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舟：「你控制得了自己想什麼嗎？」
上官：「好像不能。」
空舟：「那就想到什麼是什麼。」
上官：「然後呢？」
空舟：「旁觀這些想法，看著這些想法。」
上官就去坐禪了。
澈丹：「師父，你教我坐禪不是這麼教的啊。」
空舟：「我怎麼教的？」
澈丹：「你叫我不要胡思亂想，要一念不起，覺知萬法皆空。」
空舟：「你成功過嗎？」
澈丹：「沒有啊，經常想著想著就瘋了，有時候千頭萬緒，有時候萬念俱灰。有時候想到小北，有時候想到宇宙洪荒，想著想著就找不到自己了。每次都是被你一頓亂棍打醒。」
空舟：「我那叫當頭棒喝。你呀，我怎麼教都沒用，能幫得上的，就一頓亂棍了。」
坐了兩個小時，上官哭了起來，越哭越兇，沒有停下的意思。
澈丹：「我去拿棍子。」
空舟：「你給我回來。」
上官勉強一笑：「禪師，說來你又要笑話了，我想起了我丈夫。他死了。」
空舟：「南無，這就是上官施主說的俗事吧。」
上官點點頭：「生了重病，醫不好。他一生向善，在家修佛，說句冒犯的，他比諸位禪師都虔誠。他沒做過任何壞事，最後卻得了重病。我想不通，我來修行，也是想弄清這因果報應為何會這樣。」
空舟：「南無，誰都想。」
七
上官在遺寺住了月餘，讀經辯經，聽空舟講法。因為香火給得足，長得漂亮，又有人格魅力，誦經又好聽，沒人急著趕她走。
小北：「這人打算住到什麼時候啊？」
澈丹：「說是想弄清因果報應的道理，人家來修行，總要修出個結果吧。」
小北：「你手上拿的什麼？」
澈丹：「花。」
小北：「切，我才不要你的花。」
澈丹：「不是給你的，是給上官施主的……啊，別打啊！是我師父讓我給的啊！」
八
空舟：「上官施主，你看這花美不美？」
上官：「美。」
空舟：「你看這孩子慘不慘？」
上官：「哈哈，慘。」
澈丹捂著臉：「師父，你是不是過分了，我都讓打成這樣了……」
空舟沒理他，接著跟上官說：「明明是我要送你花，可他卻捱了打，我種了因，這果卻報在他身上，你說這報應是怎麼回事？這因果是怎麼迴圈的？」
上官沒說話。
空舟：「再說這花，也沒做錯什麼，我說拔起來，就拔起來了。」一隻蚊子飛過，空舟揮手把它拍死，「這隻蚊子又有什麼錯？你丈夫病死，他又有什麼錯？」
上官沒說話。
空舟：「因果迴圈，報應不爽，說的不是你種了善因你就要得善果，種了惡因你就得惡果，這麼解的話，佛法也太庸俗了。」
空舟站起來，把花插在桌上的花瓶裡。
空舟：「種了善因，一定會有善果，只是善果不一定會報在自己身上，惡因也是一樣。為了善果才種的善因，還叫善因嗎？你丈夫一生為善，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快樂吧？」
上官點點頭。
空舟：「這就是他結的善果了。眾生皆苦，諸法無常，好人也是眾生，也是無常。上官施主，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沒有因果好說的。」
上官：「南無，謝禪師，我懂了。」
上官擦擦眼淚，又露出壞笑：「叨擾數日，我也該下山了，禪師會捨不得我們的佛緣嗎？」
空舟：「上官施主生就這麼個皮囊，這麼副嗓子，你與花花世界更有佛緣。」
九
澈丹：「師父啊，那我還要不要做好人？」
空舟：「你認真要跟我討論這麼幼稚的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