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丹：「龜施主，懂中文嗎？」
大龜緩緩挪了兩下，瞥了一眼澈丹，把頭縮排了殼裡。
澈丹：「你還挺自閉。」
澈丹無計可施，索性靠著大龜半躺下來，感覺跟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沒有差別。月上中天，可見銀河，澈丹常想，那麼大一條銀河擺在天上，人這一輩子做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澈丹：「龜施主，活過百年，是什麼感覺呢？思考出活著的意義了嗎？」
大龜一動不動，澈丹回頭看看，龜背上是陳年的花紋，隨即一笑。
澈丹：「我見過我空巫師叔用龜殼占卜，好像不少人都向龜殼求命運，想不到我會問一頭活龜活著的意義，龜施主，你說人生奇妙不奇妙。」
大龜還是一動不動，澈丹繼續自言自語：「你看，問死龜好歹有個結果，問活龜反倒石沉大海。人間的事，理所當然的時候少。」
澈丹撿起塊石頭，丟進河裡，又撿起塊石頭，奮力朝天上的銀河砸過去。
澈丹：「龜施主，就說這把你扔河裡放生的人，也是事與願違，心似乎是好心，可結果卻差點兒要了你的命啊。」
大龜動了動，把頭伸出來，跟澈丹對視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大龜：「有個什麼好心。」
四
當晚澈丹是大龜馱著回的寺，空舟他們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龜背上笑眯眯的澈丹。他比大家先到了。
澈丹：「師父，這龜有冤情。」
空舟：「我知道，讓你留下就是聽冤情的，說吧。」
澈丹：「這龜本是一個大官的寵物，算命的告訴大官養巨龜可保官運亨通。結果這兩年他仕途坎坷，就全怪在了大龜身上，於是就來隔壁大寺把它放生了。真孫子啊，臨了還想拿大龜換一點兒狗屁福報。」
空舟：「嗯，龜施主，用我們幫你報仇嗎？」
澈丹：「我問過了，大龜說它要想走，人是攔不住的，它投河算自殺。大龜說，活著沒意思。」
空舟：「我就說你倆有緣吧。」
澈丹：「……那幫放生的我們就不管了？」
大龜又把脖子伸了出來。
大龜：「這事我來辦吧。辦好了，也許活著就有意義了。」
五
後來發生的事有很多傳說，最流行的版本是：本地一位高官做了一個大噩夢，夢到香客們在隔壁大寺放生的蝦鳥魚蟲都被自己養過的一頭大龜吃了，那龜張著大嘴，滿口尖牙，身上還坐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和尚。和尚端了一鍋酸湯黑魚，衝自己笑，問道：「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