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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千年預言:迷霧中的《燒餅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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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在哪裡

劉伯溫五十歲時出山輔佐三十三歲的朱元璋,流年似水,1364年時,劉伯溫已五十四歲。在這四年時間裡,他讓一個並不起眼的割據政權脫胎換骨,一躍成為南中國第一霸主。後人說他能化腐朽為神奇,太過於誇張,但說他能點石成金,卻是事實。

當朱元璋於1364年正月自稱吳王時,他心中早把自己當成了皇帝。事實也的確如此,那年正月,他的同鄉,也是他最信賴的戰友李善長和徐達要求他登基稱帝。他內心抑制不住地興奮,可他雖然是個冒險家,但極有政治頭腦,這個時候稱帝,雖沒有弊,但也沒有任何利。所以他假惺惺地推辭說:「戰馬還在戰場上馳騁,人們還在呼號中奔走,天下未定,天命未必在我,不可冒昧行事。」

他似乎忘記了他在鄱陽湖上寫給陳友諒的信,但劉伯溫未忘。他在那封信字裡行間把自己置於天命所歸之處,而把陳友諒放在逆天而行的火爐之中:「你不要做欺人之事,馬上取消你那皇帝的稱號,等待真命天子的到來。否則,家破人亡,後悔晚矣。」

那時,鄱陽湖之戰才進行到第二天,朱元璋明顯居於劣勢。能在如此形勢下有這種猖狂的口吻,劉伯溫很是吃了一驚。但劉伯溫吃驚過後,就看透了朱元璋的肺腑——這是個想做皇帝想瘋了的人。當他在鄱陽湖之戰勝利的三個月後,在眾人的擁護聲中冷靜地拒絕稱帝之時,劉伯溫又很是吃了一大驚——這人的理性和自制力如此強大,真是世間,至少是那個年代少有的人啊!

站在劉伯溫那超自然智慧的聖壇上,就能明白朱元璋為何不稱帝而只稱王——因為小明王還在滁州活著。天下的人,包括草木魚蟲都知道他朱元璋是小明王的部下,如果他朱元璋稱帝,那他的領導小明王該稱什麼?也就是說,有小明王在,至少在名聲上,他就無法稱帝。

不過,這件事在1364年的朱元璋看來,並不是什麼事。讓他真正掛懷的是,陳友諒雖然不在了,但他還有敵人。他說:「我們不能忽視任何敵人。」

據朱元璋的敘述,他有四個敵人。第一個就是那位多年前被方國珍活捉,後來又和王保保勢不兩立的孛羅帖木兒,1364年孛羅帖木兒佔據河北,對元政府陽奉陰違;第二個則是王保保,這個人非比尋常,幾年後,他讓朱元璋建立的明帝國寢食難安;第三個則是李思齊和張良弼,兩人佔據關中;最後一個,也是離朱元璋最近的敵人,就是張士誠。

據劉伯溫看來,這四個敵人的前三個不足懼,至少在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威脅到朱元璋。孛羅帖木兒佔據河北,雖然有一支數量可觀的兵團,但軍紀太差,打不了硬仗;王保保在河南,軍紀嚴明,可士兵太少;至於李思齊和張良弼,更不足以憂慮,因為他們佔據的關中嚴重缺糧,自保都成問題。

劉伯溫最後說:「我們最大的敵人自然就是張士誠,這人要軍隊有軍隊,要糧食有糧食。想要消滅他,必須要審時度勢,在最好的時機給他最致命的一擊。」

朱元璋問:「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機?」

劉伯溫朝天空望去,那時,應天城中陰雨綿綿,房簷掛著一道雨簾。劉伯溫和朱元璋並肩站在簷下看雨。劉伯溫沒有給朱元璋答案,朱元璋也沒有繼續問。幾年來,兩人似乎已形成一種默契,朱元璋知道,劉伯溫該說的時候肯定會說,他不說的時候,證明時機還未成熟,所以,不必問。

幾年後,劉伯溫在朱元璋的許可下參與法律制定,他提出一個影響朱元璋多年的思維定勢:執法要嚴,要滅絕人性的嚴厲。他說:「元王朝的覆滅就是太寬縱,所以,真正的法律應該是這樣的:它一旦被制定出,如果不是在非常時刻,它就不該被變動;任何人都要在法律的框架下對法律頂禮膜拜,執法者要嚴格依法辦事;法律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包括君王自己也沒有資格修改、意淫法律。」

中國古代的這種法制精神並非是劉伯溫的啟蒙。千百年來,中國一些擁有良知的執法者都在千方百計地維護法律的尊嚴。但是,當他們面對有實力的犯罪嫌疑人時,縱然口若懸河,也無法維護法律的尊嚴。

