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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有意義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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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克森米哈賴有很多創舉,而在經驗抽樣法方面的努力幫助他證實了此前十多年中一直研究的理論:「一個人的身體或頭腦在自覺努力完成某項艱難且有價值的工作過程中達到極限時,往往是最優體驗發生的時候。」契克森米哈賴將這種心理狀態稱作「心流」(這個術語因他在1990年出版的同名著作而廣為人知)。當時,這種發現與傳統智慧是相矛盾的。大多數人認為(直到現在仍是如此)放鬆令人愉悅。我們想要少工作,在吊床上悠閒地過上更多的時間。但是契克森米哈賴的經驗抽樣法研究揭示,大多數人都想錯了: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工作其實比休閒時光更容易帶來享受,因為工作類似於心流活動,有其內在目標、反饋規則和挑戰,所有這些都鼓勵個人積極參與到工作中,專注其中,全身心投入到工作裡。休閒時光則組織鬆散,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創造出值得享受的事情。

通過實驗方法研究時發現,人們在工作時比想象中更愉悅,而在放鬆時則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樂。恰如經驗抽樣法研究所證實的,在某一週內此類心流經歷越多,實驗物件的生活滿意度就越高。這樣看來,人類在深度沉浸於某項挑戰時才是最好的自己。

當然,心流理論和上一節裡重點介紹的威妮弗雷德·加拉格爾的觀點有些重疊。二者都強調了深度工作重於浮淺工作,但是二者關注的是其重要性的兩種不同解釋。加拉格爾的觀點強調我們關注的內容很重要。如果我們全情投入在重要的事情上,也因此忽略了浮淺的負面事物,我們會感到工作生活也變得更重要、更積極了。相反,契克森米哈賴的心流理論幾乎不論及我們所關注的內容。儘管契克森米哈賴很可能會贊同加拉格爾引用的研究成果,但是他的理論認為單單是深度工作的感受本身就能帶來巨大的回報。不管是什麼工作,我們的頭腦都喜歡這樣的挑戰。

深度工作與心流之間的聯絡應該很清晰:深度工作是一種非常適合產生心流狀態的活動(契克森米哈賴認為可以產生心流的活動包括,將腦力開發到極限、專注、在一項活動中達到忘我——這些概念也都可以用於描述深度工作)。恰如我們剛瞭解到的,心流能產生愉悅。結合兩種觀點,我們得到了有力的心理學論據來證明深度工作的好處。由契克森米哈賴原始的經驗抽樣法實驗起,數十年的研究證實了深度工作可以喚醒意識,使生活更有價值。契克森米哈賴甚至還提出現代公司應該欣然接受這種現實,他建議「重新設計工作,做到儘可能與心流活動相似」。然而,契克森米哈賴意識到如此重新設計工作將很困難,且易於造成混亂(例如我在上一章中提出的論斷),因此後來又解釋,更重要的是,個人該如何尋求機會進行心流活動。最後,從與實驗心理學世界的短暫接觸中,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經驗:深度工作帶來的心流經歷可以為你帶來深度滿足感,這是一條經過驗證的道路。

從哲學角度論證深度

對於深度工作和工作意義之間關係的最後一項論證,需要我們退後一步,暫時放下相對實在的神經科學和心理學世界,採用一種哲學的角度思考。在這些探討中,我將求助於兩位深諳此主題的學者:在伯克利大學教授哲學40餘年的休伯特·德萊弗斯(hubertdreyfus)和現任哈佛哲學系主任的肖恩·多蘭斯·凱利(seandorrancekelly)。2011年,德萊弗斯和凱利聯合出版了一本書,名為《萬物閃耀》(citeallthingsshining/cite),書中探究了神聖和意義在人類文明歷史程式中的演化。他們解構了這段歷史,因為他們擔憂在當代,這段歷史將走向盡頭。「過去的世界雖然千差萬別,但都是萬物閃耀的世界,」德萊弗斯和凱利在書的開頭這樣解釋道,「今日,那些閃耀的萬物似乎都已遠去。」

