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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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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禩的「八爺黨」顯然犯了一個錯誤。他們只知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卻不知道這天下如果是皇帝的,而且牢牢被皇帝掌握在手心裡,那麼,「得人心」就不如「得君心」。甚至,越是得人心,就越是不得君心。因為任何獨裁的君王都絕不會允許別人的威望和受到擁護的程度超過自己。馬齊他們拉選票的那套做法,如果是民主政治時代或許有效,可那時是君主時代,真不知有沒有搞錯!

不過,允禩這一鬧,卻幫了胤禛的忙。

胤禛在這次舉薦太子的活動中得了多少票,我們已不得而知,但肯定很少,也許沒有。因為「選票」大多被允禩拉走了,拉不走的則多半會保舉廢太子允礽,包括胤禛自己就是這樣。他明白自己現在還排不上號,也不願意去當出頭鳥,而其他野心勃勃的弟兄們又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與其讓這些咄咄逼人的傢伙上臺,還不如把廢太子扶起來,今後的日子恐怕要好過一點。

胤禛也沒什麼人緣。與允禩這位人見人愛的「八賢王」相反,他是有名的人見人畏的「冷麵王」。他和誰都不特別親近(唯一親密的兄弟是允祥),和誰也不特別疏遠,見了誰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如果康熙有什麼事情交辦,他就更是隻講王法,不講情面。五十二年(西元1713年),順治皇帝的淑惠妃去世,喪事辦得十分潦草,康熙下令胤禛查辦。胤禛立即查出應由滿篤、馬進泰、馬良、赫奕、馬齊等人負責,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們處分。四十八年(西元1709年),康熙責備鄂倫岱等人結黨。鄂倫岱以國戚自居,不知畏懼。胤禛便對康熙說:「此等悖逆之人,何足屢煩聖心,亂臣賊子,自有國法,若交與臣,便可即行誅戮。」胤禛這樣鐵面無私,嚴刑峻法,當然便很難有什麼人緣。

所以,到諸王謀儲時,胤禛便採取了低調的態度,不但不熱衷,甚至不摻和。他很明白,自己並不具備特別的優勢:論嫡庶,他不如允礽;論長幼,他不如乃禔;論學識,他不如允祉;論人望,他不如允禩。甚至論才幹,他也未必比得上親弟弟允禵。既然如此,爭他作甚,不如坐山觀虎鬥,說不定可以坐收漁利。即便無利可圖,也不會失去什麼。因此,當允禩他們為奪嫡而忙得不可開交時,胤禛卻把自己打扮成「天下第一閒人」,參禪禮佛,吟詩作賦:「山居且喜遠紛華,俯仰乾坤野興賒。千載勳名身外影,百歲榮辱鏡中花。金尊潦倒春將暮,蕙徑葳蕤日又斜。聞道五湖煙景好,何緣蓑笠釣汀沙。」儼然一副超然物外,與世無爭的樣子。

胤禛的這種姿態很得康熙的欣賞。他表揚胤禛說,先前拘禁允礽時,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惟四阿哥性量過人,深知大義」,屢屢保奏。「似此居心行事,洵是偉人。」胤禛聽了,卻表示誠惶誠恐「不敢仰承」。他心裡很明白,太子是保不住的。只不過除太子外,也無人可保,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但這事又不能張揚,以免攻擊太子的人反感。因此在康熙面前,極力否認自己保過太子。這樣一來,他又得了個謙虛的美名。