而中國古代,觸犯法律、玷汙法律的人有時候是皇帝本人,而有時候則是皇帝一手培養起來的那些坐在尊貴位置上的人。其實也不是他們自己觸犯了法律,而是他們下面那些狗仗人勢的奴才。這些人不僅是皇帝的敵人,還是國家的敵人。

朱元璋曾問劉伯溫:「我的敵人在哪裡?」劉伯溫告訴他:「人最大的敵人不在外而在內。」朱元璋當時並沒有理解,直到1364年那個陰雨連綿的農曆四月,朱元璋才知道他的敵人在哪裡。

功勳蓋世的徐達是第一個被朱元璋叫來訓話的人,因為他的那些家人仗著他的勢力在應天城中為非作歹。他們根本不知道主人建立下這些功勳背後的艱辛,他們認為主人能有今天的輝煌,必須要惠澤於他們。所以,他們驕傲了、跋扈了,在菜市場買菜不給錢,出門乘坐超過規格的車隊,看到不順眼的人就拳腳相加,搞得應天城烏煙瘴氣。

朱元璋對徐達說:「你是跟著我一路披荊斬棘過來的,好不容易混到這個地步,不要被那些狗奴才毀了你。你要好好管束他們,否則,不但他們後悔,你也有後悔的一天。」

徐達聽了這些話,驚出一身冷汗來。回到家中,他官服都不脫,就把下人們集合起來訓話,而且還殺了幾隻雞儆猴。

劉伯溫早就說過,帝國的敵人就是觸犯法律的那些人,而敢於觸犯法律的人必然是自以為有實力的人,這種人一旦放縱之,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這種警告對當時的朱元璋來說,所起的作用並不大。朱元璋不是哲學家,他理解不了深層的問題,他只是知道他的敵人是那些有兵有地盤的軍閥。他雖然經常和他的將軍們談到紀律問題,但只是例行發言。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把這樣的敵人放在心上,直到他統一中國後,文武大臣們的放蕩不羈才讓他重拾劉伯溫的警告。可惜,為時已晚,例行發言已無法解決問題,只能用屠刀。

劉伯溫五十四歲那年在應天城。應天城陰雨連綿,三個月不見陽光,空氣中飄蕩著青灰色的雨絲,打溼了他的臉。他伸出手去,手很快溼了,他於是想到了法律之網,後來又想到朱元璋的敵人。再後來,他站在雨中,進入與雨水合二為一的境界,什麼都不想了。

劉伯溫就在那最佳狀態中站了好久,突然有人來拍他,他這才從夢幻跳回了現實。扭身回頭時,他向南昌(1363年,朱元璋設洪都府為南昌府)看了一眼,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南昌有變!」

吳王,請速去南昌

1364年年末,劉伯溫對朱元璋說:「注意南昌。」朱元璋一愣,說:「朱文正在南昌啊。」劉伯溫又說了一句:「那就注意朱文正。」

在劉伯溫說出那句話之前,朱元璋從來沒有注意過朱文正,注意這個「注意」,在政治圈中,誰要是被「注意」上了,誰就要倒霉。朱元璋心中,朱文正是絕不會倒霉的,這位曾把陳友諒釘死在南昌城下達三個月之久的守城奇才是朱元璋心目中的一顆耀眼的恆星。不過對於那場「洪都保衛戰」,很多人都高估了它。我們在前面談過,南昌城被朱元璋重修之後,陳友諒威力無比的攻城武器——戰艦——無用武之地。陳友諒在南中國的崛起,很多時候靠的是海軍,他是個典型的偏執狂,過度地重視海軍的優勢。朱文正守南昌城時,只有兩萬人,陳友諒六十萬,但這六十萬人攻城的能力很差。朱文正之所以能守住南昌城,一是他的確有一定的排程能力——南昌城比較大,他卻能把兩萬人分配合理,能在危機時刻拆東牆補西牆;二是,陳友諒這個對手的攻擊力很一般。

朱元璋回想關於朱文正的往事,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洪都保衛戰,這場保衛戰在他戰略上的價值有多大,他心知肚明。可如果站在陳友諒的角度來看,南昌城的得失如浮雲,因為他去攻南昌的目的就是引朱元璋前來決戰。所以,攻南昌城時是否用了全力,只有成了鬼的他知道。這也同時說明,朱文正在守城上固然有天分,可遠沒有如後人說的那樣高。

朱元璋那天在劉伯溫的提示下,臉向西南,看向南昌城。他眼前就浮現了一張輕佻的臉,這張臉的主人就是朱文正。

朱文正是朱元璋哥哥朱興隆的兒子,朱興隆早死,他老婆領著朱文正四處流浪。朱元璋革命大業稍有起色後,朱文正和他母親一起來投奔朱元璋。在後來的戰爭中,朱元璋發現這個侄子雖然任性輕佻,但卻驍勇善戰。在攻陷應天的戰役中,朱文正一馬當先,最先衝進應天城,給朱元璋爭了很大的面子。朱元璋論功行賞時曾問他想要個什麼官,朱文正很懂事地回答:「叔父您真成大業,何患不富貴。先給親戚封官賞賜,何以服眾?」

