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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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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然人家說我偏袒你怎麼辦?」

「澈字輩的比丘注意了,此次辯經大會秉承我寺一貫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以和為貴、六親不認、死磕到底的精神,請大家認真備戰,嚴肅對待。辯經過程中可以進行適當的人身攻擊,也可以進行有選擇的身體接觸,但畢竟是內部比賽,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帶傢伙了啊,阿彌陀佛。——遺寺宣」

「好啦,辯經大會這就開始了,今天的辯題是:覺悟。澈丹你起個頭吧。」

「覺悟在不言語,覺悟在觀自在,覺悟不可察,覺悟不可仿,覺悟不可覺悟。嗯,沒什麼好說的了,咱們動手吧。」

「澈丹,面佛了一日,有所覺悟嗎?能悟出我佛在想什麼嗎?」

「想動動……」

小北,我師父說,自然現象就是那些我們能用科學解釋,但不能科學對待的現象,比如我們竟然會就著月光吟詩,竟然會對著大風歌唱;比如我們雖然感覺不到自轉公轉,可竟然會準時對著月份、季節和又是一年心神晃盪。小北,十二月了,還沒有下雪,今年就要過去了。

「師父,我們這樣不守清規戒律,是不敬佛嗎?」

「不要被佛發現了。」

「師父,我這兩日內心浮躁,忍不了蠢言蠢語,聽見了總想上去抽他們……怎麼辦?」

「那就別忍了唄,抽丫的。打得過固然心情舒暢,即便打不過也是有好處的,你被揍上幾次,心裡肯定就寬容多了。」

「師父,真冷啊。」

「嗯,冷靜點兒就不冷了。」

「冷靜點兒?!你出來試試……」

「是輪到你掃院子啊,我出去幹嗎?」

「師父,我有一事不明,為什麼天一冷就輪到我掃院子?」

「這說明為師夜觀星象的水平進步了……你瞪我幹嗎?冷靜點兒嘛。」

「師父,這麼多年,你真是一點兒沒變……」

小北,有一日我或成佛,絕不學這化身萬千的本事,我與萬千相安無事,我集中精力,念你的萬千心意。小北,我做佛,你做我的四壁。

「師父,我昨天要是不沖涼水澡就好了,那樣今天就不會感冒了,然後明天就能和小北去看戲了……」

「想這些幹嗎?這正是,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那什麼心可得?」

「你好好總結一下這次的經驗教訓,自己說。」

「……小心。」

「空舟禪師,我這兩天情緒特別不好,說不上來是為什麼,看誰都不順眼,看哪兒都不舒服,您開導開導我?」

「你這是無明業火,開導是不管用了,我給你開個光吧。」

「師父,今日天氣大壞,陰冷,下的雨比雪還冷,心情也大壞,也沒有見到小北,忽然生出點兒絕望的感覺,凍得哆哆嗦嗦的,想要大哭一場。」

「好了好了,就好像你以前沒絕望過一樣。」

天冷加衣,多吃新鮮水果,多睡覺,穿寬鬆內衣。少自言自語,多與人交談。逢雨雪天氣注意躲避,見愁眉不展者注意躲避,聞空靈誦經聲注意躲避。全寺上下吸取歷年經驗教訓,降低冬季憂鬱症的發病率。——遺寺宣

「師父,夜深人靜,觀自在,往裡看,能不能見本心?」

「夜深人靜,你不靜。」

「為什麼?」

「你要是靜,你就不說夢話了。」

「師父,你肯定又說,一元不能復始,永珍從未更新,新年也沒什麼好慶祝的,只是個人定的日子,但我還是祝你新年快樂啊……」

「且不說你把為師揣測得這麼神經病有沒有道理吧,這個時候你還不去陪小北跨年,跟我這兒新年快樂,你肯定是夠嗆了……」

「師父,我覺得小北其實應該是喜歡我的……」

「哈哈哈。」

「你笑什麼……」

「你問什麼?」

「小北。」

「唉。」

「小北。」

「唉!」

「小北。」

「幹嗎?!」

「我這樣喊你幾次,就覺得要哭出來了。」

小北,路上好大風雪,車燈照不出五米,五米里也全是殺氣騰騰的雪花亂撞,讓人生疑後面是不是有掩殺過來的軍馬。小北,你若在,會不會同我一道極目遠眺,抵近視擊,逼退五米。我想你。

