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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死決戰,獻奇策屠滅陳友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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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在小船上還未徹底坐穩,他的指揮艦就轟隆一聲,鐵甲橫飛,被炸了個稀巴爛。朱元璋瞠目結舌,回想劉伯溫那六個字,心有餘悸地連連咽口水。

他問劉伯溫:「你怎麼知道我的船要被擊中?」

劉伯溫回答:「難星來襲,被我發現。」

朱元璋驚駭不已,說:「青天白日,您居然還能看到星星,這真是太出神入化了。」

劉伯溫沒有回答,他也沒有給朱元璋解釋什麼是難星,更沒有給朱元璋解釋一個基本的天文學常識:星星一直都在,無論白天還是黑夜,無論陰天還是晴天,世界上不缺少星星,缺少的是發現星星的眼睛。

陳友諒在船頭上看到那艘白色檣桅的戰艦被擊成了碎末,高興得跳了起來。他在等待朱元璋已被炸死的好訊息,但這個訊息沒來,來的全是壞訊息。他的陣線因他的命令而露出個口子,朱元璋那些靈敏的戰艦迅速衝了進來,現在,前線混戰一片。他龐大的戰艦行動遲緩,被朱元璋那些靈活的小戰艦圍著打,且打完就跑。他的戰艦一還擊,就傷到了友艦。

陳友諒感到了壓力,沉重的壓力。鄱陽湖裡全是火藥味,湖裡的魚都受不了,紛紛跳出水面呼吸新鮮的空氣,但上面的空氣更糟糕。世界上唯一平等的事物就是空氣,沒有特供。陳友諒被濃烈的火藥味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他躲進船艙,渾身發熱,關節疼痛。不幸的訊息一條接著一條,當他的神經被這些壞訊息徹底麻醉後,他從口中勉強地吐出兩個字:「撤退!」

朱元璋站在他臨時避難的那隻小船上,抻長了脖子向前線望去,他沒有看到陳友諒的一艘船,只看到自己戰艦的屁股。他對劉伯溫說:「我勝利了!」

劉伯溫仰頭看天,天空被濃烈的火藥味燻得蒼黃,他沒有看到星星,只看到太陽從蒼黃裡射出奪目的光芒,照在朱元璋那張興奮得扭曲變形的臉,又反射到劉伯溫眼睛裡,非常非常刺眼。

朱元璋在1363年農曆七月二十四日傍晚時說他勝利了,其實為時過早。陳友諒雖然失去了許多戰艦,但主力未受重創,他仍有實力再來一戰。而且他此時的實力和朱元璋的實力相差無幾,按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和朱元璋唯一差的就是——運氣。

陳友諒的運氣的確很差,朱元璋的運氣的確很好。問題是,朱元璋的運氣雖好,但如果沒有劉伯溫在他身邊幫他穩穩地抓住那些運氣,朱元璋的好運氣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所以,陳友諒應該這樣說,我和朱禿子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有個半仙劉伯溫,而我連個半鬼都沒有。

陳友諒和朱元璋在鄱陽湖上三天的戰爭交流告訴我們,人類歷史最貴的東西就是人才。

1363年農曆七月二十四日夜晚,陳友諒徹夜未眠,直到凌晨,他才睡去。他夢見自己進入一個四面白牆的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卻有兩扇門。他開啟一扇門,映入眼簾的還是一個四面白牆的房間,裡面什麼都沒有,也有兩扇門。他走向另外一扇門,正在猶豫是否開啟時,身後有人叫他,似乎是他那美麗的老婆婁玉珍的聲音。他一回頭,卻沒有人,又回過頭來,門也不見了。他陷在前所未有的孤獨中,這種孤獨感從他的毛孔滲入,進入他的骨髓,他開始哭泣起來。

就在他要淹死在自己淚水中時,他的侍女推醒了他。他恍惚地坐了起來,想到自己的老婆婁玉珍。但有一種聲音衝進他的腦海,對他說,你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老婆;又有一種聲音趕走了那個聲音說,你老婆早就死在江州城了。

陳友諒這時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的確有個老婆叫婁玉珍,但又不對。他想,他的老婆應該叫楊苕華,是個美麗溫柔的女子,更是他的賢內助。當初,朱元璋進攻他的江州,他的老婆在他出徵前對他說:「吾君出陣作戰,千萬記住,人在軍旗在,兵敗軍旗倒,免得我牽掛。」他還隱約地記得,那天出征時,他老婆站在江州城裡最高處,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她的萬縷青絲被清風吹動,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他朦朧地記得,那一戰他打敗了朱元璋。凱旋時,他在石拱橋邊洗腳——後人將此橋取名「洗腳橋」,今叫洗心橋——突然一陣狂風將插在身邊的軍旗吹倒,但他忘了及時扶起。當他的老婆看到他的部隊沒有軍旗時,以為丈夫吃了敗仗,於是就在身旁的大青麻石上撞碎了腦袋,此石後來叫「別夫石」。