朱元璋大為驚喜,深為侄子的見解感到欣慰。一定要注意朱文正的這句話,他不是說不要封賞,而是想要最大的封賞。

1363年,朱元璋從陳友諒手中重新奪回南昌後,他心目中守衛南昌的唯一人選正是朱文正。陳友諒未攻南昌城之前,朱元璋就曾收到南昌城一些官員的密信,說朱文正在南昌城不理政事、花天酒地,他們很擔心南昌城在這樣一個浪蕩子手中會不會再次丟失。使人驚駭的是,當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兵臨南昌城下時,朱文正來了個超級大變身,推開酒杯,踢開懷抱裡的女人,梳洗打扮一番,然後調兵遣將,聚精會神地守起了南昌城。

如你所知,他守得很好,洪都保衛戰幾近於完美。

陳友諒從南昌城剛撤軍,朱文正就脫掉了戰袍,穿起當時世界上最精緻的絲綢長袍,用他那雙還有血腥味的手端起酒杯、摟起美女,載歌載舞起來。

朱元璋和陳友諒在鄱陽湖生死相搏時,他在南昌城中醉生夢死。即使和他最親近的人都看不懂他,在平常時期,他是個花花大少,而一旦到危機時刻,他馬上就能進入救世主的角色。如果說朱元璋是深不可測,那麼他的這個侄子朱文正就是變化無常,你能按朱元璋的邏輯猜出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但你永遠猜不出朱文正的下一步。

鄱陽湖之戰結束後,朱元璋並沒有對任何人進行厚重的賞賜,他從未想過朱文正會質疑他的這一行為。因為在他心目中,朱文正很識大體,他當初那句拒絕封賞的話就是明證。

劉伯溫在鄱陽湖之戰後曾提醒過朱元璋,讓他注意一下在這場戰爭中的無名英雄。這些無名英雄當然不是漂浮在鄱陽湖上計程車兵,而是未參加鄱陽湖之戰,卻對鄱陽湖之戰有著卓越貢獻的人。比如在武陽渡駐紮的部隊,他們未發一槍一彈,卻震懾了陳友諒不能南逃;再比如朱文正,如果不是朱文正拖住陳友諒,朱元璋就不可能有充分的時間準備。

朱元璋卻說:「陳友諒來攻南昌城,就是要和我決戰的。即使他攻陷南昌城,也會到鄱陽湖中來,而我們在長江到鄱陽湖的沿線都佈置了重兵。也就是說,朱文正的功勳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麼大。」

這成了他在鄱陽湖之戰後未對朱文正封賞的心理依據,他一廂情願地認為朱文正能理解這件事,朱文正對這件事是超然度外的。

朱文正不能超然度外。鄱陽湖之戰的後期,陳友諒派人來南昌城劫糧,他在擊退敵人後,曾洋洋得意地問他的部下:「你們說這場戰爭功勳最大的是誰?」

他們的部下知道主子要的答案是什麼,異口同聲地說:「是您。」

朱文正很不客氣地接受了這個答案,說:「我拖了陳友諒三個月,叔父才有時間作充足的準備,我現在又斷了陳友諒的糧道,他成了無本之木。你們瞧,這種功勳,光芒可與日月爭輝。」

在他意識中,他認為自己說得沒有錯,他希望朱元璋也認可這種說法。因為幾年來,他的確沒有升遷過,這一次,就是擊鼓傳花的封賞,也該輪到他了。但他很快就滑進失望的深淵中,朱元璋對他未作任何振奮其心的封賞。

他先是在房間裡來回轉悠,自言自語,後來就像中了魔一樣的大喊大叫。最後,他把自己放進極樂世界,這個世界裡,有美女、美酒、最賞心悅目的歌舞和男人們的淫笑。

他的部下也跟著他神魂顛倒起來,居然有人勸他投靠張士誠。朱文正初聽到這個建議時驚駭萬分,後來在沒完沒了的縱慾狂歡中,他驚駭的心情居然奇蹟般的平靜下來。他認為,這種提議有它一定的道理,亂世中太多人的效忠心理沒有被培養起來,而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正當他準備發揮這一本能時,劉伯溫提醒了朱元璋要注意南昌城。朱元璋半信半疑,可還是派了使者去南昌城。使者回來報告說,朱文正的確有點不對頭,依他的觀察,朱文正心灰意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躁動不安的心。

朱元璋在那時就已經表現出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恐懼特質,他再派使者到南昌城,特意囑咐使者:一定要查出朱文正到底是在玩物喪志,還是別有用心。