「師父,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

「……」

「師父,我也念了這麼久佛了,怎麼從來就沒頓悟過啊?」

「因為吃的苦太少,得經磨難。」

「啊?那要臥雪眠霜、絕食苦修一類的嗎……」

「暫時先不用,咱們從小處著手,一點一點來,先把你碗裡那雞腿給為師吧。」

小北,我覺得我對世界缺少熱愛,總是不太高興,見到風和日麗不高興、高山流水不高興,推杯換盞不高興,讀萬卷書不高興,行萬里路不高興,我見到大部分人也不高興。我問師父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師父讓我來找你,可是你也不高興。可是我師父是對的。

小北,我想你,沒有特別的花樣,可說出來就顯得悲壯。

「師父,我佛說普度眾生,可有那惡人賊子作奸犯科,放下了屠刀,就真許他立地成佛嗎?」

「×,還敢大張旗鼓地成佛啊,嘚瑟不夠他了嗎?放下屠刀就說明栽了,官府要抓,仇家要殺,還成佛?撿條命就乖乖藏好吧。」

「師父,那大方丈作為前幫派人士,怎麼不乖乖藏好,還大張旗鼓地辦寺廟啊?」

「大方丈放下屠刀了嗎?」

「嗯……大方丈放下沒放下我不知道,反正小北肯定是沒放下……」

小北,他們有好多關於愛的道理。我有你。

小北,我咳嗽的時候,喝吐的時候,被魚刺卡著的時候,有點兒難過的時候,你都要拍拍我的背,力度稍有不同,但都沒什麼用,是吧?但你總要做點兒什麼,是吧?