陳友諒一想到他老婆的死,就流下淚水。不知是誰告訴他,他老婆的屍體還未寒冷,突然就天降暴雨,山洪暴發,很快將那具豔屍捲入山下小河之中,一直漂進長江,然後又逆水而上。三天後,他老婆的豔屍停留在今湖北省沔陽縣陳家莊碧綠的池水中,空氣不再流動,很快凝固成了綠色的一片天空,那片天空中散發出花香。這是陳友諒的故鄉,是他老婆一直魂牽夢繞的地方。

陳友諒坐在床邊想這些事,就如想史前時代的神話一樣。他有點確信自己此時已喪失了判斷夢境和現實的能力,他身處虛空中,無依無靠。只是當他坐在會議桌前時,現實才明朗起來。他看著他的將軍們的臉,那些臉蒼老得讓他驚駭,才三天時間,時光好像流逝了二十年!

沉默了半個時辰後,陳友諒拿出了他今天的作戰方案:故伎重施,找到朱元璋的指揮艦,轟他丫的!

他的將軍們對他的決定震驚不已,因為朱元璋不是不長記性的豬,在經歷了那次險情後,他肯定會把指揮艦隱藏起來。果然,當他們再次尋找朱元璋白色檣桅的指揮艦時,發現對方所有的戰艦都擁有了白色檣桅。

也就是說,1363年農曆七月二十五日,鄱陽湖之戰的第四天,他們已沒有了作戰計劃。而朱元璋的作戰計劃完美無缺,他趁著陳友諒這幾天士氣的持續低落,制定了一個「深入敵後」的作戰計劃,就是用數艘小戰艦,裝備大量的火器,從陳友諒巨無霸的空隙處插入,把陳友諒的陣地變成戰場。

這些小戰艦的速度快,機動而靈活,採用游擊戰,打一炮換個地方,就像是在象群中來回穿梭的老鼠。陳友諒的巨無霸被這些可惡的小東西繞得頭昏眼花,連連中招。這個時候,鄱陽湖之戰已不是戰爭,而是老鼠挑逗大象的遊戲。

顯然,陳友諒已經失去了制定遊戲規則的資格,他也沒有了退出遊戲的能力,只能在朱元璋制定規則的這個遊戲中被動挨打。中午時分,朱元璋發動總攻,主力艦隊直逼陳友諒的中央部位,機動部隊從陳友諒側翼發動騷擾性襲擊。在內外夾擊之下,陳友諒艦隊發出驚天動地的崩潰聲。

陳友諒坐在他的會議室中,嘴角滲出苦澀的黏液,他垂頭喪氣地說了兩個字:「撤吧。」

撤退已經完全不可能,在朱元璋艦隊瘋狂的衝擊下,陳友諒艦隊的撤退變成了潰退,朱元璋艦隊像是打落水狗一樣的狠揍陳友諒艦隊,當陳友諒艦隊潰退到渚磯時,連鄱陽湖最深處的魚兒都知道,陳友諒大勢已去了。

那些魚兒在湖面恢復平靜後,偷偷地游到湖面來,湖面上漂浮著陳軍士兵的屍體、兵器、盔甲和正在下沉的戰艦。它們深吸一口氣,終於可以搖頭擺尾地互相慶祝,我們的苦日子過去了,因為鄱陽湖之戰結束了。

友諒死矣

陳友諒一直向北潰退到渚磯時,朱元璋也向北轉移到左蠡控制江水上游,使陳友諒無法進入長江。

渚磯在葫蘆口的小葫蘆西邊,左蠡在東邊,遙遙相望。陳友諒用了三天想要衝破朱元璋的防線,但沒有任何成績。就在這三天時間裡,陳友諒的一艘巨無霸艦隊的司令投降朱元璋,軍隊士氣降到冰點。

陳友諒現在進退失據,他從武昌出來時,帶的糧食並不多,在洪都城下被阻擋了接近三個月,糧食吃得差不多了。他本以為能在鄱陽湖一舉殲滅朱元璋,可四天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他的理想是不著邊際的幻想。

他在渚磯的臨時指揮部裡悶聲不響地看著一張地圖。在地圖上,他離長江只有一指距離,只有進入長江,他才能全身而退。可惜,現在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就是這一指。

到了這個境地,他已沒有了戰略計劃,甚至連戰鬥計劃都沒有。朱元璋始終在圍困他,卻不進攻他。只有他的艦隊擺出架勢要向長江衝擊時,朱元璋的艦隊才像蒼蠅見到糞堆一樣蜂擁而至。他不明白,短短的四天光陰,為何會讓他那所向無敵的艦隊的戰鬥力蕩然無存。這使人厭惡和恐懼的光陰啊,陳友諒心裡想,我要虛度它,以此來懲罰它!