現存的史料已無法證明當時朱文正是否真有背叛朱元璋的行為,也無法判斷他是否存在背叛朱元璋的心。但多次的使者往返後的報告都指出,朱文正的確有怨氣,而且這股氣很濃。

朱元璋氣得發抖,任何人都可以背叛,只有他朱文正沒有理由背叛。朱元璋派使者前去責罵朱文正,朱文正恐懼萬分,可能就在此時,他真的想準備背叛朱元璋了。

朱元璋不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1365年正月,朱元璋親自來到南昌城下,並不上岸,召朱文正來見。朱文正扔了酒杯,踢開美女,倉促穿起官服,一路小跑來到朱元璋面前。朱元璋站在船頭,朱文正左搖右晃,好不容易跪了下去,前仰後合,像個不倒翁。

一股濃烈的酒氣衝到朱元璋鼻中,朱元璋皺了皺眉,問:「你想幹什麼?」

朱文正渾身發抖,不說話。

朱元璋連續問了三遍「你想幹什麼」,朱文正始終沒有給出一句回答。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他如果說我是冤枉的,朱元璋就會說,我都沒有說你幹了什麼,你為何說冤枉?你說自己清白,本身就是一種罪惡。如果他說,我什麼都不想幹啊,朱元璋就會說,你乾的還少嗎?

朱文正被押回應天后,朱元璋對劉伯溫說:「先生真是料事如神,這小子真要謀反。」劉伯溫卻說:「我沒有要你注意他謀反啊,我是要你注意他這個花花公子會把南昌弄丟了。」

朱元璋很吃了一驚,他理解錯了。可他不能承認,他說:「先生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們無從得知劉伯溫是否說的是真心話,不過就是這句話,讓朱文正討了個死罪,被囚禁直到死去。

劉伯溫就在朱元璋吃驚時,又冒出了一句話:「東南必失一良將。」

這句話非同凡響,若干年後,就是這句話,催生出了劉伯溫最神話的一幕——《燒餅歌》的誕生。

東南必失一良將

1365年正月的那天,劉伯溫意味深長地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如墜五里霧中。劉伯溫說:「東南必失一良將。」朱元璋不以為然,如今是戰爭時期,每天都有人死,每天也都有將軍死。但劉伯溫卻說:「我暫時還不知道是誰,但現在他正走在通往陰界的路上。」

1365年農曆六月,朱元璋吳王府的參軍胡深在福建行省犧牲。劉伯溫一語成讖。

胡深是名將,而且是良將,很少有他那樣的將軍,不把別人的生命視同兒戲。胡深早年和劉伯溫在石抹宜孫帳下共事過,劉伯溫對他的評價是:文武全才,知道慈悲是何物,能用談判解決的事,決不動用武力;一旦動用武力,就是全力以赴,不分勝負,決不回頭。

胡深是個神童,先天優勢和後天努力使他年紀輕輕就蜚聲其家鄉處州。他熟悉經史子集,並能從書本中汲取智慧,同時還和劉伯溫一樣,在占卜星相學上有很深的造詣。東南大亂後,他夜觀天象,說:「浙東地氣盡白,大禍將來臨。」於是變賣家產,召集精壯漢子組成一支部隊,投奔石抹宜孫。

劉伯溫在石抹宜孫帳下時,正是他和胡深偉大友誼的開端。這一偉大友誼還未升溫,劉伯溫就離開處州,回了老家青田。1359年,朱元璋兵團攻處州,胡深統領龍泉、慶元、松陽、遂昌四縣兵,準備閉關頑強抵抗,可四縣士民紛紛向他請願,要他投降朱元璋兵團,以儲存百姓性命。

胡深仰天長嘆,說:「大元待我不薄,我怎忍心做下這等醜事?」

四縣士民的代表對他說:「您帶兵數年,勤勤懇懇,朝廷卻沒有一點封賞,是國家有負於你,你哪裡有對不住國家的地方?」

胡深頭腦中電光一閃,想到唐王朝安史之亂時,張巡守睢陽,戰至最後一刻,城中人相食,張巡把自己的小老婆拿出來給將士們吃掉,就是不投降。

張巡這一驚天地泣鬼神的舉動讓後人對其評價分為兩種:一種認為,他是個對政府忠貞不貳的人,應該大力宣傳;可也有一種觀點認為,張巡如果投降,那睢陽城就不會發生那麼多慘劇,搞得人吃人。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張巡用別人的生命來表現自己的忠貞,根本不把別人的生命當回事,簡直就是人渣。

胡深現在就面臨這個問題。最後,他和張巡背道而馳,開門迎接朱元璋兵團進城,四縣百姓安然無恙,他也搖身一變,成為朱元璋的將軍。

朱元璋數請劉伯溫時,胡深就給劉伯溫寫過信,懇請他能為天下蒼生著想,出山輔佐朱元璋。劉伯溫很理解胡深的投降行為,因為胡深是把別人的生命當回事的人。在給胡深的回信中,劉伯溫指出:「我和你胡深不同,你投降朱元璋才是真為蒼生,而我手中沒有四縣百姓的生命,所以投靠朱元璋,我有選擇的餘地,你卻沒有。從這一點而言,你比我要崇高。」

