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空舟在殿上喝茶，澈丹溜達過來請安。
澈丹：「師父，我想出去一趟。」
空舟：「幹嗎？」
澈丹：「快過母親節了，給小北買個禮物。」
空舟：「人家過這節嗎？」
澈丹：「只要有禮物，她什麼節不過啊。」
空舟：「不許去。」
澈丹：「你別小心眼兒，我也給你買行了吧？」
空舟：「不讓你去有不讓的道理，你看。」
說話間抬頭，烏烏泱泱一群人湧進來，打頭的是王一。
王一：「空舟禪師啊！快，顯個神通啊，這些人要瘋啊。」
眾人中一個婦女罵：「你說誰要瘋，我們是親眼見了菩薩的本事。王老闆，都是這麼多年街里街坊，給你面子才來，這已經是對兩位菩薩大不敬了。」
又有男人附和：「對，這和尚今天要是不行，你以後可別再多嘴，我也勸你早日信了兩位菩薩，再多詆譭，恐怕於你不利。」
空舟不理眾人，放了茶，問王一：「什麼事？」
「鎮上來了一男一女兩個騙……」王一見眾人眼神不善，改口說，「兩個人，自稱菩薩，顯了些法門，搞得大家神魂顛倒，都追隨供奉了他們。我就說這些玩意兒有什麼的，都不是正經東西啊，你肯定也會啊。」
那婦女又說話：「王一，你再胡說！怎麼就不是正經東西了！」
澈丹也說話：「王老闆，什麼叫不正經的東西我師父也會！」
「禪師見諒啊，現在咱就別講究這些了。」王一上前一步壓低聲，「禪師，這都是我多年的主顧、朋友，我不能眼瞅著他們入了邪道啊。」
一個男人說話：「嘀咕什麼呢，菩薩的法門是什麼人都能會的？空舟禪師，你看那隻蝴蝶，你能隔空打死它嗎？」
眾人聞聲抬頭，恰有一隻蝴蝶翩翩飛進大殿，一縱一縱，落在了佛祖手印指尖。澈丹望著這一幕，不覺臉上微笑，再轉頭看眾人，卻個個凶神惡煞。澈丹想，這些人可能真是中了魔道。要解這些人的魔道，可能就真得殺了這隻蝴蝶。澈丹想到此處，覺得人世可能真的沒有道理好講。
澈丹抬起頭看空舟，空舟說：「不能。」
眾人臉上凶氣更盛，笑王一：「這點都不會！那天菩薩可是讓我們看過了，那麼高的老鷹一指就掉下來了。」
眾人紛紛附和，互相回憶著兩位菩薩的神功，亂鬨鬨退出去了。
王一頹然看向空舟：「禪師啊，為啥不肯幫忙啊？」
空舟：「是真不會。」
王一還想說什麼，憋了回去，合了個十，告辭了。
澈丹抬頭看佛祖手上的蝴蝶，已經飛走，問空舟：「師父，你不能是真不會吧？」
「殺蝴蝶我不會，」空舟一掌扇到澈丹臉上，「殺蚊子可以。」
澈丹：「……我用你！這我也會啊！」
澈丹趕緊摸摸臉，發現並沒有蚊子屍體，心想師父就為打我啊，剛要發作，看到空舟臉上一小團血漫開，空舟抹抹臉，蹭在澈丹身上。
空舟：「別嫌髒，這血也是你的。」
二
鎮上那對男女的聲勢越來越大，驚動了隔壁大寺。據說隔壁大寺派人與他們談了談，最後結局是把兩人請回了寺裡，官方說法是學術交流，民間說法是，隔壁大寺服了。
男女菩薩進了隔壁大寺，公然講法，說的也是佛家道理，靠的卻是各種邪門手法，又得了隔壁大寺認證，一時方圓百里都認定這兩人是真菩薩。
澈丹：「師父，隔壁大寺墮落如此啊。」
空舟不說話。
澈丹：「聽說信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人家還有派別，叫清欲宗。」
空舟不說話。
澈丹撓撓臉上的蚊子包：「他們不會是真有什麼本事吧？」
空舟不說話。
澈丹：「要不我去看看？」
空舟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澈丹覺得那就是行。傍晚時澈丹從隔壁大寺回來，直奔禪房。不一時，拿著個香囊去找小北，說是母親節的禮物。
澈丹：「母親節快樂！」
小北接過香囊，表情頗為嫌棄，說了個「哦」。
澈丹：「你聞聞，可香了。」
小北聞了聞，又說了個「哦」，就要走。
澈丹有點著急：「小北，你沒什麼別的想說嗎？」
小北想了半天：「……你也快樂？」
說完見澈丹表情困惑，沒理他走遠了。澈丹嘀咕：「不對啊……不是應該立馬說喜歡我嗎……」
空舟：「回來了？」
澈丹一驚：「師父……」
空舟：「剛跟小北幹嗎了？」
澈丹趕忙解釋：「沒幹嗎……」
空舟：「我知道，你還能幹嗎呀。那香囊是菩薩給你的？」
澈丹：「什麼菩薩啊，就是騙子！」
空舟：「現在知道是騙子了？」
澈丹：「我本來也不信他們，就是試試……」
空舟：「最開始都是要試試，試了就是信了。我問你，我剛不來，你這香囊的事怎麼解決？」
澈丹：「回去找他們理論啊。」
空舟：「要理論就是不甘心，只要你不甘心，就總要找他們，貪嗔痴，兩位菩薩倒是理解得很。」
澈丹無言，空舟問：「你去看了，隔壁大寺什麼情況？」
澈丹：「人山人海，眾人比那天來我們這裡時更癲狂痴信，還見到王老闆在門口舉著橫幅警告眾人，我見旁人臉色不善，勸他回去了。」
空舟：「王老闆也是生意人，怎麼這次這麼意氣用事。」
澈丹的師兄窕丹跑進來：「師父，隔壁大寺秒疑禪師求見。」
三
釋秒疑見到空舟差點撲上來，慌慌張張方寸已亂。
釋秒疑：「阿彌陀佛，空舟禪師，請救救我們。」
空舟：「南無，憑啥啊？」
釋秒疑：「阿彌陀佛，慈悲為懷啊。」
空舟：「南無，我懷中空空如也。」
釋秒疑：「阿彌陀佛，那就憑我們兩人的交情。」
空舟：「南無，別逗。」
釋秒疑急了：「空舟啊，兩個外道坐鎮我寺，方圓百里信眾都被洗了腦，你不覺得丟人啊？你不覺得。但是你想想，收拾一下這麼兩個人，多解恨啊對不對？」
空舟：「南無，秒疑禪師，以後勸我，都要這麼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