒那麼些廢話,讓你學你就學,過年寫寫春聯兒也能掙點兒零花錢。」
「師父,空道師叔怎麼也不留長髮了?」
「天太熱。」
「小北,你找我?」
「嗯,我們……我們在一起吧!」
「……你又跟人打賭輸了吧?」
「澈丹,怎麼又和你窕丹師兄打架了?」
「師父,那不是打架,是切磋。」
「打不過就說切磋,嗯,你這功夫沒白學。」
「師父,空道師叔那迂夫子的樣兒,肯定不會教我日本髒話。」
「你這樣,趁他不注意抽他一下,記住他說的第一個詞。」
啪!
「×!你打為師幹嗎?!」
「我試試效果。」
「師父,你看這雲舒雲卷,剛剛還是半明半白,忽然就黑得遮天蔽日了。唉,佛法非法,有常無常,佛祖都是如來,不能如去。師父,就算是你,也不能知道未來是何形狀吧?」
「你要再不趕緊去幫小北收衣服,為師確實不知道你會被打成什麼形狀。」
「澈丹,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你要敢說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我就抽你。」
「小北,你看你,找什麼藉口,抽一個人難道就需要理由嗎?用我師父的話說,這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都是事後總結的,當下心意起,想愛就愛了,想抽就……」
啪!
「嗯,你懂了。」
「師父,今天外面來的那和尚跟你嚷嚷什麼呢?」
「他問我們遺寺怎麼能取消了坐禪。」
「坐即非坐,禪即非禪,禪怎麼能坐出來?坐出禪來又怎麼樣?師父,你是用這套胡攪蠻纏收拾他的嗎?」
「沒,我就問他痔瘡好點兒了沒有。」
「澈丹,我想要個鑽戒。」
「小北,等等吧,等我再修行兩年,你把我燒了,舍利子比鑽戒值錢。」
「師父,夜裡常聞鬼夜哭,你給念念經超度超度唄。」
「那不是鬼,是你空響師叔失戀了。」
「小北,我給你寫信了。」
「你有話不能直接說嗎?」
「我怕你聽不懂。」
「那我就能看懂?」
「看不懂我再給你講唄。」
「師父,你說說這世道……」
「不說。」
「師父,最近怎麼不給我講經了?」
「為師最近心情好。」
「那意思平時都是拿我解心寬唄?」
「你裝什麼不服氣,你最近問過為師經嗎?這證明你也心情好。」
「師父,秋天快到了。」
「……」
「師父,你說季節值錢嗎?」
「……」
「今天咱們寺做了兩場法事,師父,你說人命值錢嗎?」
「……」
「師父,你怎麼不說話?」
「今天為師牙疼。」
「空舟禪師,我上次求你算的姻緣,你說有戲,果然沒兩天我們就在一起了,可是現在我們開始吵架,開始冷落彼此,話題也越來越少,也不像開始那樣一天不見就難受了,而且……」
「這位施主,你要是想換一個,我可以再給你看看姻緣。」
「師父,我晚上還是睡不著,還是想小北,也想些其他有的沒的的事,不停喝水不停上廁所,折騰折騰天就亮了。」
「為師昨晚也沒睡著,聽見你的響動了。不過我夜觀星象,總覺得你是吃鹹了,和小北關係不大。」
「師父,那些來算姻緣的人,既然想要在一起,還算什麼算?要是姻緣不合還真就散了?」
「嗯,所以啊,為師每次為了給他們算出姻緣都要引經據典,一算再算,算出來為止。」
「師父你真是積德行善。」
「也不是,有時候為了回頭客也往沒了算。」
「小北,師父教我很多法門,大都太難,我只學會了掐指一算,掐你的指一算,一算再算,愣算也要算出一段姻緣。」
「師父,這麼晚不睡,在這裡嘆什麼氣?」
「為師夜觀星象,紫微衝北斗,白虎坐宮,東南角又斜刺出一道紅光,想必……」
「想必怎樣啊?」
「想必,為師是餓了,你也餓了吧?」
「師父,那些當官的幹嗎老組團去隔壁大寺啊?」
「說是去學打機鋒的,他們比咱們用得著。當然也有求平安的。」
「澈丹,天冷了,看著點兒咱寺那些老和尚。」
「這點溫度,還能凍死嗎?」
「凍倒是凍不死,但他們經念得太多,有些執。去年一個師叔祖,在院子裡唸了半夜經,忽然覺得冷,就坐到柴火垛上喊:天冷若此,唯有自焚取暖吧。」
「……他就這麼圓寂了?」
「沒,大方丈罵了一句傻×,罰他燒一年的鍋爐。」
「師父,為什麼我喝完酒老是腿疼啊?」
「你喝完酒老是踹牆。」
「……你怎麼都不攔著我點兒啊!」
「是你自己說非踹死它不可的,等你哪天踹死它了就不腿疼了。」
阿彌陀佛,眾妙皆備,諸位善男子善女子來我遺寺施捨,無論求財求緣求平安,我佛慈悲,一定……都可以商量,敬請諸善男子善女子摩肩接踵守秩序,如果實在不想守秩序,請到西廂房辦理會員卡。——遺寺宣
「師父,原來今天隔壁大寺有演出,海報那麼老大字:百聞一見七十二絕技,秘不示人十八銅人陣。」
「效果好嗎?」
「別提了,表演七十二絕技的老和尚數學不好,邊練邊數,沒一會兒就走火入魔了,非說自己是孫悟空,奔著西邊兒就去了。」
「十八銅人陣呢?」
「天降大雨,全掉色兒了,你想去吧,可壯觀了。」
「嗯,為師早跟他們說要相信科學,按時收看天氣……」
「別騙我了師父,我可聽說這雨是我空巫師叔求的……」
「祈雨抗旱造福一方,還順便揭露了劣質染料的危害,我佛慈悲不圖虛名,你切莫聲張出去。」
「師父……」
「澈丹,來,給為師念一段《法華經》。」
「師父……」
「再說就讓你默寫。」
「師父,清早聽到一陣爆竹響。」
「山下有人結婚。」
「結婚為什麼要放爆竹啊?」
「想必是給自己壯膽兒吧。」
「師父,空響師叔是天生大嗓門兒嗎?」