「師父,持續性心煩啊,不行了,你跟我說會兒話吧。」

「你的意思其實是,讓我聽你說會兒話吧?」

「嗯……怕這麼說你又跟我收費……」

「不用找我,去坐鐘裡自個兒喊去,迴音就能把你勸好了。」

「師父,小北說我再這麼打不起精神她就不理我了,怎麼辦?我實在不知道從哪兒做起啊。」

「唉,教你幾招兒啊:不分場合地做擴胸運動;喝完水‘哈’一聲;手搭涼棚看太陽,多晃眼都看,愣看,邊看邊笑。」

「這樣就能陽光一點兒啊?」

「不是,這樣就能看起來陽光一點兒。」

「澈丹,來,讀經。」

「現在是淡季,又不接香客,老讀什麼經啊,我還想去找小北玩兒呢,這經就算都讀通了,能成佛嗎?能長生不死嗎?」

「不能,但能讓你死得明白。」

「師父,我見到好多施主往佛像前扔錢,往水池裡扔錢,往石龜、石龍身上扔錢,他們卻不給道旁乞丐錢。」

「你給了嗎?」

「只給了一個殘疾老伯。」

「為什麼給?」

「看著難過。」

「嗯,你也是買個心安而已,那些施主也是買個心安,怎麼分高下?當然他們智商確實成問題,但不好用你的善心要求別人。」

我們大方丈說了,世界是不會有末日的,真的,乖,別鬧,來世修成正果,做個原子。

「小北,我……我給你寫了首情詩……」

「你還是直接唸吧……上次你給我寫的我就沒看懂,以為是梵文,拿去找我姨父翻譯,姨父很警惕地問我,是不是惹上了什麼外道的師父,怎麼被人下了這麼重的符……」

小北,只有你見過我笨嘴拙舌。

「小北,你看太陽這份兒豁出去的架勢,應該是夏天到了吧,樹葉都綠成那個恬不知恥的樣子了。」

「嗯,按說春天還沒過呢,怎麼就這麼熱了?」

「肯定是被我對你的濃濃愛意給加熱了!」

「是嗎?那太好了,我這兒還有倆昨兒吃剩的醬肘子,你趕緊給熱熱吧,不許偷吃啊。」

「澈丹,發什麼呆呢?」

「默經呢。」

「哦?你還默經?默到哪段兒了,念出來為師聽聽。」

「……都結尾了,別唸了。」

「念!」

「定價,25.00元……」

「師父,你說如果有個人,一生無功無過,沒人特別牽掛他,也沒人特別恨他,有一天死掉了,就那麼死了,怎麼蓋棺定論?」

「超度就是,要什麼定論?」

「可眼見這樣的人太多,他們就白白輪迴一遭嗎?」

「南無,非要寫,可寫四字:例行公事。」

「……要是我也這樣呢?」

「你啊,就寫:沒有賊膽。」

「住手!你們這群渾蛋,放開那個女孩!」

「喲嗬?小和尚毛都沒長齊,就出來學人家打抱不平?我們要是不放開呢?」

「×,大膽狂徒!!我給你們跪下了!!!」

「……」

「澈丹,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為師問你最想變成什麼,你怎麼說的嗎?」

「記得啊,變成鳥,現在也想,自由自在的,多好。」

「嗯,鳥還是鳥,可理由不一樣了,你那會兒說的是,變成鳥,在每一個壞人頭上拉屎!你看,還加了感嘆號的。」

「啊,這說明我成熟了嗎……」

「南無,只是換了一種幼稚。」

「小北,我師父說,見面聊天氣是人類農耕太久的積習,關心風雷雲雨,是擔心糧食收成,關係身家性命,不是寒暄客套,沒話找話。小北,如此說來,你看今天的天氣就挺好,風也有,雨也有,閃電也有,反正誤不了身家性命,我們去散步吧。」

「還是我自己去吧。」

「……」

「你給我打傘。」

「澈丹,半夜誦經,你要瘋嗎?」

「驅蚊蟲啊,也驅鬼神,也驅心魔……」

「×,誦經有什麼用,這是清涼油,這是帶符板兒磚,這是安眠藥,對症下藥,趕緊睡覺。」

「嗯,蚊子來了喂安眠藥,鬼神來了拿清涼油潑,心魔起了,給自己一板兒磚,對吧?」

「好孩子,快睡吧。」

「師父,幸福是什麼?」

「啊?信佛就是信佛啊。」

「……不是信佛,是幸福,那你乾脆說說,信佛能幸福嗎?」

「信佛幸福,信佛不幸福,不信佛幸福,不信佛不幸福,這都有可能啊,沒什麼必然聯絡。」

「你別給我說繞口令啊,我這麼問得了,你幸福嗎?」

「我啊,姓王。」

小北,我剛剛忽然想到,其實我從沒有過要和這世界死磕的想法,我對改變世界和改變自己都沒有什麼興趣。這個不要告訴我師父,他一定會說,這也已經是執念。我知道他是對的。小北,酒勁兒就要退下去了,我還沒有想到不吵醒你的抒情的方式。

空舟禪師的俗家姓名變化多端,一時姓王,一時姓李,一時又姓歐陽,唯一能肯定的,只有性別是男。各位施主就不用連這個都糾纏了,我們有法號的人,只知萬法無常,知米飯可吃,一貫不知道自己姓什麼。——遺寺宣

「師父,我跟空道師叔學功夫都快一年了,別說以一敵百了,連劈個磚頭、碎個酒瓶都不會啊,我不想再學功夫了……」

「澈丹,功夫本來就是舞蹈的一種特殊形式,就像你說的,劈磚頭、碎酒瓶,表演而已,學它幹嗎呢?」

「那空道師叔那麼厲害,以一敵百,他的功夫也是表演嗎?」

「那是他勁兒大。」

「師父,那大方丈呢?都一把年紀了,也是勁兒大?」

「他倒不是勁兒大,可誰敢打他啊……」

小北,酒喝了太多,剩下的也太多,大多數事情都沒有結局,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不爽啊不爽,我想見到你,我想在你面前浮一大白啊又浮一大白,我想在你面前不知今夕何夕。

「師父,你有沒有不開心的時候?」

「這話問的,好像為師開心過似的。」

「澈丹,你要是再在坐禪的時候睡過去,為師可就真拿禪杖打你了。」

「你不也睡嗎?!你怎麼下得去手?!」

「第一,為師睡,是若有所思地睡,不要跟我比。」

「你……」

「第二,為師下不去手,所以才用禪杖打嘛。」

「師父,太陽都要落山了啊,坐禪一天真是不知不覺,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

「時間每時每刻都在流逝,只是我們不大注意罷了,就像你注意不到你每時每刻都在呼吸一樣,除非把你扔到水裡去。同樣,如果你像為師一樣有痔瘡的話,你肯定就能體會到時間流逝了……」