劉伯溫對待光陰的態度和陳友諒截然不同,他在爭分奪秒地算計時間,預測陳友諒還能撐多久。圍而不攻,正是他遞給朱元璋的戰略。陳友諒的水軍主力雖然受到有史以來最大的重創,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真要對其發動總攻,陳友諒這隻困獸會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這是「殺人一萬,自損三千」的下等策略。劉伯溫是具有上等智慧的人,當然不會給朱元璋出這樣的餿主意。

他站在左蠡岸上,遙望陳友諒的艦隊和他在陸地上的軍營。在那片陰鬱的領域上空,一大團烏雲湧動著,像是另外一個國度,一個荒涼而絕望的國度。他對朱元璋說:「我們圍困陳友諒已半個月,他的軍糧肯定沒有多少。我想,他會去攻打洪都,劫糧。」

朱元璋點頭稱是。劉伯溫又說:「洪都城經過三個月的攻擊,已破敗不堪,守軍筋疲力盡,應速派一支軍隊去支援。」

朱元璋感到驚訝,他說:「當初陳友諒主力猶在,尚且不能攻下,現在他主力受到重創,難道會出現奇蹟?」

劉伯溫說:「世事難料,陳友諒這段時間倒霉透頂,誰知道會不會否極泰來呢!」

朱元璋又是一驚,說:「先生您說得極是,我這就向洪都城派援軍。」

劉伯溫的預測分毫不差,在半個月不停的突圍受挫後,陳友諒終於在那段時期內做出了一個有價值的軍事計劃:挑選精銳登陸部隊,乘坐幾艘巨無霸戰艦,突襲洪都城。目的只有一個:糧食。

他的精銳部隊還未集結完畢,朱元璋在劉伯溫的指引下,已經發出了一支援軍。這支援軍從左蠡出發,沿著鄱陽湖北岸向東飛速前進,到達都昌(今江西都昌),在都昌一個華麗的右轉,進入鄱陽湖,直抵鄱陽湖進入贛江的入江口處。他們在這裡等了一天,才等到陳友諒的劫糧水軍姍姍而來。

劫糧部隊的指揮官一看到入江口有朱元璋的部隊,又驚又怒:驚的是,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要去洪都;怒的是,這些兔崽子冤魂不散,走哪裡都能遇到他們。

雙方同時開戰,一個時辰後,朱元璋的部隊被擊垮,但陳友諒的劫糧部隊也傷亡慘重,已沒有力量再去洪都城。他們只是登陸後,象徵性地做了一次攻城,然後就急急忙忙地撤回了渚磯。

陳友諒突然發現自己的腦子在朱元璋那裡已經成了透明的,他想什麼,朱元璋全都知道。這使他的精神向崩潰的深淵飛馳而去,他開始喜怒無常,身邊的侍衛和宮女,包括他的將軍們,都成了他刀下的犧牲品。

他殺人已經沒有了目的性,甚至連動機都沒有。突然一陣不可名狀的恐懼和怒火衝上頭頂,就抽刀奔最近的人衝去。

在朱元璋沒有把他送進地獄前,他自己提前把自己的心煉成了地獄。

1363年農曆八月十五,劉伯溫在鄱陽湖上度過了他五十三歲的生日。在那個月圓的夜晚,他坐在船上,航行在鄱陽湖中,船尾拖出粼光的航跡。月光把鄱陽湖變成了一片銀蛇世界。屈指一算,他和朱元璋的合作已經有三個年頭,在這三年裡,他對朱元璋的瞭解其實並不深。因為朱元璋本身就是一層陰黑的濃霧,縱然劉伯溫能明察秋毫,卻也無法看穿這團濃霧。世界上有一種人,是讓你無法看透的,一個人所以能被看透,關鍵就在於人心。

我們的心靈能感應到對方的心靈,才能有心上的交流,在交流中,我們才能用心觀心,從而認識對方。心靈中最重要的不是智慧,而是愛。只有一個人的心靈擁有愛時,才能被對方感應到,才能被對方理解。朱元璋是個沒有愛的人,確切地說,他沒有愛的能力。在1363年時,他的這種特徵還未被人熟知,在劉伯溫看來,朱元璋禮賢下士,愛臣如子,常常帶著微笑對他的愛將們噓寒問暖。可有時候,劉伯溫對那層臉皮凝成的微笑不寒而慄,因為那根本不是發自內心的笑,而是一種技術。

當劉伯溫看著在湖中搖搖晃晃的月亮時,朱元璋那張奇醜無比的臉就出現在月亮裡,隨著粼粼波光,那張臉扭曲變形,使人冷汗直冒。

劉伯溫深吸了一口氣,這不是幻覺,因為朱元璋也在船上,正和他一起慶祝他的生日。朱元璋向湖裡望去時,月亮都不禁打了個冷戰,月亮裡嬉戲的魚兒突然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走了。