這種謙虛和仁愛也是有事實做證明的。胤禛在康熙面前不但替太子說話,也替別的兄弟說話,因而「為諸阿哥陳奏之處甚多」。他甚至提出,都是一般兄弟,允禟等人爵位太低(貝子),願意降低自己的世爵,分封於弟弟,大家地位相當。這很可能是做秀,透著一股子假惺惺,然而卻為康熙看重。康熙曾對群臣說:「朕覽史冊,古來太子既廢,無得生存者,過後人君莫不追悔。」他很不願意自己百年之後允礽被兄弟們欺辱殘害,不得善終。大阿哥對允礽恨之入骨,八阿哥允禩和允礽勢不兩立。這兩個人當了皇帝,允礽都沒有好日子過。四阿哥胤禛在牆倒眾人推的情況下能幫允礽說話,允礽在他手下當不會太難過(事實上雍正後來對允礽和允礽家人都不錯)。就像當年李世民立李治不立李泰一樣,康熙很有可能因此而選中胤禛。

因此五十一年(1712年)以後,康熙對胤禛越來越信任,差使也越派越多,甚至在登極六十年大慶時派胤禛代替自己到盛京三大陵祭祀。盛京三陵,即愛新覺羅家族遠祖的永陵、太祖努爾哈赤的福陵和太宗皇太極的昭陵,是大清王室真正的祖墳。胤禛能代父祭祖,可見其在乃父心目中的地位已很不輕。康熙去世前,他又代父於冬至日到南郊祭天。這是國家大典。可以奉派恭代的皇子,差不多已被暗示為儲君了。

由於器重喜愛胤禛,康熙在晚年經常幸臨胤禛的花園,與胤禛家人共享天倫之樂。諸皇子中,得此殊榮的,只有胤禛和允祉。這大約因為他們兩人在奪嫡鬥爭中表現得比較超脫、淡泊之故吧!史料證明,這一階段,關心康熙身體,勸請皇上就醫,並推薦醫生,檢視用藥和藥方的,也只有他倆。所以,康熙只有在他倆那裡,還能體驗到一點骨肉親情。

康熙賜給胤禛的園子,就是赫赫有名的圓明園,只是當時規模不大。八國聯軍焚燒的那個圓明園,是雍正和乾隆在此園基礎上擴建的。圓明園的園名,則是康熙所賜。它的意思,據雍正後來解釋,是「圓而入神,君子之時中;明而普照,達人之睿智也」。總之是有深意存焉。六十一年(西元1722年)春,康熙到圓明園牡丹臺賞花,見到胤禛第四子弘曆(即後來的乾隆),十分喜愛,便帶回宮中親自教養。這事也常被人看作是康熙傳位於胤禛的原因之一:為了讓弘曆當皇帝,就先讓他爹當皇帝。sup/sup

其實,康熙對胤禛一直頗有好感。第一次廢太子後,康熙曾於十一月十六日對群臣有過一次訓話。他比較了幾位皇子,對大阿哥允禔和三阿哥允祉未作評價。對五阿哥允祺,康熙說他「心性甚善,為人淳厚」。對七阿哥允祐,康熙說他「心好,舉止藹然可親」。對八阿哥允禩,康熙則說「諸臣奏稱其賢」。允祺、允祐是康熙自己覺得好,允禩是臣子們說他好,親疏之別已很顯然。對於胤禛,康熙說得很多。他說:「惟四阿哥,朕親撫育。幼年時微覺喜怒不定,至其能體朕意,愛朕之心,殷勤懇切,可謂誠孝。」康熙對胤禛的喜愛,已明顯在其他皇子之上。

康熙這段話,應該說基本可靠。胤禛既然是康熙躬親撫育的,自然比其他皇子要親一些。太子失愛以後,他便成為「第二梯隊」。「第二梯隊」其實是很危險的,允禔和允礽的下場就是證明。胤禛的聰明之處,就是不以「第二梯隊」自居。別人爭先恐後,他反倒躲得遠遠的,只在「誠孝」二字上下工夫,自然大得君心。他甚至連「喜怒不定」的毛病也改了(其實沒改,是裝的),又大得康熙讚賞。正是這種剋制功夫,使他能在皇子們的紛爭中,表現出與眾不同的態度。

