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上起床刷牙時我第一次聽到它。
開始以為是我女朋友放的,可她還在睡覺。
我叫醒她:「你聽到了嗎?」
她:「啊?」
我:「這是什麼歌?」
她:「啥?」
我:「挺悲傷的一個調子。」
她:「我什麼都沒聽到。」
我再三確定她不是開玩笑,四處也找不到音源。
我戴上耳機,隨便選了一首街歌,在蒼茫的天涯之下,這首悲傷的智利民歌一直沒有停。
我就是覺得它是一首智利民歌。
二
上網搜不到類似症狀。也有人幻聽,可內容是變換的,不像我這樣單曲迴圈。病人自述裡,藥只是輔助,真正的處方只有一個,就是等一等。
那就等一等,先去上班,今天有個重要的會。出了新車型,我準備了ppt,要統一教授銷售部門新策略。
焦慮,腦子裡一直響著這麼個東西,怕出錯。
翻頁,一行字:「低油耗suv,帶上你的夢想和家人去遠方。」
大家皺眉,點頭,演好各自的角色,盡人事,沒人真的關心結果。
悲傷的智利民歌一直沒有停。
翻到尾頁,我說「謝謝」,大家就鼓掌。我說「有什麼問題嗎」,沒有。
總是沒有問題。
怎麼可能總是沒有問題?
秘書推門:「開完會了吧?」
默然。
秘書端個蛋糕進來,衝我喊:「生日快樂!」
三
我:「哦哦。」
秘書:「你生日要過兩天,這星期有四個人都過生日,都是天秤座,巧不巧?正好今天開會,就一起過了。」
另外三個人走上來,大家叫我切蛋糕,我說不會。
有人接過刀去。
這首悲傷的智利民歌在生日快樂歌下顯得更低沉。
有人叫我許願。
今天我有兩個願望,一是這首歌能停下,二是辭掉這份工作。
四
我打電話跟女朋友說會晚點兒回家。
她:「你幻聽好點兒了嗎?」
我:「好多了。可能是適應了。」
她:「真是一首歌?」
我:「嗯,智利民歌。」
她:「嗯,早點兒回來。」
我:「喝一杯就回去。」
我有個常去的居酒屋,需要喝一杯的時候就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