「不是,是機緣。空響剛來咱廟那會兒,一天半夜才回來,大方丈親自去接他,為了表示友好,化裝成女鬼從天而降。空響師叔驚天一吼,一山的鳥都飛了,走獸都散了,就練成了。」
「空響師叔全力一吼是什麼樣啊?」
「鳥飛絕,走獸散,耗子打洞,狗撞牆。」
「怎麼說得我空響師叔跟獅子王似的……」
「澈丹,你感冒好些了嗎?還打噴嚏嗎?」
「還沒好利索呢,小北你可真關……」
「那你就別離我這麼近。」
「……」
「師父,我們是不是不夠淡泊啊?」
「是。」
「你回答得還真痛快……」
「因為上次你大方丈問我,我們遺寺要不要淡泊一些,我猶豫了一下,就被罰了一個月的工資。」
「師父,可我覺得淡泊名利很酷啊。」
「你這是吃飽了。」
「師父,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我們把隔壁大寺給剷平啦,然後……」
「別說,說了就不靈了。」
小北,我昨晚做了噩夢,夢見我們剷平了隔壁大寺,解散了他們的僧眾,然後我卻死活也走不出他們的大雄寶殿,死活也找不到你,我師父說,夢說了就不靈了,所以我趕緊就說了。你要待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啊,小北。
「澈丹,隔壁大寺今天有建寺不知道幾百週年的慶典,大宴群僧,你代表咱們遺寺去看看。」
「師父,你不是最討厭他們嗎?」
「所以才讓你去啊。」
「那咱們不去不完了嗎?」
「何必鬧得太僵呢?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冤家宜解不宜結,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沒有解不開的疙瘩,沒有……」
「得了吧,你……」
「……嗯,俗話還說了,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
「師父,小北不待見我,是因為我長得難看嗎?」
「你不難看,就是長得挺熱鬧的,還有你這個鼻子,也太搶戲了,還有你這個眼睛……」
「……師父!你以為你長得很好看嗎?!」
「小北,你不待見我,是因為我長得難看嗎?」
「咦?你應該問過我這個問題吧。」
「沒有吧……」
「那就是說,你真的是現在才意識到嗎?」
「師父,又下雨了,嘩啦啦響成一片,反而好靜啊,心裡也靜。」
「嗯,這種天氣,塵世鎮定,容易讓人忘記世間疾苦,但也容易自尋煩惱。」
「是啊,比如我就會特別想小北……」
「嗯,比如為師關節就會特別疼。」
「小北,天氣晴朗,你比天氣還晴朗,你走過來,簡直一葉障目,簡直遮天蔽日,簡直是我目力所及的一切風景。」
「……你丫這是拐著彎兒說我胖嗎?」
「……不是啊……別……別打啊……」
「師父,落葉了,秋天了。」
「說反了。」
「師父,風吹幡動,究竟是風動,還是幡動?」
「風也沒動,幡也沒動,你丫喝了這麼多,現在看什麼不動?」
「師父,我覺得喝完酒以後心思很明淨啊,你給我講段經吧。」
「心思明淨還聽什麼經。」
「那我給你講一段吧。」
「你趕緊睡覺吧,要不想想小北也行,別在房頂上站著了。」
「師父,我想練內力。」
「找你空道師叔去,跟我說什麼。」
「他說我根基淺,身體羸弱,要練內力,營養得跟上……」
「……」
「師父,今夕何夕?」
「澈丹,這是一個感嘆句,下次別用疑問語氣了。今夕十月初二,立冬了,快睡吧。」
「師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是什麼意思?」
「和小北認識了這麼久,你還沒有體會嗎?」
「師父,昨夜夢見佛祖了。」
「佛祖開示你什麼了?」
「還沒說話,就變成小北了……」
「南無,佛祖仗義。」
「澈丹,你這是又跟人打架了嗎?」
「不是,師父,我覺得,空道師叔既然教了我功夫,我就要用,對吧?」
「不一定對,你接著說。」
「佛門弟子,慈悲為懷,看見兩隻狗殘忍地互相撕咬,我就應該挺身而出,制止暴力,這個對吧?」
「這個可能對,但顯然狗不是這麼認為的。」
「我覺得你不可能慈悲到這個程度,也不太可能自信到這個程度,老實說吧,當時是跟著小北吧?」
「是……」
「是想顯擺一下習武成果吧?」
「是……她還給我加油來著……」
「你確定是給你嗎?」
「澈丹,我遺寺青年組內部辯經大會就要勝利召開了,你去參加吧。」
「好啊,可我沒什麼把握啊,師父,有什麼取勝秘訣嗎?」
「為什麼一定要取勝?都是自己人,大家聊聊天得了。」
「小北,我要去參加辯經大會了,給點兒精神上的鼓勵吧!」
「一個內部比賽瞎激動什麼,再說我也不會精神上的鼓勵,就會肉體的。」
「……小北……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想什麼美事兒呢,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輸了,我就抽死你。」
「師父,不行啊,小北說我一定要贏……快傳授點兒取勝秘訣。」
「這樣啊,那好吧,聽說空道的日本親戚給他捎來兩瓶清酒,你去給為師弄一瓶。」
「……這跟辯經大會有什麼關係。」
「為師是評委。」
「師父,你是評委我還要給你送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