一個人的崇高是由純潔的靈魂所決定的,純潔的靈魂就是一個人的良知,良知就是是非之心,是非之心便是懂得區分善惡。知道什麼是善,去做;知道什麼是惡,不去做,這就能使一個人進入崇高的殿堂。

胡深投靠朱元璋後,始終在處州從事軍事征伐和行政管理。在他的管理下,處州很快從戰爭廢墟中恢復了元氣。當朱元璋看到生機勃勃的處州時,不禁問宋濂:「胡深這人怎樣?」宋濂回答:「文武全才。」朱元璋說:「是!他就是我浙東的一面屏障。」

元政府福建軍區司令陳友定不相信胡深這面屏障,1364年農曆二月,陳友定率領主力兵團進攻處州,浙東震盪。

陳友定和陳友諒沒有一毛錢關係,陳友定是福州福清(今福建福清)人,沉勇有智謀,為人講義氣,社會交際能力強,所以人脈極廣。小時候他曾給地主家放鶴,仙鶴的高潔品行深深打動了他。當他驅趕仙鶴,讓它們飛起時,就在心中暗暗發誓,將來要如這些大鳥一樣,翱翔天際。二十多歲後,他到元政府在福建行省的驛站工作,很快升為站長。1352年,一股千餘人的農民武裝在當地縱橫馳騁,官軍毫無辦法。陳友定主動請纓,在這支農民武裝的小部隊前來驛站索要戰馬時設宴款待,暗地裡偷偷把他們的武器收取,在他們喝得酩酊大醉時,將他們全部殺掉。那支農民武裝的頭子得知訊息後,領人來複仇。陳友定在他們來的路上設下埋伏,一舉將其殲滅。元政府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給了他一個行政編制。1352年,陳友定這隻仙鶴開始了飛翔之夢;1358年,他被升為延平路軍區司令,他翱翔天際,成為元政府在福建的一隻仙鶴。

1359年,陳友定大敗前來攻擊福建城鎮的陳友諒大將鄧克明;1363年,陳友定再次大敗鄧克明。這兩次戰役使他名揚福建,成為福建不折不扣的實力派軍閥,但他和方國珍、張士誠截然不同,他忠誠於元政府如忠誠於自己的靈魂一樣。

1365年,朱元璋看上了福建,可他深知這不是一塊好啃的肉,陳友諒兩次慘敗就是明證。左思右想,朱元璋把胡深從處州調出來,同時又調遣一員猛將朱亮祖,把兩人投到了福建戰場。

朱亮祖本是一支土匪武裝的大當家的,匪氣十足、我行我素,後被朱元璋收服,成為朱元璋的馬前卒之一。朱元璋要他和胡深一起到福建戰場,可能是看中了他的蠻勁可以激發胡深謹慎性格中的衝力,但正是這種安排,斷送了胡深的性命。

在行政設定上,朱亮祖和胡深平級,誰都無法指揮誰,到了必須有一個指揮的時候,誰脾氣大,誰就是總指揮。

1365年農曆六月,二人來到建寧城下,面對城高牆厚的建寧城,朱亮祖要胡深發動總攻。當時大雨,胡深眼皮直跳,掐指一算,對朱亮祖說:「天時對我等不利,恐怕有災禍。」朱亮祖嗤之以鼻,說:「天道幽遠,雲電風雨,變化無常,卻是平常之事,這能證明什麼?」

這個時候,正是劉伯溫對朱元璋說「東南必失一良將」的時候;這個時候,正是朱亮祖扯著嗓門要胡深出兵的時候;這個時候,正是胡深在雨中神情憂傷、渾身散發死亡氣息的時候;這個時候,也正是陳友定全身心投入準備殲滅這支朱元璋兵團的時候。

在大雨傾盆時,胡深架不住朱亮祖的催促,跨上戰馬,按自己最理想的攻擊方式,主攻建寧城正門。建寧城守軍頑強抵抗,陳友定得知這支朱元璋兵團的主力正在全身心地攻建寧城後,命令守將阮德柔抓住機會反攻,而派另一支部隊去攻擊胡深的後面,把胡深引到錦江附近,在那裡,陳友定已設下天羅地網。

胡深明知那支攻擊他的部隊是誘餌,但他不得不追擊,因為建寧城的守軍已經發動了反攻,他不想被夾成包子。就在他追擊到錦江並求老天保佑陳友定沒有埋伏的時候,一聲鑼響,四面八方衝出了陳友定那支強悍善戰的福建兵團。胡深陷在包圍圈中,多次突圍,多次失敗。最後,胡深的戰馬跌倒,人被活捉。