小北,每次見你都會惶恐,每次見你,腦袋裡都是一句沒頭沒尾的爛臺詞——你從人群中走來。

「師父,你知道今晚有月全食嗎?還是紅色的啊,煞氣太重了,肯定有什麼壞事要發生吧?星象學怎麼解?」

「這不用星象學就能解,明天是小北的生日,而且你忘了。唉,阿彌陀佛,為師只能祝你幸福了。」

「師父,你怎麼知道小北生日的啊?」

「你去年特意告訴為師的啊,讓我今年提醒你。」

「那你怎麼現在才說!」

「這樣明年你自己就能記住了,都是為了你好,瞪我幹什麼?還不去準備禮物。」

「小北,生日快樂!給你花!」

「明天才過。」

「怕你明天出不來嘛,我請你去吃東西吧,剁椒魚頭、飛禽火鍋。」

「幹嗎吃這麼葷腥?」

「加上月食,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就佔齊了!」

「閉月羞花先不說,這沉魚落雁是說我能吃是吧?你這是想給我過生日啊還是給你自己過祭日啊?」

「沒有啊……別,別打啊……」

「小北,你別生氣了,我跟你說實話,你看著我的眼睛!」

「看不見。」

「……那你看著我的口型!」

「你那口亂牙,重巒疊嶂的,醜死了,看了更生氣。」

「你……你一跟我生氣,我這眼睛也不對了,牙也不對了……」

「你那牙從來就沒對過好嗎?」

「小北,你不要哭了。」

「你不是也在哭?」

「我跟你不一樣!我是男的!」

「……」

「師父,行走江湖,到底什麼最重要?舌燦蓮花?你覺得我這口才行嗎?身手敏捷?我這功夫還有救嗎?要不我改練槍法?還是人際練達?我除了咱寺裡的和尚和小北就不認識別人了啊。師父,我也老大不小的了,你說我到底主攻哪個方向啊……」

「別磨叨了,行走江湖,當然是運氣最重要,隨緣吧。」

「師父,這世界上是好人多還是壞人多?」

「這世界上人多。」

「……還是好人多吧?」

「與其說好人多,不如說人人都有好的一面。」

「師父,你最近太沉重了,咱們聊點兒輕鬆的吧。」

「為師減肥卓有成效,再說我沉重,壓死你。」

「師父……」

「哼唧什麼,是不是餓了?」

「師父!你怎麼知道?!」

「咳,你那點兒小心思,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吃什麼飯。」

「嗯!咦?那句俗語不是這麼說的吧,應該是……你大爺!」

「師父,被人激怒怎麼辦啊?特別怒,忍不了的那種。」

「忍不了也要逼自己冷靜,心裡從一數到十,做二十個深呼吸,默誦大悲咒,回想生命里美好的東西,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和下來,然後再捅他,比較有準頭兒。」

「師父,你說有一天,我也會喜歡別的姑娘嗎?」

「沒準兒。」

「那小北怎麼辦啊?」

「我×,你還真是慈悲為懷恬不知恥啊,你先想想自己該怎麼辦吧,學金鐘罩了?學鐵布衫了嗎?這武的不行,文的呢?精神分裂你總得會吧?都不會還學人家三心二意,嫌自己輪迴得慢嗎?」

本寺為普度慈航,答謝眾生,近期開展香火大回饋、求一贈一活動。求一次姻緣,送一次超度;求一次財運,送一次開悟。多種組合可供挑選,阿彌陀佛,萬望各位施主不要錯過。——遺寺宣

「師父,大方丈武功那麼高,他有沒有什麼秘籍心法啊?我借來看看。」

「秘籍這種東西,全是讀書人幻想出來的,手無縛雞之力,就愣說知識就是力量。以為看兩行字就能天下無敵了?你大方丈一身武藝,也全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時候在江湖上滾出來的。若說有什麼心法,那就是打不過人家就沒飯吃。要不為了你武學精進,從明天起為師跟你搶飯?」