朱元璋說:「先生您已五十三,而我才三十六。我還年輕,希望先生在今後的日子裡多指點我。」

劉伯溫說:「你如此年輕有為,現在馬上又要擊敗你在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敵人,前途是不可限量的,我是凡夫俗子,只能盡力而為。」

朱元璋臉上掛出微笑來,很嚴肅地問:「先生可否預測一下,陳友諒何時徹底失敗?」

劉伯溫看著月亮,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已躲進慘白的雲裡,但光輝不減,白銀似的空氣在劉伯溫身上流動,他感到一陣寒意。不知為什麼,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句格言來:狡兔死,走狗烹。

他強壓住那句格言對他精神的刺激,去看朱元璋那張醜陋的臉,不動聲色地說:「不出半月,陳友諒必亡。」

朱元璋希望時間再確切一點,劉伯溫就仰頭去看天,月明星稀,但他總算找到了一顆星,那顆星震顫著,像要從天上掉下來。於是,他對朱元璋說:「金木相犯之日,就是陳友諒必死之時。那一天應該是八月二十六日。我們最近這段時間就應該悄悄地把主力移到湖口,在長江南北兩岸設定木柵欄,多做火筏放在江中。」

朱元璋沉思,他想猜出劉伯溫的用意。劉伯溫沒有給他這個表現的機會,接著說:「陳友諒會在不久的將來全力突圍到長江中,然後回武昌。他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南湖嘴,二是湖口。我們在南湖嘴的防禦工事無懈可擊,陳友諒會在碰壁後,選擇湖口突圍。到那時,我們以逸待勞,陳友諒必敗無疑。」

朱元璋鼓掌叫道:「先生和我想到一起了。」

但劉伯溫又說:「如果在湖口阻擊不了陳友諒,那隻能是天不佑我,所以我們要在長江上游佈置一部分兵力,阻止衝破湖口的陳友諒回武昌,務必要讓長江成為陳友諒的葬身之地!」

1363年農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陳友諒在他的軍營裡召開了最後一次軍事會議。在會議上,他稍稍恢復了點理性和傲慢的性格,他要求在十天時間內整頓軍隊士氣。八月二十六日,全軍突圍,突圍點選定了南湖嘴。

之所以選擇南湖嘴,是因為南湖嘴是長江入鄱陽湖西面的入湖口,只要突破南湖嘴,就能進入長江。進入長江,一直向西,他就能回到老巢武昌。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如果南湖嘴無法突破,該如何?」

陳友諒瞪著灰濛濛的眼睛,看了那人許久,又看了看地圖,用食指戳到南湖嘴東邊的湖口說:「那就選這兒!突破它後,從涇江口進入長江!」

最後,他掃了他的將軍們一眼,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我決不會死在長江裡,更不會死在鄱陽湖!」

1363年農曆八月二十六日凌晨,陳友諒從噩夢中驚醒,一骨碌爬起來,把突圍計劃的時間提前了。雖然多日來受到不計其數的創傷,但他的艦隊在經過十天的整頓後,仍然有股傲氣,大旗在晨風中飄起,殺氣逼人。

晨光熹微中,陳友諒下達了全軍突圍的命令。巨無霸艦隊重新出現在鄱陽湖上,他經過左蠡時,料定必有一場惡戰。但是,讓他吃驚的是,左蠡方面毫無動靜,只有一群水鳥被噴薄而出的太陽的嗡嗡聲吵醒,撲啦撲啦地飛到空中。

陳友諒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彷彿一夜間,朱元璋的艦隊被地球吞沒了一樣。但他沒有考慮那麼多,他沿著鄱陽湖西岸一直向北,很快就進入了朱元璋南湖嘴的防禦區。

南湖嘴在鄱陽湖之戰開始之前,已被朱元璋佈置得如同天塹,陳友諒的先鋒攻擊艦隊使出吃奶的力氣輪番攻擊,朱元璋的艦隊只是頑強防禦,沒有一點主動出擊的架勢。

將近中午時,太陽的馬達飛速運轉起來,似乎向地球靠近了幾千萬公里,把人曬得昏昏欲睡,把鄱陽湖上的飛鳥曬得羽毛起火,從空中栽到湖裡。陳友諒坐在指揮艦的船艙裡,沒有一絲風吹進來,他渾身冒汗。他的戰艦就有這種特點,鐵板太多,吸收陽光,所以他就如同坐在烤爐裡一樣。他把頭探出來,去看戰場。有人告訴他,沒有任何進展。