見到陳友定時,胡深還想發揮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對陳友定大肆渲染朱元璋的偉大。陳友定冷冷一笑,用一句話就堵住了他的嘴:「你背主不忠!」

胡深頓時感覺自己身陷黑暗之中,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他看到了自己在石抹宜孫帳下的運籌帷幄,聽到了那四縣士民哭天搶地要他投降的哀號,聞到了家鄉山上玉蘭花的清香。

他長嘆一聲,再無一句話,他幾年來始終不敢去碰的脆弱的神經,被陳友定無情地撥動了。

胡深被陳友定俘虜的訊息傳到應天時,應天在下雨,雨打在芭蕉葉上,噼裡啪啦地響。朱元璋對劉伯溫說:「先生說東南必失一良將,果然應驗了。」

劉伯溫說:「還未應驗。」

朱元璋疑惑不解,瞪著眼等待劉伯溫的解釋。

劉伯溫說:「太陽有黑子,是死一良將,而不是被俘。」

朱元璋嘿嘿一笑:「陳友定不過是個暴發戶,我用良馬、金銀可以贖回胡深。」

劉伯溫也笑了,很輕,在嘈雜的雨聲中,朱元璋根本沒有聽到。劉伯溫繼續說:「陳友定是對元王朝忠貞不貳的人,他決不會和你做交易。」

劉伯溫猜對了,陳友定不是暴發戶,他是一隻元政府眼中最純潔的仙鶴。當朱元璋向陳友定提出他試圖換回胡深的想法時,陳友定冷冷一笑,把信扔到一旁。幾天後,在元政府的要求下,胡深被處決。

胡深的死亡,並未讓朱元璋抱憾許久,最讓朱元璋感到驚訝的是,劉伯溫真的可以料事如神。這種超自然的技能,朱元璋知道,自己必須要好好利用。

不可改葬

1366年農曆四月一個雨後的下午,在陰鬱的吳王宮中,朱元璋忽然就想到了「衣錦還鄉」這四個字。他眼前出現一幅水墨畫,畫上是個粗線條的大漢,穿著漆黑的盔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飛奔在回江東的路上。這個人自然是項羽。項羽那時剛滅秦朝,正準備帶兵回老家。有人對他說,關中這地方是帝王基業所在,不可輕易拋棄。項羽說,富貴不還鄉,就如穿著錦繡在黑夜裡行走一樣。後來有人說項羽是戴著帽子的猴子,這種人的智商根本無法理解項羽。

項羽能建下震動天地的滅秦奇功,並非全出於他的好運氣,他的頭腦不是擺設。在江東革命時,他帶著八千老鄉殺向中原,多年血戰,他的兵團人員構成始終以江東人為主。大功告成後,少年變成了青年,青年變成了中年,中年即將步入老年之境,他們太想念闊別已久的家鄉了,項羽所以要回江東,不僅是「衣錦還鄉」的虛榮心作怪,還有時勢的使然。如果他建都關中,兵團的怨氣一定很深,中國人的鄉土氣息濃厚,如何維護他的權威,這是個很大的問題。

朱元璋就很理解項羽:感情上,他很想回老家;政治上,他在老家淮西一帶發跡,他的兵團裡也是淮西人居多,他的文臣武將裡,淮西人佔了十之八九。這些人組成的圈子被稱為淮西集團。當1366年,朱元璋和張士誠全面開戰後,勝利只是時間問題。朱元璋此時已有了衣錦還鄉的資本,但他和項羽當時的想法稍有不同,項羽回老家,純是歡樂,朱元璋回老家,卻有萬分的苦楚——他的老爹老孃至今連個墳墓都沒有。

那個陰鬱的下午,朱元璋對劉伯溫講起父母悽慘的往事,不禁流下幾滴淚來。劉伯溫馬上就明白,朱元璋是想回老家濠州了。

劉伯溫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一場雨又將到來。他對朱元璋說:「這個時候回濠州,恐怕不是時候吧。」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劉伯溫說:「我們和張士誠的戰爭正進入關鍵時刻,您這一走,恐怕影響軍心。」

朱元璋這回笑了一下,對劉伯溫說:「張士誠已是我掌中之物,不必擔心。我必須要回趟老家。」

劉伯溫馬上就問:「你可是想把新都建到你老家?」

朱元璋大吃一驚,這是他給兩年後作的打算,想不到在這時就被劉伯溫卜算了出來。這如同在蒼茫無邊的大海上,正茫然無措時,突然看到了指路的燈塔。朱元璋急忙打消這個念頭,這個念頭,在這個時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有的,它必然要存在,可絕對不是這個時候。他說:「當然不是,我是想改葬我父母的墳墓。」

朱元璋說,此生以來最大的痛,不是經歷過永恆的飢餓,也不是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喪失最親密的戰友,更不是在險象環生中的焦慮和恐懼,而是他父母死後連個像樣的墳墓都沒有。每次想到這件事,他的心就如刀絞,幾乎滴出血來。