「……」

「師父,太無聊了,一成不變的生活太無聊了,怎麼抵禦無聊啊?」

「×,你問一個和尚這種問題,你覺得合適嗎?」

「師父,無聊這種事,是不是必然的?我念經、練武、喜歡小北,我做的每件事,或許有些會引人一笑,甚至能逗自己一笑,但掰開了細看,都必然是無聊的吧?可如果我什麼都不做,那不更無聊?」

「澈丹,你活得這麼不耐煩,將來應該是有舍利子的人,如果你有幸死在為師前面,能把舍利子送我泡酒嗎?」

「……滾!」

「師父,耳聞眾比丘言及末法時代,何解?」

「世尊滅度後,一切時代,時代中一切佛陀、凡人,皆有言自身所處為末法時代,這其實是執念,也就是自戀。」

「那到底何時算末法時代?」

「糾纏這幹嗎,若說苦難,此一世界苦難,恆苦難。」

「恆苦……那怎麼辦?」

「多吃糖吧。」

「小北,你做夢是彩色的還是黑白的?」

「看內容吧,有食物的夢就是彩色的,有你的就是黑白的。」

「你居然會夢到我啊!」

「常常啊,夢到你在相框裡,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吃東西。」

「澈丹,你做夢是彩色的還是黑白的?」

「黑白的吧,白日夢嘛,白底黑夢,畫素描一樣。」

「沒出息,編還不編個彩色的?」

「彩色的太逼真了,太逼真就不是夢了,我就想想,不能當真。」

「師父,咱廟估計還是我空道師叔酒量最好,我就沒見他喝醉過。」

「他是從來就沒醒過。」

「師父,你說,我喝點兒酒,話怎麼就那麼多?」

「這事兒還是別往酒身上賴吧。」

「師父,你怎麼那麼愛說髒話啊?」

「因為講道理太難了,一句兩句根本就說不清……所以……×,你懂了嗎?」

「澈丹,別總抱怨了,生活其實是很美好的。只要你習慣了的話。」

「師父,人比人得死啊,小北唱歌那麼好聽,我念經都跑調;窕丹師兄那麼囂張,可我就是打不過他;你這麼醜,也能當我師父……」

「澈丹,不要那麼沮喪嘛,你功夫這麼差,嘴又這麼賤,都還沒被人打死,你要知足。」

「師父,我忽然發現,在寺裡待得,除了一堆師叔師兄,我都沒有朋友啊……」

「這有什麼的,為師也沒有。」

「沒有朋友多孤獨啊。」

「有了也一樣。」

「師父,喝茶是不是對參禪有幫助啊?你看空道師叔沒事兒就喝茶,每喝一口都吸氣挺胸,眼神遼遠,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跟他說話他也不理,就閉著嘴笑,高深莫測的。」

「他那是燙的。」

「師父,空道師叔現在毛病太多了,說是繼續跟他學功夫就得先跟他學茶道,不然領會不了更高階、更深刻的功夫。」

「唉,這東洋人在我們中土算是學壞了,淨扯這些沒用的。」

「那我還學不學啊?」

「學啊,反正這功夫你也沒什麼前途了,不如學好茶道,將來也可以高深莫測地去騙錢。」

「師父,我想留長髮,禿頭太難看了。」

「你以為你長髮會好看嗎?」

「……也不是,可咱們到老都只能留這一種髮型嗎?」

「你這就是缺乏戰略眼光了,長期看這對我們是有好處的,你想,如果僧人不剃度,那許多德高望重的高僧老了就會變成謝頂的高僧,那還怎麼德高望重?再說,辯經的時候互相薅頭髮也不成體統吧?」

「禿頭我就忍了,可燙戒疤我實在忍不了啊,多疼啊。」

「你就當文身了。」

小北,今天下雨的時候我在街上走,路上很多人在跑,我已經淋溼了,就沒有跑,反正回到寺裡還要好久。對面有個人也沒有跑,他慢慢走過來,嬉皮笑臉地說:小師父,受累打聽點兒事兒唄?我合了個十,以為他要問路,他接著笑:這雨幾時停?小北,我覺得他比我像和尚。