他擦了擦汗,下了第二道命令:「向東,去湖口!」

巨無霸艦隊轉舵,慢悠悠地向湖口駛去。陳友諒找不到朱元璋的主力,早上時還心驚肉跳,中午時,這種感覺就煙消雲散了。他安慰自己說:「也許朱元璋在長江裡等著我呢。」當到達湖口後,他這種自我安慰馬上就沒有了,心驚肉跳的感覺又回到了心上。

他最終還是在鄱陽湖中發現了朱元璋的主力艦隊,就在湖口嚴陣以待。現在,他已沒有後路,南湖嘴的戰艦正在尾隨他。他如果南下重新進入鄱陽湖,那就真的要餓死在湖裡了。其實,他也沒有想過要後退,在心驚肉跳了一會兒後,他恢復了平靜。他對他的將軍們說:「生死存亡在此一舉,諸位要努力向前,回武昌後,朕會大力犒賞這場戰爭中的英雄們的!」

朱元璋向陳友諒的主力艦隊望去,激動萬分,真想擁抱身邊的劉伯溫。劉伯溫卻出奇的冷靜,他告訴朱元璋,不可輕敵,陳友諒仍有熱血和實力。

朱元璋點頭,扯著嗓子下令:「全線攻擊!」

陳友諒也用他那低沉的聲音下達了全線突圍的命令。這並不是一場硬碰硬的戰役,朱元璋早有準備,他的火筏最先衝進了陳友諒艦隊中,這些東西就是會動的小火焰山,只要和陳友諒的戰艦一碰上,馬上起火。朱元璋再次使用他那所向無敵的火器,陳友諒的戰艦幾乎已無還手之力。湖口之戰不同於鄱陽湖的幾次大戰,在鄱陽湖中,陳友諒的巨無霸戰艦還可以展開陣形,可在狹窄的湖口,陳友諒的巨無霸互相碰撞著「自相殘殺」起來。

對於朱元璋而言,這是一次圍剿戰,但對於陳友諒而言,這是一次最窩囊的防禦戰。黃昏來臨,他好不容易帶著不到一半的戰艦突破了湖口,直奔涇江口。近一個月以來,他第一次露出會心的笑容。因為只要突破涇江口,進入長江,憑藉巨無霸的速度,他一定能擺脫朱元璋的「小漁船」,安然回到武昌。

危急時刻,只有少數人能爆發出超人的智慧來審視複雜的問題。陳友諒不知道,他能突破湖口,正是朱元璋的詭計。涇江口早已有重兵佈防,朱元璋的艦隊現在又在後面追擊,幾乎是把陳友諒堵在了一個巷子裡,進退不能。

陳友諒拼命地想要突破涇江口,他把所有的戰艦都投到了戰鬥中去,朱元璋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了他的屁股。

當朱元璋的湖口艦隊向陳友諒的屁股發起攻擊時,陳友諒才反應過來,這次想要逃脫,真是比登天還難。但他仍然有熱血,仍然有實力。他把攻擊涇江口的幾艘戰艦調過來,死命抵抗朱元璋的攻擊。

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他探出頭去,向北遙望。他幾乎能看到長江那奔騰著一路向東的浪花,他還能看到武昌城中大漢帝國的國旗,他更能看到,城中的百姓正夾道歡呼,迎接他的歸來。

當然,他也聽到了朱元璋的戰艦炮火聲越來越清晰,他更能感覺到,戰艦在炮火的震盪下不停地搖晃,像是個醉酒人的五臟六腑。

包圍圈越來越小,陳友諒艦隊被壓縮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裡,奮勇還擊著。朱元璋感覺到,離陳友諒越近,他的攻擊壓力就越大。陳友諒果然是個巨獸,在這種四面楚歌的情況下,居然還能發揮出如此強大的抵抗力。

死神站在陳友諒的船頭,嗅著他的氣味。在幾十年的尋找中,它終於找到了陳友諒,並且決定給他致命一擊。陳友諒坐在船艙中,突然像中了魔一樣,呆住了。一道閃光射進船艙,陳友諒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失魂一樣的開啟艙門,向外面望了一下。

這一望,是萬劫不復的一望。他沒有作任何閃躲,因為一支由死神欽點的羽箭正呼嘯著刺向他的左眼。他命中註定會死在鄱陽湖上,會死在他從未高看的朱元璋之手。

羽箭從他的左眼射入,在他腦中不作停留,又向前衝了幾釐米,貫後腦而出,陳友諒未發出一聲叫喊就仰天摔在船上。他的身體很快變得僵硬如大理石,死神從他屍體旁掠過,尖叫著衝上天空,連射得最遠的羽箭都追不上了。

這是鄱陽湖之戰的尾聲,但戰役並沒有隨著陳友諒的死去而加快結束的速度。事實上,在箭如雨下時,誰都不知道陳友諒已死,就是在陳友諒指揮艦上的那位英雄人物張定邊,也不知道皇帝駕崩,他還在奮力地指揮作戰。