過去至現在都發生了些什麼?作者稱,簡要的答案是笛卡爾。從笛卡爾提出懷疑論衍生出一種激進的信念,認為捏造出上帝或國王以求解釋天理因果的人背棄了真理。當然,由此帶動的啟蒙運動使世人認識到人權的概念,也救許多人於壓迫之中。但是德萊弗斯和凱利強調,雖然其在政治舞臺上帶來了諸多益處,但是從形而上學的領域來看,這種思想剝奪了世界的秩序和神聖感,而這種秩序和神聖感恰是創造生命意義所必需的。在後啟蒙時代的世界裡,我們為自己安排了一項任務,辨別何為有意義的,何為無意義的,這種做法很隨意,恐會帶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虛無主義。德萊弗斯和凱利擔憂:「啟蒙運動之形而上學所宣揚的個體獨立不僅僅會帶來無聊的生活,而且恐怕難以避免地會引向無法忍受的生活。」

乍一看這個問題似乎與我們理解深度所帶來的滿足感的訴求差之千里,但是深入瞭解德萊弗斯和凱利對此的解決方案之後,我們就會發現其中有很多洞見,能幫我們認識到職業追求中意義之源頭。如果瞭解到德萊弗斯和凱利對現代虛無主義的回應也恰恰建立在我們本章開篇同樣的主題「工匠」上之時,再來看二者之間的聯絡或許就不會覺得意外了。

德萊弗斯和凱利在他們的著作結論中認為,工匠如一把鑰匙,重新開啟了一扇大門,以一種負責的方式帶回了神聖感。為了證明論斷,他們選取了一位輪匠大師的故事作為例子(輪匠是一種已經消失的職業,工作是製作木質車輪)。「因為每一片木頭都是獨一無二的,有自己的品性。」他們在一篇詳細描述輪匠手藝的文章後寫道,「所以這位木工與他雕琢的木頭之間有一種親密的聯絡。這種微妙的美德需要精心培養呵護。」他們對具備這種「微妙的美德」的人表示了讚許,同時也特別提及這位工匠無意間觸及了後啟蒙運動時代某種至關重要的事物:除個人之外的意義之源頭。輪匠不會武斷地決定手頭雕琢的木頭哪些有價值,哪些沒有價值;這種價值內化於木頭本身以及它即將完成的使命。

德萊弗斯和凱利解釋稱,這種神聖感在工匠中非常普遍。他們總結道,工匠的任務「並非產出意義,而是培養內在技能,辨別本已存在的意義」。工匠由此可以遠離自主個人主義帶來的虛無主義,為秩序井然的世界帶來意義。與此同時,這種意義似乎比在過去的時代裡更安全。作者暗示,輪匠不可能輕鬆地利用一塊松木的內在屬性為一個專制政權辯護。

回到職業滿足感的問題上,德萊弗斯和凱利通過對手藝的解讀尋求意義,而提供了一種精妙的理解方式,使我們明白為何裡克·富勒爾一類人的工作能喚起這麼多人的共鳴。哲學家會說,富勒爾用原始的金屬鍛造出藝術品時臉上滿意的表情,是對現代社會難以捉摸卻極有價值的某種東西的讚賞表露——對神聖的一瞥。

一旦體會到這一點,我們就可以將傳統手工藝中內蘊的這種神聖感與知識工作世界聯絡到一起。要實現這種期望,我們首先必須洞察到兩個關鍵點。

第一點或許很明顯,但仍需強調:這種特定意義並非只有手工行業才能創造。任何對高水平技能的追求——不管是物質的還是認知上的——都可以帶來這種神聖感。

為了更好地闡釋這一點,我們從木工或鐵匠等傳統技藝回到計算機程式設計這種現代案例上。看下面一段引述,程式設計奇才聖地亞哥·岡薩雷斯(santiagogonzales)在一次採訪中這樣描述自己的工作:

精妙的程式碼簡潔明瞭,如果將這個程式碼給其他程式設計師看,他們會說:「哇,這程式碼寫得真好。」那感覺很像在寫一首詩。

岡薩雷斯討論電腦程式設計時的方式與德萊弗斯和凱利引用的木工討論技藝的方式很相似。

《程式設計師修煉之道》(citethepragmaticprogrammer/cite)是在計算機程式設計領域廣受好評的一本書,書中更直接地將程式設計和傳統的手工藝聯絡到一起,書的前言中引用了中世紀礦工的信條:「我等採石之人當心懷大教堂之願景。」這本書在後文中詳細闡述程式設計師必須以同樣的方式看待自己的工作:

在一個專案的整體結構之內,總有空間展示個性和匠心……百年之後,我們的技藝或許如今日的土建工程師看待中世紀大教堂建造者使用的技法一樣陳舊,但是我們的匠心卻會得到尊重。

換言之,你不必在一間露天穀倉裡辛勞工作,也可以成就匠心,創造出德萊弗斯和凱利所說的意義。在資訊時代的大多數技術性工作中都有類似潛在的匠心存在。不論你是作家、營銷人員、諮詢師還是律師,你的工作就是一門手藝,如果你能精心打磨自己的本領,心懷敬意、謹慎應用,你就可以像熟練的輪匠一樣在日常職業生活中創造出意義。

在此有些人或許會反駁稱他們的知識工作不可能成為這樣一種意義的源頭,因為他們的工作內容太過平凡。但是,這種想法是有缺陷的,思考傳統手藝的例子可以幫助我們糾正這種缺陷。在當下的文化潮流中,我們非常注重工作描述。比如,我們對「追隨你的激情」這一建議的執著是受一種(存在缺陷的)想法激勵,這種想法認為對職業滿足感來說,最重要的是你所選擇的工作。用這種方式思考,就很難找到讓你產生滿足感的工作——或許在一家非盈利組織工作或建立一家軟體公司可以,與其相比,其他所有工作都顯得枯燥無味、了無生氣。德萊弗斯和凱利的理念使我們逃離了這種陷阱。他們引作案例的工匠工作並不稀有。在整個人類歷史中,做鐵匠或是輪匠並非光宗耀祖的事。但這並不重要,因為具體的工作種類是無關緊要的。從此類工作中探尋出的意義是源自手工藝的內在,即那些技藝和品鑑能力,而非作品的外現。換一種說法來講,木車輪並不高貴,但是製作木車輪則可以高貴。這些也同樣適用於知識工作。你不需要一種稀缺的工作,你需要的是用世間少有的方式完成工作。

第二個關鍵點是培養手藝需要完成深度任務,因此需要致力於深度工作。(回想一下我在第一章中的論證,深度工作對於培養技能並在實踐中達到精英級的使用水平是必需的。)因此深度工作是如德萊弗斯和凱利一般從職業中萃取意義的關鍵。由此得出結論,在事業中擁抱深度工作,通過深度工作培養個人技能,可以使知識工作從令人心煩意亂、心力交瘁的責任變成一件令人滿意的事情——開啟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在那裡萬物閃耀。

深度智人

第一部分的前兩章講求實用主義。文中論證了深度工作在我們當前的經濟形勢下越來越有價值,但同時也越來越稀少(由於一些難以名狀的原因)。由此造成了一種典型的市場錯位:如果你培養出這種技能,就可以在職業上取得成功。

相反,最後一章對這類與工作發展相關的實用性討論幾乎未作補充,然而,前述的一些想法絕對有必要再加關注。後文中我們將介紹一些嚴格的計劃,用於幫助你將深度變成職業生活的中心。這是一種困難的轉變,縱有無數此等努力、充分的理由和切合實際的論證,也只能激勵你走到某一點。最終,你所追尋的目標需要你從更加人性化的角度與其產生共鳴。本章論證了要想做到擁抱深度,這種共鳴是必不可少的。不管是從神經科學、心理學還是高大上的哲學角度探尋深度工作,最終都會回到深度與意義之間的聯絡上。就像我們這個種群進化到一個階段,在深度中繁榮,在淺薄中沉淪,成為一種可以稱作「深度智人」(homosapiensdeepensis)的物種。

我在前文中引用威妮弗雷德·加拉格爾——後轉變為深度工作信徒的人——的話說:「我將活出專注的人生,因為這是最好的選擇。」利用這句話來總結本章和第一部分或許再好不過了:深度的人生是美好的,不論從何種角度審視。

李小龍曾說過:「不要思考。去感受。就好像手指指向月亮,不要只顧著盯住手指,否則你將錯過神聖的光耀。」——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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