胤禛對謀儲表現得不熱衷,無疑引起了康熙的好感。康熙當然不會不知道他這不熱衷是裝出來的。但康熙是個明白人。他知道,要讓那些有才幹有實力的皇子完全不作「非分之想」,根本就不可能。既然真超脫並不可能,那麼,能裝就好。因為能裝,說明心裡還有君父,終不至於謀反逼宮,而康熙要的也只有這一點。他親眼看到,為了爭奪儲位,皇子們一個個赤膊上陣,殺紅了眼睛,撕破了臉皮,兄弟情分父子天倫都蕩然無存。這時,有那麼一兩個人裝一裝,好歹還能保住那一層脈脈溫情的薄紗。有這麼個還願意裝裝樣子的人來接班,也能保證自己壽終正寢。當然,他更不會在自己去世後停屍不葬,先去和弟兄們打架。所以,即便康熙看出胤禛是裝的,也不會戳穿,而只會和他一起把戲唱下去。康熙知道自己離下臺已不太久,能把戲唱到底,就算功德圓滿。

此外,能裝,說明心中有城府,而為人君者是不可能沒有城府的。做皇帝的,哪能一輩子只說真話,不說假話,只袒露真情,不弄虛作假?做皇帝的秘訣,就在於真真假假,這才顯得「天威莫測」,也才能馭人。所以,康熙即便看出胤禛是假超脫、裝瀟灑,也不會反感,只會欣賞。

然而在一般人看來,康熙所選中的是十四阿哥允禵。sup/sup五十七年(西元1718年)三月,允禵被任命為「大將軍王」,十二月率師出發,駐兵西寧,與西北諸敵周旋。允禩集團對這一任命看得很重。在他們看來,任命皇子為大將軍,是進行考驗,也是給予機會。如果經受了考驗,立下了戰功,就有了政治資本,繼承皇位理所當然。允禟甚至當面對允禵說:「早成大功,得立為太子。」當時一般人,也把這大將軍王視為向皇太子的過渡。因為允禵掛帥出征的儀式極為隆重:康熙親行祭禮,親授敕印,諸王及二品以上官員齊集德勝門軍營送行,帥旗用正黃旗旗纛,儼然代皇帝出征的架式。所以,在允礽被廢,允禔被囚,允禩被斥之後,允禵成為奪嫡之呼聲最高者。

其實這是康熙有意製造的煙幕,目的是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使胤禛不致四面受敵,自己也不致難得安寧。因此,康熙故意給了允禵一個模稜兩可含糊其辭的頭銜:大將軍王。這頭銜聽起來神乎其神,實際上不三不四:將軍不是將軍王不是王。說是將軍吧又是王爺,說是王爺吧又沒有封號。說到底,是個「假王」,大家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愛怎麼看就怎麼看。這種含而不露引而不發的手法,實在最得中國傳統權術之精髓。

康熙的這一用心極深。康熙喜愛允禵不假,不放心他也是真。因為允禵已經上了允禩的「賊船」。四十七年(西元1708年)九月二十九日,康熙痛斥允禩妄博虛名,邀買人心,「柔奸性成,妄蓄大志」,下令將其鎖拿,允禵便挺身而出為允禩辯護,言語舉止極為衝動,結果遭康熙痛打。康熙甚至氣得拔出刀子,差一點斬了允禵那愣頭青。這在允禵,也許是哥們義氣(康熙說是梁山泊義氣),但在康熙眼裡,卻是個危險的訊號:允禵如此維護他那個「八哥」,允禩如果要搞政變,帶兵前來逼宮的一定是允禵。因此康熙一直想把允禵和允禩拆散。現在有這樣一個好機會,當然不會放過。西北軍事緊要重大,確實需要年輕有為的皇子坐鎮指揮,允禵也確實有此能力資格。派允禵出征,說得過去。允禵由貝子一躍而為大將軍王,掙足了面子,又有戰功可得,自然樂意前往。群臣以為康熙已心中暗許允禵,派他出徵是積累軍事經驗和政治資本,也就不再為立儲一事來吵鬧,朝廷落得清靜。至於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要黨附允禵,則不足為慮。允禵遠在天邊,他們就是想拍馬屁也夠不著。康熙這一安排,無疑是一著妙棋。