朱元璋站在他的指揮艦上,四周佈滿了防禦鐵板,他抻著脖子望,好一會兒,他對劉伯溫說:「想要全殲陳友諒,還真是件難事。你看他的部隊士氣,居然高漲起來,這就是負隅頑抗吧。」

夕陽如血,湖水成血。劉伯溫看到一條大而肥的魚,慢慢地游到湖面上來,一轉身,又游回湖底,帶走了一片血色。他又去看那夕陽,點了點頭說:「友諒死矣。」

朱元璋大吃一驚,去看陳友諒的艦隊,想看出點兒陳友諒已死的蛛絲馬跡來,但他看不到。劉伯溫又說:「友諒死矣。」這一次,他的聲音微顫,像是一根剛被人撥動過的琴絃。

朱元璋未作片刻考慮,喊向他的那些參謀們:「趕緊給我作篇《祭陳友諒文》!」他沒有英雄相惜的高尚情懷,文章一成,他就叫一些嗓門大計程車兵對著陳友諒艦隊朗讀起來。這個時候,陳友諒的將軍們衝進指揮艦,在滿倉的騰騰霧氣中,他們看到了陳友諒的屍體。

陳友諒艦隊霎時崩潰,朱元璋趁火打劫。在亂鬨鬨中,張定邊帶著陳友諒的次子陳理衝出包圍圈,進入長江逆流而上,逃回了武昌城。

鄱陽湖之戰的尾聲正式結束,陳友諒大漢帝國的尾聲開始了。

大漢餘音

幾年後,朱元璋和劉伯溫一起回憶鄱陽湖之戰,刻骨銘心。朱元璋說:「鄱陽湖之戰,炮聲擊裂,如同滾滾天雷在頭上飛奔,將士的吶喊,縱然鬼神聽了也會嚇得哭嚎。從早到晚,一連四日,日日心驚膽戰。」他看著劉伯溫,「你當時就在船上,可以說是與我共患難的人啊!」

但劉伯溫記得的好像並不是這些,而是當朱元璋取得鄱陽湖之戰勝利後回到應天的情景。據劉伯溫回憶,朱元璋犒賞了活下來的將軍們後,對劉伯溫說:「我現在很悔恨當初去救小明王,如果不是老天的眷顧和陳友諒的愚蠢,我現在真不知身在何處。」

朱元璋說陳友諒愚蠢的理由,指的就是陳友諒應該直趨應天,而不是去攻洪都。這個論點,劉伯溫早就反駁過,陳友諒遠沒有朱元璋想的那麼蠢,他有他的計劃。朱元璋說人家愚蠢,不過是一個三流貨色僥倖成功後,對對手的刻意貶低而已。

他在沾沾自喜時,劉伯溫冷冷地提醒他:「別忘了,陳友諒的大漢帝國還在呢。」

大漢帝國的確還在,武昌城中雖然哭聲一片,但陳友諒的大旗依然高高飄揚,大漢帝國又有了新的領導人——那個逃回來的陳友諒的次子陳理。

1363年農曆十月,朱元璋命徐達率領主力部隊掃蕩陳友諒地盤,徐達兵團如風捲殘雲,一路勢如破竹,進抵武昌城下。武昌城頑強抵抗,徐達在武昌未佔到半點便宜。春節即將到來時,朱元璋命令徐達繼續圍攻,而主力則撤回去掃蕩陳友諒其他地盤。

1364年農曆二月,陳友諒的大漢帝國在朱元璋瘋狂的掃蕩下只剩武昌一座孤城,朱元璋見時機已到,親自出馬,來到武昌城下。在持續不斷且質量極高的攻擊下,武昌城陷落,陳理在城池即將陷落時出城投降。陳友諒的大漢帝國度過了最為光輝的三年和最為慘淡的一年後,退出歷史舞臺。

朱元璋贏了,他幾乎贏了整個南中國。不過,勝利者未必就是真王,失敗者也未必就是真寇。宇宙中,最勢利的動物非人類莫屬,因為人類往往以成敗論英雄。

陳友諒敗了,可他應該有個接近於事實的評價。如果我們把陳友諒和朱元璋進行一番對比,就會得出一個並不討朱元璋喜歡的答案:陳友諒和他半斤八兩,他沒有高出陳友諒半分,有時候,他還矮了陳友諒幾分。

朱元璋說,陳友諒不講道義,是禽獸,因為他殺他的主人徐壽輝。如果單從弒主這個角度來說,朱元璋連禽獸都不如。陳友諒固然殺了他的主子徐壽輝,但人家只殺了一個,而朱元璋殺了兩個,一個是他的主子郭天敘,另一個則是幾年後的小明王。陳友諒殺徐壽輝是敢作敢當,人家承認自己殺了徐壽輝,可朱元璋殺郭天敘、小明王,卻到死都不承認,把責任統統推到別人身上。陳友諒如果是真小人,朱元璋就是偽君子。偽君子大言不慚地指責真小人,世界上最荒唐透頂的事莫過於此。

