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舟又嘆一口氣,語氣誠懇:「哪兒是我的法力高超啊。」
釋秒疑聽了要瘋,心想:那就是說我法力太次唄?
釋秒疑壓著火:「空舟禪師有這等法力何不做做善事?這些施主裡,有不少來自乾旱地區的。」
空舟悻悻然:「我這點兒夠幹什麼的啊?我帶著我徒弟去給他們家當盆景嗎?」
空舟合了個十,說:「打擾了,我們回去了,秒疑禪師要是想到了破解之法,千萬要來找我們啊,千萬啊。」
釋秒疑壓下胸中髒話,使勁點點頭,咬牙切齒說了句「阿彌陀佛」,目送空舟師徒離開了。
澈丹:「師父,可惜他沒破了,不過你這主意真妙啊,我還以為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尋開心呢。」
空舟:「我是啊。」
兩朵雲跟著兩個和尚,浮浮沉沉,走遠了。
四原來是你,你是誰
雨到三十天,大方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開會。都是同輩的和空舟這輩的和尚,這幫人背景複雜,大方丈打算一起掰扯掰扯,看看是不是誰結了什麼樑子,惹了哪路高人,讓眾人想想自己的仇家裡有沒有會幹這種事兒的選手。
讓大方丈先說,大方丈想了想:「要是我的仇家,我這會兒肯定非死即傷,不可能是我。」
讓空舟說,空舟想了想:「我這麼,不會有仇家的。」
一干人眯著眼看他,不說話。空舟讓人看得心虛:「看我幹嗎?是,我出家前是拈花惹草來著,那也不可能有這種會法術的啊,那我能活到現在嗎?」
眾人勉強信了,讓空道說。
空道是個日本人,來中原求佛法的,結果這人好死不死趕時髦還信儒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死活不剃度,沒有廟門肯收他,只有大方丈看他一身武藝卓群,收在了遺寺,至今漢語說不利索。
他說:「沒有。跟我結仇。比武。」
讓空響說,小點兒聲說。空響是練獅子吼的,吼是練成了,就是控制不好,他體諒大家,只搖了搖頭,沒出聲。
讓空巫說,空巫還沒說話,人群中間傳來一聲:「別說了,是我乾的。」
眾人隨聲看去,是個妖冶的女施主,不知何時進來的。
正是隔壁大寺門口讓空舟看手相的那個女施主。
五意中人
女施主自稱佩施,說自己六年前來過遺寺。
六年前,佩施來求姻緣,是空舟禪師接待的。
空舟看了佩施的手相,說:「南無,女施主三年內必有姻緣……」
佩施:「禪師,我不是求隨便的什麼姻緣,我是求和一個人的姻緣。」
空舟:「何人?」
佩施:「我的意中人。」
意中人叫空巫。
空舟說:「女施主,你這不是求姻緣,你這是求做媒。」
問怎麼看上空巫的,佩施說幾年前他們村請了空巫求雨,當時他還不是空巫,是個薩滿。雨沒求來,是另外好幾個薩滿聯手作法干擾。空巫當時名聲太盛,其他人生了嫉妒心。空巫賠了全部家當給村裡,上山出家了。
佩施說:「他是個好人。」
空舟出主意:「我師弟的事我管不了,你的意思我會告訴他。」
言罷,空舟就再沒見過佩施,也沒聽空巫提起過,直到這六年之後。
其實佩施去見過空巫,說了自己的意思。空巫開始說自己一心向佛,無意於男女之事。後來佩施又來過幾次,聊巫術,聊佛法,就這麼聊了三年。
三年頭上,佩施說:「咱要還繼續聊,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當年在村子裡害你的薩滿,我爹是頭兒。」
空巫說:「那就不聊了。」
從此三年沒見過。
空舟擰著溼透的僧袍問:「所以你三年後就選了這麼個出場方式?你找我,我幫你勸勸他不好嗎?」
眾僧附和,都說:「就是就是,勸勸不好嗎?」
空舟又衝空巫說:「年輕人,為了愛情可以放下尊嚴嘛。」
眾僧附和,都說:「就是就是,放下尊嚴嘛。」
空巫苦笑搖搖頭,佩施也搖搖頭。佩施說:「當年選在我們村害空巫,不是靠我爹,我爹他們幾個加在一起也制不住空巫。選我們村,是因為我們村有我。」
「因為她天生就能通神。」空巫表情看不出喜悲,接著說,「薩滿巫師就是人世和神的媒介,所謂法力高低,看的就是能借來多少神力。她天生就能借來很多,想必這兩天大家也發現了……」
佩施說:「我爹利用我干擾空巫作法,我並不知情。我知情了也沒用。」
空巫說:「薩滿巫師一般都是跟著家族走的,將來她肯定要做他們村的大薩滿,她爹不容我,我跟她好,是耽誤她。」
佩施一笑:「我爹說了,再過一個月我就得正式上班了。」
空巫一笑:「那你是跑我們這兒練手來了?」
佩施不笑了:「是告別來了。」
言罷,雨停。
眾僧沒人說話。
六也是意中人
佩施臨走時偷偷跟空舟說:「其實我本來就想下十五天雨的,沒想搞得這麼尷尬。下了一個月,都因為一個小和尚。」
十五天頭上,佩施正要作法收雨,沒想到被一個小和尚撞破了身形,按說以她的法力,常人是看不見她的。小和尚問她是誰,在幹什麼,沒想到她就一五一十說了。按說以她的定力,是不會輕易說這些的。不光說了,說到激動處還哭了。
佩施說:「不知道為什麼,什麼都願意跟他說。」
佩施說完,小和尚也哭了,說:「相愛的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空舟:「這貨是澈丹吧?」
佩施:「是。」
兩人哭完,澈丹求佩施再多下幾天雨,他說他也有意中人,雨一直下著,跟她就多了不少相伴的藉口。
澈丹當時說:「她將來要是知道這雨是我求來的,開心死了吧?浪漫死了吧?」
空舟:「這個丟人沒夠的玩意兒啊。」
空舟跟佩施告辭,來到院裡找澈丹,見他正悶悶不樂地蹲在樹根兒想事兒。
澈丹看見空舟,也沒起身行禮,說:「師父,雨停了。」
空舟:「雨總是要停的。」
澈丹:「佩施姐走了,小北也下山玩兒去了。」
空舟:「人總是要走的。」
澈丹:「師父,佩施姐跟你說雨是我求的嗎?」
空舟:「說了。」
澈丹低了頭,垂了目:「我是不是又得面壁思過去了……」
空舟面無表情,進了禪房,關了門,從門裡說了一句話。
空舟說:「等你空巫師叔心情好點兒,去跟他學求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