「師父,那些大奸大惡之徒,真的不怕遭報應嗎?人在做,天在看啊。」

「你也在看啊。」

一武士手握一條魚找空舟禪師,道:「我們打個賭,你說我手中這條魚是死是活?」

空舟知如說是死,武士會鬆開手;如說活,那武士定會暗中使勁把魚捏死。於是說:「你是個傻×。」

「空舟禪師,我被官府追殺至此,懇請貴寺收留!我願落髮為僧,掃地打雜,禪師救命啊。」

「你犯了什麼法?」

「我是被冤枉的啊。」

「呵呵。」

「好吧,禪師,我剛剛是騙你的,我確實犯了法,我殺了人。」

「殺了何人?」

「我嫂子,她與姦夫勾結,害死了我哥哥,被我發現,失手將她打死,那姦夫是本地富紳,我……」

「我×,二郎,你這故事編得敢不這麼通俗嗎?你到底犯了什麼法?」

「……空舟禪師,我說實話吧,我沒犯法,我也沒被官府追殺,我只是實在受不了凡塵俗世了,我想出家,求個清靜無為,恬淡安穩。」

「求清靜啊,那你倒真不如去犯個法,牢裡比我們這兒清靜多了。」

「師父,剛小北跟我生氣了,給我這頓罵……」「還嘴了嗎?」

「我還還嘴,我就差自己掌嘴了……」

小北,我現在不太敢說要和你在一起了。人生下來,總要死;和你在一起,總要分開。這不是宿命論,這是經過科學證明的宿命論。

「澈丹,讓你切個西瓜怎麼這麼半天?手無縛雞之力也就算了,縛個瓜也這麼困難,你可真是,文不能辯經,武不能切瓜,你說你……」

「夠了!師父,我手裡拿著刀的時候不要這麼刺激我,會出事的!」

「幹嗎?一氣之下要自殺嗎?」

「……我去切瓜了。」

「師父,這兩天我下山行走,發現其實我很受女施主歡迎啊。」

「是幻覺。」

「你看你,別嫉妒啊,真的,人家拉著我問長問短的,還請我吃飯,請我喝酒,還讓我下次再來……」

「你這兩天根本就沒下過山。」

「……」

「那是夢嗎?可感覺很真實啊。」

「真實就對了,你前天吸了一口大方丈從印度帶回來的香料,生夢幻泡影,就是這作用,輔助修行的。」

「我怎麼不記得?」

「是我趁你睡著時讓你聞的,測試下效果,看來不錯。」

「×,要是有毒怎麼辦?我跟你拼了!」

「別喊,幻覺是願望的表現,你的幻覺我已經聽過了,再嘚瑟,我就告訴小北。」

「……再給我來一口吧。」

「師父,靠這印度香料修行,見識了夢幻泡影,見識了一切虛妄,不是偷懶嗎?」

「是啊,所以賣得貴。」

小北,若因果是註定的,那我們也不必掙扎更不必爭取了,可佛法若是錯的怎麼辦?我師父說的若是錯的怎麼辦?我們未守過清規戒律,但信了因果報應,你是我的善果還是我的報應?你說我是愚昧也好,長夜漫漫,每一個長夜都是上一個長夜,漫漫。小北,就算你是報應,也萬望你不要半途而廢。

小北,我又喝醉了,又喝醉了,又想你了,你其實知道,我每次說喝醉了,不是真的喝醉,我每次說想你了,是真的想你。

小北,我說我喜歡你,你說然後呢,我說和你在一起,你說然後呢,然後然後,哪兒有那麼多然後,然後就一起活著啊,不然怎麼樣?

「師父,以後我不讀經了,越讀越喪氣,估計憑我的智力,這輩子想悟道是沒戲了。」

「你看,讀經還是很有效果的嘛,能正確地認識到自己的無知已經不錯了,為師為你感到驕傲。」

「……怎麼聽著不像好話呢。」

小北,我最近有些話多,我說了許多別人的話給自己聽,結果總是笑場。當然真正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我是不會笑的,一是出於禮貌,另外也怕他們說更多的話解釋。師父說,我這不是禮貌,是虛偽,也是慈悲。小北,你跟我說句話吧,今天很安靜,我吃了很多橘子,下了很多雨。