朱元璋還說,陳友諒兇暴,在內部搞政治鬥爭,把所有人才都殺掉了。如果這指責不是信口開河,那我們很難解釋陳友諒手下大將張定邊的英雄智慧和英雄行為。我們更難解釋,為什麼在陳友諒去世後,大漢帝國在殘破不堪的情況下,還支撐了四個月。事實上,朱元璋才是個搞政治鬥爭的頂級下三濫,他在建國後一系列屠殺功勳的行為,陳友諒望塵莫及。如果當時陳友諒還活著,看到他兇殘的殺戮行徑,肯定會毛骨悚然。

毋庸置疑,陳友諒在道德上有瑕疵,但那個混亂的年代,你講道義,正如到豬圈裡講五線譜一樣,浪費時間和精力不說,一不小心,就會被豬吃了。政治和道義是各行其是的,誰如果把它們搞混了,誰就必然死無葬身之地。朱元璋又何嘗講道義?他最卑鄙的行徑之一就是,用自己沒有的東西去評價別人。他沒有道義,卻總喜歡用道義去評價他的對手。

陳友諒雄心壯志,膽氣逼人,敢作敢為,是那個時代當之無愧的英雄之一,但憑朱元璋那些猥瑣卑鄙的行止,他連給陳友諒提鞋都不配。陳友諒無法和朱元璋相比的就是手腕,朱元璋能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用一系列為人和處世技巧來拉攏住別人,讓別人為他赴湯蹈火,但他從不用真心回報。陳友諒有強大的組織能力和控制能力,可惜老天爺沒有給他一個劉伯溫式的謀略家,這就是命,人力在命運面前必須要止步。

朱元璋贏得鄱陽湖之戰的勝利,並不能證明他比陳友諒高明到哪裡去,如果不是劉伯溫和多次命運之神的眷顧,失敗的可能是他。

世界上從來沒有哪一場戰爭是靠運籌就能取得勝利的,謀劃固然重要,但運氣更重要。所謂絕對百戰百勝的將軍是不存在的,你要看他的對手是龍還是蟲,一個百戰百勝的將軍背後,必然倒下了一群豬一樣的對手。朱元璋的對手陳友諒不是豬,遺憾的是,他進入鄱陽湖後就開始擁有了豬一樣的運氣。

所以,當我們審視歷史時,千萬要注意,成敗論英雄是最不可取,也是最淺薄的。

不過,我們的歷史還應該繼續。陳友諒已死,朱元璋的確是贏了,他不僅贏得了實惠,還贏得了面子。就在1364年正月,他自立為吳王,建立百官司屬。兩位宰相的官印理所當然地賞給了李善長和徐達,劉伯溫什麼都沒有得到。這或許並不是朱元璋的吝嗇,而是在朱元璋眼中,劉伯溫只是個策劃師、魔法家,宰相那把椅子,他是坐不上去的,坐上去肯定會感到不舒服。

但劉伯溫卻不這樣看,他這種聰慧過人的人,用三年的時間足夠看清一個身邊的人。他認為,朱元璋是個政治高手,深諳官爵對人的重要性,正如劉伯溫在《郁離子》中說的,官爵是寶器,不能輕易給人;如果輕易施捨,那官爵的神聖性就不復存在,拉攏人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件武器。

有一件事讓劉伯溫印象深刻:鄱陽湖之戰結束後,朱元璋並沒有進行氾濫的封賞,即使在滅掉大漢帝國後,朱元璋也只是按平時的軍功給一批將軍們進行了微不足道的封賞。這讓很多人提出質疑,對於朱元璋的吝嗇,他們氣得發狂。在一次宴會上,幾個魯莽的將軍藉著酒勁,就向朱元璋發出了積攢已久的牢騷。

這些牢騷在酒氣的繚繞下,衝進朱元璋的左耳,就要從右耳冒出時,他拍了下耳朵,牢騷在他腦海中盪漾了一會兒,他輕鬆地一甩頭,從右耳出去了。他一臉嚴肅地看著那些將軍們,眼光如毒蛇。當喧譁聲漸漸平息後,朱元璋說:「你們跟我有年頭了,我對你們的能力和勇氣了如指掌。即使我不知道你們的能力,你們的上司應該知道,你們的下級也應該知道。你們如果功勳蓋世,我怎麼可能遺漏你們?可你們如果只是盡了一個軍人的職責,那吼叫著要什麼封賞?那是你們應盡之事。」