劉伯溫說,他沒有這樣的感受,他父母的墳墓都很像模像樣,所以他無法理解朱元璋的感受。人的命不同,後來形成的心理狀態自然也不同。但他後來說,雖然不能理解朱元璋的這種心理,他還是願意讓朱元璋回老家,只是有個條件。

他的這個條件恰好是朱元璋最不願意的:不允許改遷父母的墳墓。

朱元璋的父母死時,沒有棺材,就是墓地也是隨意挑選的。對於輕生重死的中國人而言,誰要是對父母辦了這樣的事,誰就是大逆不道。

如今,朱元璋這個窮小子一夜暴富,必須要摘掉這頂「大逆不道」的帽子,劉伯溫卻不讓他摘,他內心的憤懣可想而知。

劉伯溫當然有他的理由,他說:「我並未親見你二位高堂的墳墓所在,但我知道一個最基本的風水學理論——不能輕易遷墳。否則,破壞了風水,你就和倒霉結下了不解之緣。」

朱元璋最怕的就是倒霉,一個從來沒有倒霉過的人永遠不理解和黴運共進退的痛苦。見劉伯溫說得極為嚴肅,他就打消了這念頭。劉伯溫又叮囑他:「就是裝修你父母的墳墓,也要從簡。」

朱元璋這次發起火來,但未等他用語言的形式表現出來,劉伯溫馬上就說:「當然,孝道乃天道,您看著來吧。」

兩人的談話隨著那場雨漸漸大起來而結束。就在他們結束談話時,朱元璋兵團橫掃張士誠在淮水各地的駐軍,為朱元璋的回鄉之路滌盪了塵埃。

朱元璋那次回老家,看著淒涼的父母墳墓,痛哭失聲,如重新死了一次爹媽一樣。雖然如此傷痛,他還是聽從了劉伯溫的建議,並沒有改葬,只是把他父母的墳重新裝修了一下,並且安排墳墓旁邊住的居民二十多家守冢。朱元璋在應天登基稱帝后,派人又精裝了一次父母的墳墓,這就是今天安徽鳳陽城南七公里處的明皇陵。

明皇陵規模宏大,森嚴壯觀,在歷代開國皇帝的父母陵墓中出類拔萃。明朝二百多年,明皇陵始終受到最體貼的照顧。明朝末年,革命家張獻忠攻陷鳳陽,對明皇陵進行了剝皮剔骨一樣的破壞。這是朱元璋永遠都不會想到的,劉伯溫是否想過,沒有人知道。

朱元璋回老家去探望已成碎骨的老爹老媽時,劉伯溫也想起了自己的老爹老媽。不過,他已經五十六歲,這樣的年紀,想到的亡人,更多的時候是自己,而不是父母。所以,他眼前一片模糊,後來腦海裡也朦朧起來,以至於連父母的模樣、甚至是自己是否有過父母都記不起來了。

1366年農曆五月的一次滂沱大雨中,朱元璋從濠州回到應天,他一回到南京就找來劉伯溫,對他講述回來路上的艱辛。他說:「尤其是進了應天城後,馬上就胸悶氣短起來。」劉伯溫仰頭看了看昏暗的宮殿,又冒雨跑出去,看了看城牆,再跑回來對朱元璋說:「我們必須要有個像樣的宮城。」

除非燕子能飛入

在1366年建造新宮城,朱元璋有些心搖神迷,又有些不安。1366年,朱元璋各條戰線上都有些吃緊。王保保兵團的快速機動性讓前線的徐達有些吃不消,雖然他先後在安豐、徐州擊敗了王保保兵團,不過他辛苦取得的成果,必須要付出十倍的努力才能保住。對張士誠的戰爭,前線傳來的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戰報:一切順利,一切正常。

可戰爭這玩意,一旦出現「一切正常」的情況時,說明要麼是僵持了,要麼就是進展緩慢。如果不是劉伯溫的支援,朱元璋在1366年的那種情況下,重建應天城一事,雖有想法,卻不可能付諸實踐。

1366年農曆八月,劉伯溫被朱元璋任命為應天城的總設計師,其實,劉伯溫只是選址師。應天城在兩年後改稱南京,南京城的修建持續了多年,我們今天見到的南京城城址,就是劉伯溫奠基的。

劉伯溫站在應天城城牆上開始對應天城的歷史進行了一場嚴肅的追溯。在這場追溯中,應天城如百變神君,它的形象變幻莫測,使人眼花繚亂。

劉伯溫的意識最先流到西周王朝,周武王站在一塊用泥土堆起的國家地圖前,指著一塊他的兵力從未到達過的地方,說:「在這裡設周章國。」周章國國王是個只穿了一個茅草製作的丁字褲的矮小漢子,他坐在今天南京城的某個茅草屋中,恭敬地向西北方鞠躬說:「我謝謝您,素未謀面的周大王。」