「師父,我下山化緣怎麼總是那麼不成功啊?」

「誰讓你去化緣的?」

「我想賺點兒零花錢……」

「澈丹,去幫我買只燒雞回來。」

「這麼晚了……」

「廢什麼話,快去!」

「這麼晚還吃燒雞,會胖的。」

「你還嫌我胖?!」

「我……我給你買燒雞去……」

「明知道會發胖還要給我買!你安的什麼心!」

「……你到底要怎麼樣啊?」

「你還頂嘴!你不喜歡我了。」

「……小北,你戲文看太多了。」

「我就是配合你演一演,開開胃,快去買吧。」

「澈丹,你見過海嗎?」

「沒有。」

「湖呢?」

「沒有。」

「江河呢?」

「沒有。」

「除了寺裡這口井,你是不是就沒見過別的什麼了?」

「我見過大雨。」

「師父,活著是不是也就這樣了?年輕時像我這樣,大了像你這樣,老了以後像大方丈那樣?」

「你不要那麼自信,你能不能活到老還不一定。法無定法,唯一確定的就是你死了以後肯定是像土一樣,可降解,可迴圈,低碳。」

「澈丹,你怎麼又不上早課?已經連續三天了。」

「師父,上早課又沒什麼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它幹嗎?」

「我知道,你一世做的大部分事都是沒什麼用的,但這不是你不起床的理由,你不起床的真正原因是你以為你不來也沒事。你錯了,從明天起挑水一個月。」

「為什麼啊?!」

「因為我們做那麼多沒用的事,就是為了避免壞事發生。」

「師父,婚禮敲鑼打鼓我懂,熱鬧嘛,怎麼葬禮也是敲敲打打的啊?」

「也是為了熱鬧一點兒,荒誕一點兒,弄得太嚴肅了,哭喪的人會笑場的。」

「師父,坐禪入定,是不是應該心底明淨,一念不起啊?可是我做不到啊,腦子裡總會想東想西。」

「那是因為你姿勢不對,或者蒲團不舒服,你看咱們大方丈,坐三分鐘就一念不起了,還打呼嚕呢。」

「師父,坐禪到底是應該悟空,還是應該苦思啊?」

「你睡得著自然就悟空,睡不著自然就會苦思,由不得你,問什麼問。」

澈丹,改變世界的方式很多,喝醉也是其中一種。

昨晚空響師叔為了自己古井不波的境界再次激動到失眠,並且大喊大叫,全寺的和尚都被喊醒了,追著空響師叔打。可他聲音太響,沒人近得了身,於是大家去找大方丈,可大方丈怎麼喊都喊不醒,空響師叔盯著大方丈的房門看了一會兒,說了個「×」,就睡覺去了。

小北,很久沒給你寫情書了,日子倒也就這麼過下來了。

「澈丹,你看你窕丹師兄現在,起早貪黑,寺裡的佛經他都快看完了,還到處給人講法,你看看人家多勤奮,你睡到現在還不起。」

「我×,他這麼努力,幹嗎不去隔壁大寺啊?或者直接還俗創業得了,還出什麼家啊?!」

「你這話說的,我們遺寺的人就不能勤奮了嗎?都想著不勞而獲,哪有這麼好的事兒?你賴床還有理了?給我起來面壁!等我睡醒了再找你算賬!」

「澈丹,你最近經也不念,水也不挑,柴也不砍,就跟牆腳坐著,裝什麼自閉啊。」

「師父,我憂鬱……」

「要點兒臉吧,還憂鬱,飯也沒見你少吃了一口啊。再說,憂鬱對外形是有要求的,你這種樸素的外形頂多也就是心裡不得勁兒。」

「師父,我心裡不得勁兒……」

「你要再不去挑水,就該身上不得勁兒了。」

「師父,你看見門口的告示了嗎?官府說要推進寺廟管理規範化,完善寺廟管理體制,切實把寺廟管好,還要定期給僧人培訓……」

「看見了,官府的人還進來跟大方丈洽談了半天。」

「怎麼整啊,我經都不想念,還受他們培訓?」

「沒事,大方丈在友好的氣氛中給他們算了一卦,五年內輕易進入寺廟必有血光之災。」

「這人家能信嗎……」

「不信可以試試嘛。」

「澈丹,你不要再逃避人生了。」

「我沒有逃避。」

「你有,你只是沒有成功。」

「師父,我要洗心革面!」

「太好了,你等為師去給你燒壺開水。」

小北,我似乎從來沒有過為了什麼一定要怎麼怎麼樣的時候,從來沒有那麼熱烈過,即使是給你寫的情書,也是壓著手腕寫的。小北,我是說,話不能說得太滿,人活得也不能太滿了。當然你很好,你這樣理直氣壯的很好,我喜歡你這樣,但是我不行,我就做你的退路好了。