說完,他停了一會兒,下面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到。他指著徐達說:「你看你們徐相國,功勳蓋世,可你再看看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現在不仍是低階軍官嗎?為什麼?就因為他們沒有過人之處。你們如果有過人之處,立下超人的功績,我的眼睛會看到的。你們不要擔心沒有封賞,要擔心也應該擔心你們是否建下功勳!」

這席話讓那些將軍們只是閉上了嘴,卻讓劉伯溫腦海中唯一愚昧的角落裡蕩起了浪花。劉伯溫一向是直來直去,是非分明,從來不綿裡藏針。他喜歡把針亮給別人看,讓人知道他就是一根堅硬的針,他更喜歡把棉花放在別人的胸懷,溫暖別人的心。他永不可能像朱元璋那樣,把針藏在棉花裡,讓你既喜又懼、既愛又怕。

這是一種「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最高明的政治手腕,它以語言的方式呈現,比任何一門武器都要厲害。

劉伯溫不得不承認朱元璋是個厲害角色。

朱元璋說:「你所有的謀劃都是天衣無縫,你能貢獻,我能審而聽之,這就是你,這就是我!」

劉伯溫大吃一驚,他終於確定了幾年來始終縈繞在心頭的疑惑:他不是朱元璋身邊的智慧口袋,朱元璋掏出來一個就用;他只是朱元璋身邊的小藥箱,朱元璋從裡面拿出的藥,要先加鑑別,然後才吃。

當他在1364年農曆二月回家的路上時,他的這種印象逐步加深了。可能就是在那條通往家鄉的路上,劉伯溫開始扭轉他和朱元璋的關係,但他那剛直、不管不顧的性格如老虎一樣攔在他面前,使他功虧一簣。

劉伯溫回家時,圓月高懸,樹木在月光下像是剪影,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還有猴子的嬉鬧聲,這在夜晚顯得極為恐怖。四周一片悽慘,濃烈的霧氣打溼了雙腳,他就在月亮鑽進雲裡時,突然停了下來,說:「五十而知天命,我做我自己!」

說完,不知什麼原因,劉伯溫又突然想起了陳友諒和他的大漢帝國。才幾個月的時間,劉伯溫幾乎把這位英雄人物和他一手建立的大漢帝國忘卻了。在那個月光如水銀流淌的世界中,他試圖回想起陳友諒的尊容,可總是被朱元璋那張醜陋冷酷的臉擠到一邊去。他努力用眼睛把陳友諒的臉拉回來,卻拉回來一張哭喪著的臉。那張臉上又浮現出一張床,這張床用雲南出產的楠木架構而成,楠木上鑲嵌著製作精美的金片。劉伯溫見過這張床——有一天,投降了朱元璋的陳友諒部下抬了一張床,放在朱元璋腳下,懇請朱元璋笑納。

朱元璋的眼睛一亮,發出貪婪的光,但那光倏然熄滅。因為在他身邊有很多人,那些人眼睛放出比他還亮十倍的光,垂涎三尺。他極端嚴肅地咳嗽了一聲,然後開始進行思想教育:「這個床如此奢華,和後蜀後主孟昶用珍寶做成的夜壺有什麼區別?」

孟昶是五代後期南中國後蜀的皇帝,此人在生活的奢侈上極具想象力,他曾用七彩珠寶裝飾夜壺。北宋第一任帝趙匡胤滅掉他後,看到他的夜壺,大怒,拎了錘子就把上面的珠寶敲了下來,說:「這小子用七樣珍寶來裝飾這個東西,那麼又會用什麼容器來裝他的食物啊?他如此奢侈,怎麼會不亡國?」

朱元璋能想到孟昶,說明他對中國歷史頗有了解。所以,他和趙匡胤一樣,也來個毀壞作秀,命人把那張價值連城的大床銷燬。

這一倡導廉潔的舉動馬上感動了身邊的馬屁精們。其中一隻就跳出來指責陳友諒:「沒有富有就先驕傲,沒有達貴就先奢侈,因此而失敗。」

朱元璋認為他說得很好,但他還需要進一步補充:「富有了難道就可以驕傲?達貴了就可以奢侈?有了驕傲奢侈,即使富有達貴還能保全嗎?在富有達貴的時候,更應該抑制奢侈、崇尚節儉。戒除奢侈的慾望還恐怕不能符合人民的意願,更何況用盡全天下的能工巧匠,來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呢?這樣很容易就導致滅亡了。前車之鑑,不能重蹈覆轍。」

劉伯溫在一旁聽著,他已經聽出來了,朱元璋現在儼然以中國的皇帝自居了,可朱元璋離中國的皇帝還有一大段距離。誰都知道,就是在南中國,他若稱中國皇帝,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張士誠。

必須要和張士誠有個了斷。朱元璋看向劉伯溫,目光犀利、堅定。劉伯溫的頭上有一個白色的光環,十分耀眼,據民間說,那是大仙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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