五百多年,周章國悄無聲息,如同被地球吞沒一樣。直到一個野蠻的楚王國在南方拔地而起,它才以被征服者的身份進入了歷史的視野。楚王的右臂前伸,有點像法西斯的直臂禮,說:「在那裡設定棠邑。」這一年是西元前571年,南京歷史上有了最早的地方建置記錄。

春秋末年,楚王國被它背後陰狠的吳王國持續不斷地攻擊,地盤大量喪失,其中就包括棠邑。吳國的國王夫差說:「我要在這裡建城。」於是,今天南京的朝天宮一帶旱地拔蔥般崛起一座新城。

這座新城沐浴了吳國的春風不到30年,西元前472年,那位以吃屎名留史冊的越國國王勾踐滅吳。勾踐對他的謀士范蠡說:「我要在這裡建一座比吳國所建的更大的城,我稱它為越城。」范蠡說:「好。」於是,在今天南京城中華門外的長干里,神話般的崛起一座城池。勾踐自豪地大笑說:「將來誰在這裡建城,都逃不出我所創下的城址。」勾踐說得沒錯,越城就是今天南京城垣之始。西元前333年,楚國重振神威,攻下越城,就在此地建築金陵邑,「金陵」之名就此確定。

西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中國,四處巡遊。在第五次巡遊時,秦始皇沿長江東下,遠遠望見金陵。他大吃一驚,因為他看到金陵上空有清氣數道,如柱子一樣直逼霄漢。他身邊的術士趁機說:「金陵乃龍脈地勢,虎踞龍盤,地形險峻,王氣極旺,五百年後會有天子坐鎮。」

秦始皇又吃了一大驚,說:「這是要我的後代遷都嗎?」

術士說:「非也,是有人要取代您的子孫。」

秦始皇臉色發青,問:「如何是好?」

術士說:「破壞它的龍脈,改它的名,讓它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就是真有人在這裡當天子,也不會長久。」

秦始皇當機立斷,命令他的衛隊把方山鑿開,又把淮水貫穿金陵,通達長江,成了秦淮河。做完這一切後,秦始皇遠眺,看到金陵城北的獅子山、馬鞍山,說:「這兩座山,也給我鑿了。」

大功告成後,秦始皇對金陵人說:「以後有人問你們是哪裡人,你們要說自己是秣陵人,不許說自己是金陵人。」秣陵就是草料廠的意思。

秣陵開始低下剛剛昂起的頭顱,默默無聞地度過了秦王朝、西漢王朝、東漢王朝。雖然沉默了幾百年,但它有一顆火熱的心,這顆心終於在西元229年被三國時期的軍閥孫權接納,它成為孫權所建立的國家吳國的首都。孫權將它改名建業,重新為它裝扮,注入生命的活力。

自此,南京就成為光芒四射的明星之城,東晉以及南朝的宋、齊、梁、陳均相繼把它當成都城,所以南京有「六朝古都」之稱。

那時候,南京城是世界的中心,它代表著繁華和壯麗。如果居住在羅馬城的古羅馬人來到南京,他們會羞愧得要死,因為和南京城一比,羅馬城就是個小村莊。

那時南京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夜晚來臨,家家燈燭亮起,可以和又大又圓的月亮一比高低。南京城裡日新月異,就是南京市民,早上出門,晚上回家,在繁華的街道上都容易迷路。還有寺廟道觀,極盡繁華之能事,進入這些場所,必須要把耳朵塞起、眼睛蒙起,否則會失去對現實世界的判斷,誤認為自己在西天極樂世界。寺廟中的香火如火焰山,能把人燻得失去味覺。還有數不清的亭臺樓閣,恍如仙境。

六朝時期,是南京城最光輝的時期。就是在劉伯溫站在城牆上回首它的往事時,仍然能看到豔絕人寰的妙齡女郎走在清澈的秦淮河上,能在城牆上聞到穿越幾百年而來的脂粉味。但流年似水,南京城的光輝終於在西元589年消失在地平線下。這一年,大隋帝國的遠征軍攻入南京,隋帝國一任帝楊堅警惕著南京城裡的紙醉金迷,所以下令將城邑和宮殿「蕩平」,改為耕地。

南京城最美麗的往事從此煙消雲散,但它那養尊處優多年的絕代風華並未蕩然無存,隋、唐、宋、元雖然一直壓制著它,可它始終是南中國矚目的焦點。朱元璋攻下它後,馬上就被它的地理優勢深深迷住了,他毫不猶豫地把它當成了自己的根據地。

現在,劉伯溫站在它那飽經滄桑、柔情似水的城牆上,看它的從前,暢想它的將來。當這一切感性的思維過去後,劉伯溫走下城牆,開始了他的選址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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