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別在那兒嘀咕了,我還不知道我要死了啊,還有多久?」我爸閉著眼問。
我衝醫生點點頭,醫生說:「不到五分鐘。」
「真牛啊,科技進化成這樣了,知道還有幾分鐘死,就是救不活。」我爸又開始笑,「張醫生,我不是衝你,你別介意,你也沒啥好介意的,反正大家都要死了。」
張醫生趕忙說:「是是是。」
我示意張醫生先出去,對他說了謝謝。
我:「爸……」
我爸:「別說了,再坐一會兒吧,我這個歲數得癌症,又趕上世界末日,爸不冤了,你這麼年輕,挺冤。」
我:「還好。」
我爸:「你這段日子淨陪我了,還有幾天,趕緊出去瘋吧,別跟電視裡這女的似的。我越看這女的越不錯,你倆挺合適,你去找她去吧,說說,不行就硬來,法律還管啊?管又咋的,就剩五天了……」
我爸攥著十字架忽然想到什麼,睜了睜眼。我反應過來,把佛像塞進他懷裡,他點點頭:「你還行,還陪我到這會兒,我不冤了,都得死,我不冤了……」
床頭櫃上的蘋果已經徹底氧化,氧化對於蘋果來說比被吃掉更像是死亡。我爸也氧化了。
我起身出門,張醫生在門口等我,我先開口:「謝謝張醫生幫忙。」
張醫生:「小事兒小事兒,你這兩天辛苦了。」
我沒說話,確實非常累,電視裡那個女主持看我出來,站了起來,樓道里還有男主持、傳教士、和尚……他們有的是我的朋友,有的是我僱來的演員,大家紛紛說著節哀一類的話。
傳教士走上來:「李先生,這個影片的製作費用我們可以不要,只要你允許我們把你這個事兒報道一下,咱們也可以談談電影改編權……」
男主持打斷他:「人家剛那什麼你等等再談不行嗎?再說報道中很多創意都是我們團隊出的……」
「不用了,」我腦子裡一直是那個蘋果的畫面,「費用我照付,這件事情你們誰也不許說,素材全部銷燬,我們簽過保密協議。」
就這麼結束吧,就像我爸一樣。
走時安詳,沒有痛苦。他應該上不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