這一手對諸皇子也是制約。允禵有了追求,就不會生事端;胤禛有了對手,就不會翹尾巴;允禩一夥有了盼頭,也不會鋌而走險。如此,則康熙的晚年,便可以安度了。當然,康熙也留了餘地:如果發現胤禛並不理想,只要召回允禵即可。他是「大將軍王」,擔任儲君並不唐突。如果胤禛可以繼位,允禵那邊也好交代,因為他原本只是個「假王」,沒什麼可抱怨的。況且,老謀深算的康熙早就做好了人事上的安排:掌握了大軍糧草,控制著允禵退路的,是胤禛的奴才年羹堯。有年羹堯在那裡看著,允禵他逼不了宮,也謀不了反。

康熙到底是康熙,誰也別想玩過他,包括他的兒子。

雍正去世時,弘曆以孝子身份,唯事哀號。張廷玉、鄂爾泰表示應立即請出密旨,以正大統。但總管太監卻不知道密旨藏在何處。張廷玉說:「大行皇帝當日密封之件,諒亦無多。外用黃紙固封,背後寫一封字者即是。」這才找到密旨,傳位弘曆。

「燭影斧聲」指宋太祖趙匡胤去世的疑案。據說趙匡胤死時,身邊只有其弟趙光義(後來的太宗),而且燭光之下,人影搖動,又聽見了斧頭落地的聲音。

平心而論,二月河的《雍正皇帝》寫得相當精彩,對雍正性格的把握也大致準確,但喬引娣這個人物的設計和對雍正死因的解釋,則是最讓人噁心的敗筆,故評論家們稱之為「信口開河二月河」。

據嶽鍾琪後代嶽炯在《嶽襄勤公行略》中稱:嶽鍾琪是岳飛的二十一世孫。但嶽鍾琪始終忠於大清王朝,乾隆十九年(西元1754年)壽終正寢,享年六十九歲。

甚至有歷史學家懷疑康熙是否說過這樣的話,此處不討論。

康熙的兒子,其名第一字均為胤,第二字均從示,且多用冷僻之字,以免重名。雍正即位後,為避御諱,諸兄弟改胤為允。為了不給讀者添麻煩,本書無論先後,一律從允。至於雍正本人,則即位前稱胤禛,即位後稱雍正。

即康熙四十七年。以下提及康熙某某年,雍正某某年,均省去年號。

康熙事後對允禔的評價十分惡劣,有兇頑愚昧、氣質暴戾,甚至「下賤無恥」等,還說自己早就厭惡他了。其實允禔也未必就是小人。諸皇子中,他為康熙出力最多,只因爭奪儲位,竟遭此唾棄。

這是有先例的。明成祖立儲時,在後來的仁宗朱高熾和漢王朱高煦之間猶豫不決,朝臣解縉說:「好聖孫」,於是成祖意決。

康熙晚年比較喜歡的皇子還有允祉。允祉也是有才的人,而且深得康熙信任。許多重要的任務,康熙都是同時指派允祉和胤禛一起操辦。他在允礽、允禔出事後,是年齡和爵位最高者,自然也想當太子。雍正八年(西元1730年),允祉出事,被削爵圈禁,雍正便和他秋後算賬,說他在太子被廢后「以儲君自命」。允祉也確實有所活動,曾派親信孟光祖到各地聯絡督撫。然而康熙只將孟光祖處斬,卻不追問允祉這個主謀,還私下要允祉的下屬幫他賴賬。不過康熙之於允祉,更多的是愛他的文才。康熙讓他在暢春園主持蒙養齋,研究律呂、算學、曆法、天文,相當於皇家科學院的院長。這樣學者型的人物,當皇帝就未必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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