「師父,我覺得,人生在世,歸根結底靠的就是三樣,隨大溜、碰運氣、勤奮,占上兩樣就能過得不錯。」

「澈丹,為師讓你學佛法,讓你修覺悟,讓你證無上正等正覺,你怎麼淨總結這種庸俗哲學處世智慧?你有個僧人的樣兒行嗎?」

「你不也老說嗎?」

「我已經老了,你跟我比什麼?」

「師父,我錯了,我晚上就修覺悟,你先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嘛,人活著是不是就靠隨大溜、碰運氣和勤奮?」

「嗯,是,這三樣兒你佔哪個啊?」

「……我佔一個心態好。」

小北,佛法太難學了,覺悟太難了,要應付師父太難了,不懂裝懂根本就是找打,還不如裝瘋賣傻。當然最好還是直接承認不懂,不覺悟,不想覺悟。小北,我覺得,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樣。無賴一點兒,顯得坦誠。

「師父,我漸漸覺得,我佛說眾生皆苦,未必是對的,大部分時候眾生都不苦,或者說,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苦,不然沒法兒解釋為什麼眾生會生生不息。大部分時候,眾生根本就沒想法,整個人生最大的苦也就只是無聊罷了,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無聊。」

「澈丹,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過分了,默經的時候還在吃零食,你對佛祖還有敬畏之心嗎?」

「師父不要著相嘛……」

「你對為師還有敬畏之心嗎?」

「你直說你是不是想吃……」

「南無,形式總還是要走的,拿來吧。」

「師父,你看,如果我靠天賦變得特牛,那是老天給的,沒什麼好得意的;如果我靠後天努力變得特牛,那別人後天也能努力,這也沒什麼好得意的。歸根結底,活著就沒什麼好得意的。」

「歸根結底,你就是既沒有天賦,又懶,還為此得意。」

「師父,我盯著牆看了一個下午,我覺得它想表達什麼。」

「罰你面壁,瞎感悟什麼啊。」

「澈丹,早上為什麼沒來早課,你又想面壁了嗎?」

「昨晚喝醉了啊,你不是和我一起喝的嗎?!」

「是啊,但是為什麼我能來早課呢?」

「你比我能喝唄!」

「那你還不好好反省反省!」

「師父,新年了,明天能給放天假嗎,我要出去玩兒……」

「不給。」

「你……」

「我什麼我,明天哪兒哪兒都是人,哪天出去玩兒不行?非湊這個熱鬧幹嗎?又過一年了,你這個智商敢有點兒進步嗎?」

「不是我要去啊,是小北要去!這不是智商問題……」

「嗯,為師明白,這是生命安全問題,去吧。」

「澈丹,新年快樂!」

「不快樂。」

「咳,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別往心裡去。」

「師父,新年新氣象,我打算換個髮型。」

「嗯,從全禿換成斑禿嗎?」

「小北,我……」

「又喝多了?」

「……嗯,以後再也不喝了。」

「看來是真喝多了。」

「澈丹,為師問你,你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想成為一個開心,並且能讓別人也開心的人。」

「哦,後一點還是可以做到的。」

小北,我很久不給你寫情話了,我想,我是個普通人,怎麼能那麼愛你。

「小北,我只是喜歡你。」

「你只是喝多了,澈丹。」

「澈丹,你這飯做得要是不夠吃,我晚上餓了就抽你。」

「小北,你看,如果你餓了,你是沒力氣抽我的;如果你抽我,就說明你吃飽了。」

「做頓飯你還給我做出邏輯陷阱來了……」

小北,我很久不說輕薄的話了,無論是對世界還是對你。內心逐漸痴肥,人格逐漸呆板,面目倒是一如既往地可憎,這讓我略感欣慰。我師父說,我無端發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小北,我想念你的次數卻沒有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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